第17章 荒村
荒涼的暗夜裏,四周有腐爛的甜腥氣息,天理盟在浮雲山腳下的扶風寨設有一個哨口,平時除了村民,還有不少武林人士來往,此刻整個村子冷寂無聲,連半個人影也不見。
就在不日前,天理盟在各處的分舵與哨口已被毒屍侵入了三處,拜月崖素來與中原武林水火不容沒有瓜葛,現在卻是明目張膽的大肆挑釁天理盟,每滅一處分舵,都是毒屍遍野不留活口,如此殘忍狠毒,殺的都是無辜的平民百姓,整個中原武林都大為震怒,以天理盟為首,集結各大門派,即刻計劃将拜月崖在中原的殘黨一網打盡。
雙方都屏息伺機一觸即發,拜月崖行蹤不定詭密莫辨,好在迦靈用噬骨蝶查到了巫姑一衆此時的所在地,白鳳羽一路追到了這裏,竟是天理盟的另一處分舵扶風寨。
可惜他們還是來晚了一步。
沒有上鎖的門扇在暮色中吱呀地晃動,攪起帶着奇怪腥甜的空氣,空屋牆面上有噴濺上去的陳舊血跡。
到處是刀砍劍削的痕跡,散落着生鏽的暗器——所有跡象都表明,這個雲麓山腳的小村莊曾經發生過一場詭異的滅頂之災,所以導致了如今的荒無人煙。
白鳳羽和迦靈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村莊的街道裏,一路上沒看到一具屍體,方圓幾裏沒有一絲一毫人的氣息。
四周狼藉中唯有瘋長的野草,湮沒了原本就狹窄的村間小徑,青碧色的野草中,隐約有一點一點的蒼白跳躍——是皎白如雪的優昙花,零散綻放,素色如缟。
陡然間,從雜亂碧色的野草叢中,隐隐露出一角破舊灰爛的衣物,白鳳羽皺眉上前,正要探查,迦靈忽然頓住腳步,一把扯過他,輕功一點,足足退了丈餘。
“不是屍體!”她低喝道。
“我知道。”他目光一掃,淡淡道:“是一個毒師。”
屍體忽然動了,慘然笑了兩聲,從地上站起來道:“你倒乖覺,竟不上當。”
白鳳羽不着痕跡的往迦靈身前站了一步,右手緊緊握上了腰間的劍。
毒師蒼白的面龐抽動着,輕輕吹了一聲口哨,頓時,從四面八方傳來了噠噠的腳步聲,不急不緩,遲鈍卻清晰。
白鳳羽倒抽了一口冷氣,在瞬間,他們已被一群毒屍包圍!
他的眼角掃視着這些滿街游蕩的慘白怪物——方才還是空無一人的村莊,在毒師的召喚下不多時就出現了這群詭異的屍體,在這死氣沉沉的街路上晃蕩,個個表情呆滞,眼球灰白,手腳僵硬遲緩的向前移動。
迦靈凝神冷冷道:“不過是死人傀儡。”這些拜月崖的毒屍,都是在活人身上下蠱煉制,喪失心智,力大無窮,不過是毫無生氣的活死人而已。
活死人的腳步是拖沓而緩慢的,凝滞地響起在荒廢的空園中。
即便有喘息,有心口起伏,但它們的眼神卻是凝滞的,不辨眼白瞳仁,整個是灰白渾濁的一團。死前割裂的頸部傷口裏,流出紫黑色的血,傷口旁邊的血肉已漆黑腐爛。
白鳳羽一翻手腕,長劍流出一道冷光,刺向踏步而來正到跟前的毒屍,對方臉上居然毫無痛苦或恐懼的表情,更向前踏進一步,“噗”的一聲,感覺是如削腐土,長劍直直沒入右肋,松軟的肌肉如同敗絮般不受力,一下子對穿而出。
迦靈冷着一張臉,彎刀急斬,悶悶一聲響,劈開了另一個想靠近她的毒屍,一只蒼白的斷手飛了出去,黑血如同噴泉般射出。
月光慘淡,刀光織起了銀白色的光幕,将她周身裹住。光幕邊緣激起了一層淡淡的血光,不停地有毒屍的手足被絞斷,帶着一蓬血光嗤然向外飛出。
這些不過是煉制不久的普通毒屍,力量并不強,不一會兒已有不少毒屍倒在血泊中,那些毒屍不停的抽搐掙紮,灰白色的眼球往上翻着,喉嚨中發出咳咳的凝滞的聲音,指尖死死掐住地面,仍想着要一寸一寸爬過來。
辨明了其中一人的面容,白鳳羽陡然驚訝出聲:“齊宵長老?!”
