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種子(修)
作者有話要說:小修了一下
稍微收拾了一下,沐浴完的淩筠一骨碌鑽進被窩裏,眼睛眯了一會兒又睜開,白天睡多了,這會兒倒是有些睡不着。
瞥到床頭櫃上一個扁圓的東西,在暖色的燈光下呈現褐色,還泛着些微的紅。
淩筠從被子裏伸出手,抓過那個半個掌心大小的東西。
小東西表面呈深暗的紅褐色,整體扁圓,上下兩面稍微下凹,乍一看就像放大的紅細胞。圓滑的觸感下,似乎是個幹榛的核,放鼻子下聞有股淡淡的植物味兒。
“怎麽不先睡?”不知何時,謝衍也沐浴完了,床墊下沉,淩筠感受到男人的氣息緩緩逼近,額際落下一個吻。
“這個是什麽?”淩筠舉起手裏的東西,“收拾房間的時候發現的。”
謝衍抱着人躺好,看了眼淩筠手裏的東西笑起來,“我小時候的玩具之一,據說是過江龍的果實,還以為不見了呢。”
“過江龍……”手裏的東西勾起淩筠興趣,盯着這個“果實”又研究了一番,二十年過去都成古董了吧?既然是果實,“那還能種活嗎?”
“不知道,現在我們要睡覺了,種不種得活也明天再說。”謝衍心情很好,奪下淩筠捧在手心寶貝似的幹果,随手放到一邊床頭櫃上,轉手就關了燈。
淩筠窩進謝衍懷裏,黑暗中的眼睛亮閃閃的,希望明天是個好天氣。
同樣的夢境,同樣血淋可怖,身臨其境的沖擊力依舊巨大。
淩筠早上起床之後便有些恍惚,迷迷糊糊地收拾好自己坐謝衍的車去外環上班,到了辦公室跟同事們打招呼還險些叫錯人家名字。
“嘟——嘟——”桌上的內線電話響起,手機也同時震動起來。
淩筠看了一下,讓坐對桌的同事幫忙接內線電話,自己則接聽手機。單線聯系的客戶優先于內線是慣例了,請身邊的同事幫忙接內線電話,完了再打回去也是一樣的。
剛銷了五天事假,還有些近一周前遺留下的單子需要跟進收尾工作。
淩筠認真确認完一位馬來西亞老客戶的來華信息,結束通話後,不經意瞄了眼随意鋪在桌面上的一沓廢紙,瞳孔霎時收縮。
原來恍恍惚惚上班那會兒,他竟然将夢裏那些怪物進食的樣子畫了出來。雖然只是幾筆簡單的線條,但淩筠顯然畫得不錯,難言的血腥躍然紙上。
旁人的角度看不見,淩筠狠狠撕下那頁廢紙使勁揉成一團,盯着桌面的眼神之晦澀。想了想,淩筠又撕下第二張廢紙繼續揉,誰知道墊在底下的這張有沒有印上痕跡。
“淩筠?”對桌的同事疑惑地喊了聲,猜測着是不是單子談砸了。
“嗯?”淩筠神色平常地擡起頭,望向對面忽而想起內線電話的事,“哦,內線誰打的,沒什麽大事吧?”
“老江那邊打的,通知下周開動員大會的事,你再打過去确認一下。”同事沒發現淩筠的不對勁,回了話就做自己的事去了。
淩筠道了謝,拿起內線電話回撥,手裏的兩團紙則順手塞進公文包準備下班帶走,這種東西畢竟不适合留在辦公場所。
中午吃飯時淩筠接到謝衍的電話,兩人吃飽撐的聊了聊午飯的菜色,并說了下原來的健身房太遠而換了一家在新開發區的,還有丁複生日沒見到淩筠的人,正鬧着要上哪兒聚聚。
下午打了好幾通電話迅速把上次的單子結了,淩筠想着種子的事等到和謝衍一起回家。
說來好笑,在同志的圈子裏兩個男人在一起,下面的那個總默認般扮演賢妻的角色,煮飯燒菜家務之流那是一手包辦,不然就是家裏有錢的雇傭人打點。
而淩筠和謝衍,經常待在外環那套小房子,平日清潔打掃很簡單,誰注意到了就會自覺處理掉。一到飯點,偶爾淩筠煮煮家常小菜,偶爾謝衍出馬煲煲老火靓湯,兩人都明白得到與付出之間是等于或大于的關系,默契地給對方最起碼的尊重,才能更長久的相處下去。
那麽住到祖屋來又怎麽解決生活中的小問題呢?
