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夢蝶之遁
三人足尖一點,展開輕功在這暗夜的山中樹林中細細追蹤,青瞳和染緋是暗殺追蹤一道的好手,兩人很快察覺到了前方不遠出敵人的身影,交換了一下眼神後向淩夙夜示意。
“果然沒走遠。我們悄悄的跟在他們後面,找出他們老巢的方位,千萬不要打草驚蛇。”淩夙夜沉聲。
青瞳染緋皆低低應了一聲,擡眼望去,不遠處的吉娜仍悠然的坐在青斑色巨蟒的身上,被一群面無表情的蠱童圍住,踏過窸窣的落葉與灌木枝桠,不緊不慢的向前走,時不時驚起樹中幾只晚來歸林的寒鴉。
這森森然的一行人在詭異的暗夜中,若是有無辜的路人不慎當頭碰到,肯定會驚惶的認為自己遇到了志怪傳奇中的百鬼夜行。
這麽久了,三人踩準了步伐與速度,巧妙的悄無聲息跟在她們身後,為何過了這麽久,吉娜還是這般悠然閑适的在這郊外樹林中逛來逛去?
難道他發現了我們三人的行蹤?這不可能,淩夙夜看着對面美豔妖嬈的女子背影,半空中飄來詭異的馥郁甜香,他突然一陣恍惚,好像這是一場迷局幻境,三人被困在裏面,如捉迷藏般,不得脫身。
“少城主……”青瞳道出了自己心底的那點顧慮:“我總覺得,這次追蹤未免太順利了,但是太順利了,總讓人隐隐覺得有危險。”
淩夙夜神色一凜,拔出腰間的匕首往手臂上一劃,疼痛讓大腦瞬間清醒。該死!這古怪的香裏有讓人神智模糊的蹊跷!那個叫吉娜的女人,到底打的什麽算盤?
“染緋,你在經過的每一處顯眼的樹上做好标記。”他挑挑眉,這種巫邪蠱術真是防不慎防,他不信他打不破這個陷阱。
“是!”
一刻鐘的時間。
“少城主……”染緋的聲音透着十二分的緊張:“你看這裏。”
身旁的那棵樹,主幹高處被有一處深深的刀痕,那是染緋剛剛做下的記號,可這也就是說,三人跟着吉娜一行,繞了一個大圈又回到了遠處!
“難道他們發現我們了?”青瞳擔憂的看看四周,警惕道。
“不,應該不可能。”淩夙夜沉聲,他緊緊盯着不遠處吉娜的身影,陡然瞳孔一縮——只見吉娜回過頭,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看着他們幾人的方向,詭秘的一笑。
正在這時,那一行人四周的空氣莫名一陣模糊扭曲,那種奇特的甜蜜香氣越來越濃,牢牢盯住的目标像是湖中月鏡中花的倒影,緩緩波動。那仿若是只有夢境中才會出現的幻覺,騎在大蛇上的妖嬈女子,還有一群嬌小卻危險的蠱童,他們的身影竟化作了一只一只透明的蝴蝶,如短暫的氣泡一般破碎無蹤,再不留一絲痕跡。
染緋吃驚的捂住了嘴:“這……天吶……”
“糟了!那是夢蝶遁隐!”淩夙夜一閃身,疾步沖向前,可那原本真真切切出現在眼前的一行人确實是憑空消失了,只殘留着一縷若有若無的異香。
“該死!”他一拳打在旁邊的樹木上恨恨道,“想不到她早做好了準備,到底還是讓她給逃了!”
“不,不對。”他皺起眉頭喃喃自語:“事情沒那麽簡單……要是真有了預測不可能就這麽放過我們,莫非……不好!”
“染緋,青瞳,趕快回去!回去找鳳凰和迦靈姑娘!”
“少城主,怎麽了?”
“我們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她這麽大費周章把我們引的遠遠的,真正的目标應該是迦靈姑娘!鳳凰他們……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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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的那塊玉佩……是從何而來?”白鳳羽聲音顫抖,一臉的難以置信。
“你說這個?”迦靈歪了歪頭看着他,疑惑道:“我從小就戴在身上,我娘說,這是我爹的遺物。怎麽了?”
