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中蠱
迦靈動了動沉重的眼皮,慢慢睜開眼睛,只覺得頭痛欲裂。
她打量了下四周,發現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張白色的烏木大床上,掀開毯子起身,床旁一個人影一動,輕輕将她的肩膀按住:“你剛醒過來,多休息一會兒。”迦靈一愣:“你……這是哪裏?”
“百鬼城。少城主他們也都在這裏,你傷的最重,昏迷了三天。”
不等他說完,迦靈陡然抓住白鳳羽的手腕,将他拉近後沉聲道:“讓我看看你背後的傷口。”
“沒什麽大礙。”
白鳳羽躲開她的視線,挪開她的手準備離開,拂面而來一陣輕煙,他立馬被定住了身子。“放心,這輕煙只是暫時讓你身體僵硬不得動彈,很快就會恢複知覺。我想看看你的傷。”
一寸寸撫上背後那被蠱蟲襲擊後留下的傷口,迦靈的臉瞬間慘白:“怎麽可能……怎麽會,竟然是蝕心蠱。”
她瞪大了眼睛緊緊拉住白鳳羽的手臂,焦急道:“你中了吉娜的蝕心蠱!該死!當初你不該為我擋這一擊,蝕心蠱對我來說是無效的……但若是,若是平常人中了這蠱,會……”
她難得的因為慌張而語無倫次:“我們去找,立馬去找我娘要解藥!”
“傻姑娘。”他輕輕一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現在我的身體并無大礙,這蠱應該不是即刻發作的。”
她遲疑着:“蝕心蠱的解藥在我娘那裏,看來必須要去找我娘……”
“你說你師父就是我爹,可是,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清楚。”迦靈抿了抿唇。
白鳳羽嘆了口氣:“你好好養傷,等你身子好起來,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關于你爹的所有事情,然後我們再一起去找師娘,我有話要和她說。”
“……還有,我中蠱的事情,先不要和少城主他們提起。”
**************************************************************************
淩夙夜支使了兩個小丫鬟負責照料迦靈,連着躺着休息了好幾天,飲食起居無不細致,迦靈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
她獨自起身下床,看了會窗外,問一旁的婢女:“白鳳羽呢,為什麽我這幾天都沒看到他?”
“姑娘是說魑護法大人?說起來,這幾日在百鬼城都沒有看到他呢,許是出去有任務了吧。”婢女恭敬的答道,細致的為迦靈披上一件禦寒的外套。
迦靈裹緊了外裳,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我想去見見你們的少城主。”
遠遠的聽到一陣喧嚣吵鬧聲,迦靈看到那臨着湖的一旁空地上,圍着一大群人,一個豪爽渾厚的男聲道:“老僵屍你出來跟我打個痛快!”
有人應了兩聲慘笑,魉護法黃泉身形一閃到空地正中,衆人齊聲歡呼。
轉眼間二人已然一路由忘川池畔鬥至了森羅殿頂,具是拳腳往來不使兵刃,黃泉功夫怪異絕倫,四肢宛如僵死,但縱躍出掌卻能迅如閃電,另一人身形展開,矯捷兇狠氣勢如虹,掌風起起落落間好似巽風掠地,果是縱橫萬裏的游龍氣概。
而百鬼城的少城主淩夙夜,正抱着一包花生,坐在石桌旁笑眯眯的看熱鬧。他開了個賭注賭黃泉韓高誰贏,鬼衆們激情大漲熱火朝天紛紛掏出銀子下注,歡呼吆喝不已。
婢女掩嘴一笑:“迦靈姑娘不要驚慌,魉護法和‘蛟龍’韓高大人平日裏就喜歡這般切磋打鬧來着,不會有危險的。”
另一婢女接話:“少城主樂見熱鬧,從不理會小節禮數,也就只有魑護法白鳳羽大人在的時候,衆鬼才會收斂一點。”
迦靈垂下眸子,她來中原的一段時間裏,也聽過百鬼城的不少傳聞,鬼衆之域,行事乖張我來我往,百鬼城鬼衆混雜,有忠肝義膽果敢俠義的,也有被白道所棄走投無路的,不知掌管這偌大的百鬼城,潇灑自如游走于黑白兩道的百鬼城城主是何等人物?白鳳羽……就是出身于這種地方麽?
“迦靈姑娘?你的傷好的如何?”清朗的帶着笑意的聲音在身後想起,來人白衣翩翩,挑着眉搖了搖手中的烏骨折扇,正是淩夙夜無疑。
“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多謝。”她靜靜道。
“哦,這便是蕭惜風的女兒?竟長這麽大了。”一個中年男子走來,笑吟吟的看着她,黑袍款款,潇灑英挺的眉目到是與淩夙夜有幾分相似。
淩夙夜清咳一聲:“迦靈姑娘,這是我老爹,也就是百鬼城的城主。”
迦靈一怔,這百鬼城城主淩昊天和自己想象中當真不同,想不到是這般看似溫和儒雅的人物。
“你……認識我爹?”