他認出來,其中一具正在地上攀爬的屍體赫然是天理盟的長老之一齊宵!那個曾在不久前的品劍會上正襟危坐侃侃而談的老人,此刻卻只是冰冷的可怖僵屍。他之前也曾聽到消息,齊宵被拜月崖在中原的勢力滅了全族,只是沒想到,會竟然被巫姑煉成了毒屍,還會在這個地方再次遇見。
想到巫姑樓依夜之前在中原的所作所為,村莊中的種種慘況,又有不知多少人被她這般殘忍陰毒的手法殺害,即便之前已經領教過拜月崖各種詭異驚悚的手段,看着齊宵拖着一身血一寸寸爬過來,白鳳羽還是覺得渾身發冷。
他嘆了一口氣,抽出劍,劍光一凜,将那慘白的頭顱從腐爛的毒屍身體上砍下。
“咕咚”一聲,頸間斷處在地面上濺開一朵血紅色的花,頭顱滾落在遠處,屍身抽搐了幾下,也不再動彈。
在他尚未回過神來的瞬間,夜風裏忽然傳來了凄涼的笛音,很奇怪的笛音,沒有曲調,仿佛有人幽咽地在這無人處哀哀哭泣——就像迦靈那次吹過的殺人之曲,讓人不由遍體生寒。
笛聲傳來的剎那,所有毒屍的動作都是一頓,而那操縱毒屍的毒師,卻是突然臉色一變,瞬間慘白。
殺氣!有殺氣!就在兩人還來不及察覺的瞬間,有個鬼魅的影子手持利劍,在這半空踏月而來,劍光破入軀體的鈍音紛紛響起,幾乎只是眨眼的那一刻鐘,周身旁的毒屍躲避不及,被這随處凜然不辨方向的劍影絞成了血肉模糊的軀殼,一個連一個緩緩到地。
地上到處是斑駁的血跡,那影子速度快到根本察覺不到它的殘影,操縱屍體的毒師一臉驚恐:“怎麽……會……”他還來不及說完,殺手就已經立到了他的身側,又是輕巧的一閃刀光,頭顱落地,腔子裏的血噴湧而出,毒師死後仍是死死睜着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與愕然。
白鳳羽的眉頭皺的越緊,沾了血的劍指向虛空裏那個模糊的影子,殺意一觸即發。
迦靈拉着他退後一步,搖搖頭:“敵友未明,莫慌。”
那幽怨的笛聲曲調一轉,少了幾分莫名的詭異凄厲,竟是清曠悅耳,隐隐間似有一曲小調,似滿天花雨,莺燕啁啾。細細聽來,那曲調聲似在虛空中蕩漾起圈圈水紋一般,直飄入心底中去,清越不絕。
那殺手聽到笛聲後身形一晃,飄然落地,站立在兩人面前。白鳳羽吃了一驚,對方不過是個二八年華的少女,青澀美好的面龐上有甜甜的笑意,看起來有幾分奇異的天真,很難把這個少女和之前殺人如麻身形鬼魅的影子聯系在一起。
那少女一身白衣,卻是纖塵不染,方才殺戮時濺起的血花,竟然絲毫都沒有沾到她身側一分一毫!
迦靈臉上依舊是冷冷的戒備,看到少女後卻是一愣,聲音中隐約一顫:“竟是蠱人……母親她,竟又煉成了另一個蠱人?”
“什麽?”白鳳羽不解其意,不放松警惕。
“她不是一般的蠱童或毒屍……而是從小用蝕心蠱煉制的特殊蠱人,力量強大詭異,而且殘存有一部分心智。只不過……殺的人越多,被蝕心蠱控制的時間越長,蠱人的心智會愈發錯亂,最後會變成一個沒有感情自私冷酷的怪物。”
迦靈的聲音中有莫名的煩躁:“煉制這種蠱人手段複雜精細,而且很少有人能熬過蝕心蠱的折磨,大多都在途中死去……沒想到……”
白鳳羽心中一凜,他明白了為何當初迦靈發現自己中蠱後會如此失态,這般陰險狠毒的蠱術……實在是可怕。
白鳳羽驀然覺得想通了其中的某些蹊跷,但究竟明白了什麽,卻又說不出來。
那白衣女孩靜靜站在一丈之外,側耳細細聽着那空中流水潺潺般的笛聲,她似乎只向前跨了一小步,白衣殘影輕輕一飄,已經站在二十丈外,一處山野小路前。
她回頭望了望迦靈與白鳳羽,點了點頭燦然一笑。迦靈頓了頓,拉了白鳳羽展開輕功跟了上去。
“方才那笛聲,是我母親在暗處吹的。她一定是指使這蠱人給我們帶路,走罷。”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