謝衍的回答是找鐘點工吧,這麽大一個屋子如果不是一直有人打理,經常住淩筠那邊的謝衍根本就沒法進屋。
第一次開火,淩筠自告奮勇地洗手作羹湯,不是奠定以後做“煮飯婆”的基石,而實在是等謝衍做大餐的話,光是一煲湯就夠人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美美的吃完晚飯,淩筠甩手将碗筷扔給謝衍洗,揣着那個叫過江龍的植物果實奔到後院,淩筠說前院的園林景致布置得好好的就不搞破壞了,于是轉戰大後方。他找了塊風水好的地,周圍遍布觀賞性樹木,一眼乍看仿佛雜亂無章,但仔細看看倒是別有韻味。
下午在公司,淩筠偷空上網查了下過江龍的信息,了解到這是一種劇毒植物,會長出幾十米長的藤蔓,屬于豆科,他就想着種在樹林裏可能有利于藤蔓攀爬。
資料還說過江龍果長在莢裏,一個莢有四顆果實,銀元大小,呈紅色,扁狀,粘性大;生長在西部高原海拔八百六十米的地方,少量生長在熱帶。G市地處亞熱帶,也不知道能不能種活,雖然淩筠連種子是死是活都沒檢驗過。
身邊擺着幾種工具,淩筠蹲在地上盯着手裏的大種子,感覺很新奇。不管能不能種活,先種種看吧,這會兒的熱情空前高漲啊!
等謝衍收拾好廚房出來找到淩筠,這片連着後山的小樹林裏已經挖出一個直徑超半米、深近三十厘米的坑了。
“好了好了,夠了。”謝衍趕緊喊停,這再挖下去是想埋東西還是種東西?
“好吧。”五月天裏挖出一身薄汗的淩筠有些意猶未盡,把幹幹淨淨的過江龍種子放到坑底,然後撥土埋上。
“埋松一點。”謝衍在邊上偶爾說上兩句進行指導,并不插手播種程序。
最後澆上水,淩筠和謝衍站在一起,盯着地上明顯翻新過的那塊,心裏殷殷期待着,想要看到它抽枝發芽的模樣。
“不是還要去健身房嗎,走吧,停了一禮拜肌肉都松軟了!”淩筠轉身拉着謝衍往外走,回頭看了下被淩亂交錯的枝條樹木掩蓋住的地方,很快又轉過去向前走。
晚上花了兩小時在健身房揮灑汗水,淩筠不如謝衍體格強健,兩小時循序漸進的健身項目下來便有點肌肉酸脹了。
回去後淩筠往水裏倒精油,直接沉浴缸裏,好一會兒才感覺肌肉緩過勁來。
謝衍也進了浴室,走到蓮蓬底下沖洗,他倒沒有怎麽樣,平時健身房去得勤,跟淩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不可同日而語。
淩筠懶懶的把眼睛眯開一條縫,純欣賞地看着謝衍小麥色的健壯體魄,目光一寸寸描繪過那些并不凸顯卻蘊含爆發力的流線型肌理。
“謝衍,你信不信2012世界末日?”
