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往昔
“我爹和我娘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為什麽我娘要來中原複仇呢?”迦靈靜靜看了眼對面那條清澈無波的河流,突然嘆了一口氣。
“我娘曾經和我說過,是爹抛棄了我們母女,才致使我們流落在拜月崖。”
“師父他……是個很了不起的人。俠肝義膽豪氣淩雲,更不可能會離棄子女,師父曾和我提到過妻女的行蹤,并發誓一定會救出你們……可是……”
白鳳羽揉了揉眉心,聲音中有隐隐的疲倦:“迦靈,我現在就把一切都告訴你吧,關于我的身世,還有師父往昔的仇家。”
他垂下眼眸,看不清此刻的表情:“之前那次揚州城的品劍會,我知道你就藏身在暗處,對當時的情況也知曉一二,你也應該聽到了……當時那個被傳滅滿門的白家宅邸……而我,就是白家在那場殺戮中唯一的幸存者,白家的獨子。”
“師父他是斷虹劍派的傳人,斷虹劍每次只會傳承給一個弟子,唯一一個從衆弟子之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師祖那一輩共收了兩個弟子,一個是師父,另一個,是師祖的親生兒子,段楓。”
“師父與段楓自小即是朋友又是敵人,段楓為人自私狠毒,心機極深,他自知武功劍法不如師父,又存了心的想得到斷虹劍,表面上彬彬有禮恭謹謙虛,明裏暗裏卻不知施了多少陰謀詭計,想除去師父,得到那份聞名江湖的流虹劍法。
“師祖知道他心術不正,若是将斷虹劍托付與他,定會引之誤入歧途,所以再三思慮後,還是決定将劍與劍譜交與劍術天賦最強的大弟子蕭惜風……後來,師父就帶着這把劍闖蕩天涯,悟出了流虹劍法獨有的精妙之處,鮮有對手,盛名遠揚。”
“師祖仙逝後,隐匿已久的段楓尋到了機會,他對斷虹劍法仍不死心,便尋了不少法子接機接近師父,他将自己僞裝成哀念父親之死的孝子,可嘆孑然一身流落江湖不得志。師父雖然在劍術上天縱奇才無人能敵,可他心思單純最沒有防備之心,念及師兄弟從小一起練武的情分,師父動了恻隐之心,段楓抓住機會委婉道他只想看看劍峰上的流虹劍法,表示自己只是出于好奇。
“師祖當年将傾力武藝傳授給他,而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不聞不問,段楓一直懷恨在心,師父也常常心存愧疚,想盡力補償自己的師弟,就手抄了劍稿,贈與段楓。”
“可是師父一番好意卻被誤解,段楓狡詐多疑,表面上和和氣氣欣喜接受,心中卻斷定師父是想将劍法獨吞,手抄劍稿一定是假的,便起了殺人奪劍的陰謀。”
“他勾結天理盟的長老齊宵,設計挾持師父的妻女,引誘師父入圈套,好在師父再最後一刻識破了他們的陰謀,從衆殺手中厮殺出一條血路。白翎和蕭惜風是生死相托的摯友,他一直在暗中相助,在他的掩護下,蕭惜風接機安全逃脫,段楓卻順藤摸瓜找到了白家,白翎誓死不肯透露關于蕭惜風的任何消息,段楓惱羞成怒,一方面又擔心此事敗露後有損自己的名聲,便痛下殺手,一夜之間屠盡白家上下連同侍從小厮一共三十六口人,并巧妙的僞裝成被盜賊洗劫的場景。”
白鳳羽語氣雲淡風清,看不出有多少情緒,但從他那平靜無波的敘述中,也能依稀想到當時的慘烈與肅殺。
“那時我就躲在花院的樹叢裏,眼睜睜看着那些蒙面的殺手……他們的利劍刺穿母親的胸膛……猩紅的血噴湧出來,而我卻無能為力……連哭喊的勇氣也沒有。後來……我看到了一個人影,披浴着鮮血,手裏拿着一把古樸流光的長劍,一劍一劍劈向擋在面前的所有黑衣人,衣服被染的鮮紅,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所有的人都被他殺光了,他才提着劍,一步一頓走到我跟前,問我願不願意和他走。”
迦靈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那,莫非是……”
“對,是師父把我從被殺手包圍的白府中救了出來,并收我為徒。後來,漸漸的,他把所有的恩怨真相和我和坦白,我才知道,我們全府上下不過是被斷虹劍連累的犧牲品,師父自知無法救出摯友,內心懊悔不已,便決心撫養我長大,并傳授我劍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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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不過是個剛剛目睹家人慘死的孩子,內心被仇恨與恐懼所扭曲,對這個救了自己,但事實上恰恰是這場屠殺罪魁禍首的恩人的态度是冷淡而複雜的,一開始,他不願喊他師父,不願再見到他,無數次的想出走,卻一次次的在他的庇佑下躲過從未停歇的追殺。
才年僅十三歲的孩子,一但恨起來便是徹骨的,因為他們不辨是非,不明緣由,認定了事情也就格外執着。
“你還是個孩子,不要想那麽多,只要安靜的跟在我身後就夠了。至于報仇,我知道自己虧欠你們一家,我蕭惜風對天發誓,一定會替你父母報仇。”
“我憑什麽指望你?”少年仰起面龐,神色蒼白冷漠而戒備。“說起報仇……害死我們一家的難道不是你麽?”
蕭惜風苦笑一聲:“是啊,你說的對,我未曾防備太容易聽信他人,不想卻有這般妻離友散的下場……孩子,我答應你,等我找回了我女兒和她母親,我這條命就交給你處置。但是你要答應我,在殺我之前,你要比我更強,所以……做我的弟子,和我學劍法罷。”
他冷冷的将頭別到一邊,不置可否。
後來,他便拜了蕭惜風為師,兩人尋了一處隐秘的山林處逃避了追殺,蕭惜風重傷未愈,身子漸漸衰弱下去,可到死,他仍未放棄打探失蹤已久的妻兒的蹤跡,就是病重臨終時的那一刻,他仍緊緊握着原本帶下女兒身上的半枚玉佩,顫抖着将它交到白鳳羽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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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知道師娘來中原的報仇目的,也理解她的心情。不過,屠殺無辜,蠱毒禍衆,惹得江湖上人心惶惶,師娘她做的實在是有些殘忍。我知道師娘對師父一定有誤會……無論如何,我想去見她一面。”
心口陡然傳來一陣悶痛,白鳳羽低呼一聲,蹙眉捂住胸口。
“怎麽了?”迦靈幾步上前的扶住他,突然想到了什麽臉色一白:“難道是蝕心蠱蟲開始蘇醒了?”
“無妨。”白鳳羽擦拭着唇邊的血跡。
她緊緊抿住唇:“其實,對于什麽斷虹劍,或是什麽報仇,我都不感興趣。但你現在中了蠱,我不能不管,我也去見我娘,和你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