白鳳羽苦笑一聲,從脖頸中拿出一個戴着的小墜子,那也是個瑩潤皎白的半枚玉佩,迦靈拿過來端詳了片刻,愕然的發現那竟然是一對。
“這半枚玉佩……是我師父留給我的遺物。他曾說過,另一半,交給了他的妻子,也就是我的師娘。”
迦靈當場愣住,緩了一會兒道:“你的意思是……你師父是我爹?”
“原來如此。竟會如此。我一直沒有放棄師父的遺願,找了師娘還有他們的女兒那麽多年……沒想到會這樣偶爾相遇,就在我眼前。你和師娘還活着……師父若泉下有知,也可以安心了。”白鳳羽輕輕一笑。
他擡起眼,一字一頓甚是鄭重:“迦靈,既然你是師父的女兒,我哪怕拼了命……也會護你周全。還有……無論如何,我都要去見師娘一面。”
“我爹?”迦靈眸光一閃,有些茫然:“我從來不知道關于我爹的事,娘只和我說他死了,便再也沒和我提起過。”
“你爹是斷虹劍的傳人蕭惜風,他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呦,好圓滿的一雙人。”
輕佻的妩媚聲音響在身後,白鳳羽陡然一驚,一個轉身持劍在前,将迦靈護在身後,冷冷的打量着不速來客,壓下心中的不安沉聲道:“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自然是接你們呀。”吉娜攏了攏耳旁垂落下的一絲碎發,吃吃一笑:“巫姑命令我帶伺花巫女回去,我可不敢違抗。至于鳳凰公子,不如跟着我,我把你做成個精致的不老毒屍如何?”
“其他人呢?你把他們怎麽樣了?”白鳳羽目光中殺氣頓現。
“小小的障眼法而已,你的那些朋友,他們正在這暗夜山中迷路打轉呢,看來這一時半會是絕對不可能趕過來了,怎樣,現在你們這邊只有兩個人,遠遠不是我和蠱童的對手,若是你們乖乖的兒不惹姐姐生氣,我可以開恩讓你們少受點痛苦。”
“做夢。”迦靈咬牙道出兩字:“你不會和你回去的,你告訴巫姑大人,若是她念着還有幾分母女情擔心我這個女兒,就讓她自己過來找我,不必大費周章。”
“呵呵,你和中原的刺客一起叛教而逃,殺了拜月崖那麽多人,以為巫姑大人還有巫相會放過你們嗎?太天真了……等着用你們的血祭祀拜月聖壇罷!”她手一揮,身旁巨大的毒蛇吐着信子迎上去,青斑色的花紋,像一只只幽幽發光盯着獵物的眼睛。
迦靈哼了一聲,從白鳳羽的腰間摘下笛子,慢慢吹出一個調子,卻突然頓住,她的身子晃了一晃。
吉娜陰陰一笑,手一揚,一個細小的什麽東西破空而來,眼看着就要打中迦靈搖搖欲墜的身子。
電光火石的一瞬,白鳳羽想也未想就閃身到前,硬生生擋在迦靈前受了這一擊,他手中利劍劍光大盛,正劈向那大蛇的腦袋,腥臭的血液四散開來。
“走!”他一扯迦靈展開輕功就向前奔去。
那麽多的蠱童埋伏在周圍,但他顧不了那麽多了。迦靈經過上次蠱蟲的反噬,現在根本就無力再駕馭蠱蟲,他不知道她究竟還有多少本事,他只知道方才看到她心口滲出的殷紅的血液,在月夜中也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不能再讓迦靈去冒險。
身後的腥風越來越濃,卻沒有一點腳步聲。他已經不能回頭看,只是一路狂奔,他這一生從沒有像現在一樣逃命過。依他的身手足以傲視江湖,輪不到別人追殺他。即便有,也是神佛皆殺,然而這一刻他抱着迦靈,只想跑出一條生路。
更何況,迦靈是師父唯一的女兒,他一定要保護她。
月光下,他看得見的幾乎半個林子都蟄伏着辨認不出身影的蠱童,還有他看不見的,但能聞見那樣危險的氣息的毒物,隐藏在黑夜之中,蠢蠢欲動。
“放我下來。”迦靈蒼白着臉,掙紮道:“你剛才中了她的蠱,快讓我看看!”