淩昊天呵呵一笑:“不過是一戰之緣,只見過一次。不過,也算個難得的朋友。”
“好了,小姑娘,你的事,我也聽阿夜講了七七八八,既然喜歡中原,就安心在這住下吧,以後有什麽事,就來找我。”
迦靈愣神:“多謝。”
淩昊天哈哈一笑,轉身離開去看黃泉那邊的戰況,迦靈遲疑着,轉過身問淩夙夜:“你有沒有告訴城主,關于拜月崖潛入中原的事情?”
淩夙夜撇嘴一笑:“就算我們都瞞着,我爹那個老狐貍也肯定早就知道了,什麽事情瞞的過他的眼睛。我爹他和蕭惜風前輩有幾分交情,他嘴上不說,實際上卻默認我們幫你,還有幫鳳凰報仇。”
“我不想連累你們,其實……這根本是個麻煩,你們沒必要救我。”迦靈嘆了口氣:“我不知道我娘來中原的目的是什麽,不過,我知道她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我,我不想牽連整個百鬼城。”
“是。一開始我也覺得該早早抛了你這個包袱,可是,你是蕭惜風的女兒,是鳳凰師父的遺孤,也是得知當年往事真相的關鍵。”淩夙夜輕嘆一口氣,目光變的凝重。
“你昏迷的這幾天,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拜月崖巫姑,也就是你的母親,已經開始行動了。三天前,天理盟長老齊宵一家全宅邸上下,連帶無辜下屬一共六十三名,通通一夜之間慘死,死因無外于蠱蟲噬心。”
“兩天前,天理盟出動了精英密探,去搜尋潛在暗中的百鬼城的底細,二十人無人生還,後來交戰時才得知,那二十名天理盟的俠士已被巫姑樓依夜煉成了毒屍。”
“江湖上接二連三的高手失蹤,被煉成毒屍作為拜月崖的殺人工具。”淩夙夜凜然:“幾大門派都已立誓合作殲滅拜月崖,雖然不知道你娘的真正目的,但如果她只是為煉制毒屍踏平中原而來,未免太殘忍。無論如何,不能讓她繼續下去,所以迦靈姑娘,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你是說,我娘正在大肆殘殺中原江湖人士?”
“死的大多是天理會的人,我也不甚清楚,拜月崖野心勃勃,想借此機催垮中原武林也未可知,只是,為蠱食做毒屍,這也未免太殘忍了些。”
淩夙夜收起了手中的扇子,凝神沉默。
“巫主和巫相并沒有什麽關于中原武林的計劃,他們也不敢興趣。是我娘自己帶着巫衆來中原的,她曾和我說過,總有一天她要為我爹報仇。”
迦靈皺起眉頭:“不,我要去找我娘問清楚,問清楚爹的事情,還有報仇的真相。”
淩夙夜眨眨眼:“有迦靈姑娘幫忙,就好辦多了。”
不等迦靈接話,他眯起眼一笑:“你出來是想找鳳凰的罷?他現在應該在忘川河旁,到了黃泉路上一路向西便是,奈何橋是九宮迷陣,你逢三左轉,逢九右轉,其餘一經直行便可通過。留心。”
出得望鄉臺,眼前不遠處果然橫着一道清溪。世人皆道百鬼城為鬼域,百鬼城倒是絲毫不介意,路徑亭臺倒是都以陰曹地府的路徑為名。走進前去,她一怔,只覺隐隐的有什麽聲響穿越水流喧嘯直入耳——再聽,若即若離的一線,似是笛風。
迦靈心中莫名一沉。循聲而去,沿着溪畔越是行走,笛音越是清晰,而其間的幽咽凄涼也就更加濃重。
片刻工夫,一座青磚石橋映入眼中,滄桑舊重風格古樸,橋上一人身影背對于此,迦靈稍加辨認,知道那是白鳳羽無疑。
風送笛韻,到此已是黯然如泣,迦靈走上石橋緩緩站定,望着面前一襲白衣孤單孑立的背影,欲言又止,遲疑着未上前。
等待笛音轉了最後一道意境終于落盡,白鳳羽回過身來,蒼白臉色将迦靈吓得一驚。迦靈皺起眉頭,正待發問,卻驀然見到一線鮮血正順着白鳳羽手中的白玉笛淋漓而下。
她定睛一看,白鳳羽手腕上竟然割開一道長長的血口子,血勢不疾不徐,正自傷處汩汩湧出。她疾步上前,雙唇微顫:“你在做什麽!?”語罷慌張解開自己纏發的帶子,一圈一圈纏道傷口上,勉強止了血。
白鳳羽目中光芒柔和下來,默默一笑。他看看腕上束帶,擡眼道:“今天是師父的祭日,我用血祭他。”
笛聲沉重濃稠哀涼凄婉,疼痛得需要以鮮血去祭奠,可是說出來,永遠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白鳳羽抿唇目縱遠處,仿佛浮雲盡頭有人可以知曉一般。
迦靈望他半晌,輕輕嘆息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