“……2012?”謝衍動作頓了一下,随後輕揚眉峰,“沒想過,反正那天要麽全人類一起毀滅,要麽繼續把日子過下去,沒什麽好擔心的。”
“如果那天不是地球毀滅,而是發生……電影《生化》裏的那種事情呢?”淩筠一個翻身趴到浴缸邊緣,下巴枕着手臂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繼續看謝衍秀身材。
謝衍對戀人的心思有一定的深刻研究,聽着聽着便覺出味兒來,但仍然配合着,不動聲色地轉身面向淩筠,“那種事情有點懸,哪個化工廠、實驗室洩漏能危害全人類?阿筠,你最近末日電影看多了吧。”
淩筠不自覺地微微撅嘴,神色帶點委屈,“沒看,就是晚上做夢了。”
聞言,看淩筠表情不似作假,謝衍暗自松了口氣,“別想太多,瑪雅預言怎麽說也還有半年。”
淩筠撇撇嘴,轉身又沉入水裏。夢裏的場景可蠻炎熱的,瑪雅所預言的年末時間、事件到底準不準可不好說,反倒是夢裏的東西給他感覺太真實。
晚上,越來越真切的咀嚼聲,越來越反胃的腐腥味,偶爾和怪物反白突出的眼球對上,淩筠立馬就能驚醒過來,再也睡不着。
如此幾天下來,淩筠被每天相同的夢境殘害不淺,整個人蔫蔫的,一整天都沒什麽精神。
到了周五這天,就連白天在外環上班都會出現幻覺,一會兒門外蹦出個怪物,一會兒旁邊哪個人被咬了。
淩筠覺得,再這麽下去他一定會瘋掉!
這天回到家,謝衍拉住習慣性往廚房走的淩筠,把人按到沙發上坐好,表情異常嚴肅,“阿筠,你不相信我。”
“嗯?”淩筠一頭霧水地看着半蹲在面前的男人,完全搞不懂這話怎麽冒出來的。
看出戀人的不在狀态,謝衍很無奈,“不要自己藏着心事,我們是戀人,有什麽困難你應該告訴我。”
淩筠靜靜地聽着,默默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這個男人當初怎麽就看上他了呢,明明比他優秀那麽多,比他厲害那麽多……
“阿筠,我們是一體的對嗎?”青年的眼神太虛無,謝衍心裏也一點點發緊。
淩筠緩慢伸出手,摸上男人的眼底,“謝衍,怎麽辦……”
謝衍深邃的眼微微亮起,迅速覆蓋上青年的手,“發生什麽?”
“我快瘋了,晚晚都見到那些,現在白天還要見到,到處都是……那些怪物。”那雙男人最愛的眸子裏間間流露出驚恐和絕望。
電光火石間,謝衍串聯起幾天前的“末日”話題和青年最近幾天嚴重缺乏的睡眠質量,大致有了方向。
“噩夢越來越嚴重,白天有幻覺?”謝衍全神貫注地注意着青年的表情和肢體動作,大腦飛快地運轉。
淩筠點頭,收回的手指和另一只手絞在一起。
夢境裏的事物雖然在末日、生化題材影視裏也有一些,但是看別人拍的跟自己身臨其境是絕對不一樣的,那種孤身而立的恐懼和近在眼前血淋淋的弱肉強食,在二十多年都只生活于和平年代的淩筠意識裏,只會是一種殘酷的精神折磨。
也許再過一段時間,不用等瑪雅預言的到來,淩筠就會自己精神崩潰掉。
謝衍默然,雖然心裏急得跟火上的螞蟻似的,但是絲毫不影響大腦運作,迅速組織出一個方案。
“阿筠,”謝衍兩只寬厚的大手包裹住淩筠的,用自己的熱度溫暖青年的冰冷,低沉磁性的嗓音通過空氣傳播到青年耳裏:“聽我說,也許你的夢,是新的預言,新的警示。”
眼神,聲音,手掌的溫度,謝衍像個誘惑獵物掉入陷阱的獵人,牽引着淩筠的思維跟着他的話語走入全新的區域。
淩筠擡眼看向男人,收起外散的情緒靜下來仔細想,那麽真實的夢境,細致到毫厘的畫面,就連溫度、聲音、氣味……也許,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