“你會死嗎?”白鳳羽突然問。
迦靈不解地看向他。
“你現在身子虛弱,若繼續用蠱,會不會有生命危險?”白鳳羽又問。
迦靈的眉間煞氣愈濃,卻是平靜道:“我不知道,不過便算我死,他們一個也活不了。”
白鳳羽緊了緊抱着她的手臂,輕聲道:“我不要兩敗俱傷。”
迦靈搖搖頭,浮現一個微弱的笑意:“放心吧,我們不會死的。”
白鳳羽沒有回答,緊緊握了下迦靈的手,一轉身搶得一個先發制人,長劍揮動,身影閃動在幾個蠱童間穿梭。
他劍法淩厲身手迅捷,已有兩個蠱童被他的劍影所傷。
吉娜哼了一聲,蟲笛輕鳴,有蠱蟲破空之聲,然而只看見迦靈鬼魅一般動起來,蠱蟲憑空消失了,她一把扯過近前的一個蠱童,在他頸間一劃,他的皮膚便開始腐爛,迦靈将他擲出去,冷冷的掃了一眼四周,重新将玉笛放在唇邊奏響。
不知道哪裏來的蛇蟲越聚越多,纏住了蠱童行動的腳步,迦靈拔出腰間的彎刀,毫不留情的劈向所有近身的蠱童,有猩紅色的血染上了她的面頰。
“一群廢物!連這兩人也不能制服!”吉娜惡罵一聲,她指間輕輕碾動,彈指一揮,九音的身子便被無形地東西撞得狠狠一顫,就要倒下。
白鳳羽毫不顧及對方攻擊,臉上的神色是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一招自傷傷人的“白虹貫日”,劍影劃落直接割斷了身前蠱童的脖子,身上似乎已被吉娜放出的蠱蟲咬了,整條左臂開始發麻,然而他棄了手中的劍抱住了迦靈。
迦靈還在吹着幽魂曲,然而曲調突然一變,宛轉悠揚,恰是那首《葛生》。
吉娜冷笑一聲,待要看她耍什麽花樣,卻看見迦靈放下笛子,低頭輕輕一笑。吉娜不禁一怔,然而下一秒便恐懼地尖叫起來。
白鳳羽一生都沒有見過這樣讓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迦靈的手只在滲出血的心口上輕輕一劃,便有一朵細微的銀色影子從她心口飛了出來,火速沒入吉娜體內,滿地的毒蟲突然瘋了一樣往吉娜身體裏鑽,吉娜瘋狂地尖叫着,整個人在地上打滾,就仿佛一只細密的蠕動的毒蟲。
迦靈面無表情的拿出袖口藏着的幾個竹制的小圓筒,有一朵一朵的噬骨蝶從裏面飛出,盤旋在被毒蟲包裹的吉娜上空,漸漸的,那慘叫□聲低弱下去,毒蟲包裹的那個東西越來越矮,越來越小。
而一朵銀色的影子吞咬着蠱蟲,慢慢從模糊的血肉中顯露出來,它變得越來越大,隐約能辨出模樣。
那是被蠶食了的吉娜,變成一只醜惡詭異的蠱蟲。赤色的眼睛,滿身毒液。
迦靈的幽幽曲聲漸漸變得凄厲哀絕。
噬骨蝶落在蠱蟲身上,瞬間融入裏面般消失了,那蠱蟲痛呼一聲,軀體抽搐着滾動漲大,最後轟的一聲炸開,血濺上了迦靈的衣裙。
迦靈搖搖一晃,鮮血從她心口蔓延開來,濕透了整件衣裳。她身子一歪,最後卻是穩穩的倒在白鳳羽的懷裏,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