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發芽(修)
淩筠握着噴壺往地上澆水,即使被噩夢折磨,他也沒有忘記每天過來澆一次水。
植物發芽的周期是多久?破土而出需要多長時間?這些淩筠都不知道,他只是意外執着于種過江龍這件事而已,哪天興趣消失了,他就不再來了。
自從聽了謝衍的一席話,淩筠豁然開朗,之前是恐懼占據思維,鑽了牛角尖。
其實他完全可以把恐怖的夢境看做一個警示,趁現在仔細研究,整理出應對方法,如果将來夢境成真了,這就是他們的生存法訣。
謝衍跟他分析,若生化危機來臨,世上怪物橫行,各種現代設施受創變成廢品,那他們可以假定,強大的身體素質和充足的物資将成為最重要的生存條件。
如此,每天晚上健身房兩小時的鍛煉就必不可少。謝衍經常鍛煉,身體素質比淩筠要好上一大截,所以督促淩筠完成健身計劃就成了謝衍的首要任務,平時周六周日的老火靓湯、營養大餐也事在必行。
其次,交給淩筠的任務是屯資。反正祖屋地方大,除了二樓住着淩筠謝衍兩個,其他空房間多得是,囤積的各種物資不愁沒地方放。
而囤積的重點應該是糧食和裝備,糧食數大米白面這種能久放的和保質期長的各種肉類、蔬菜罐頭及真空包裝的食品,裝備首選戶外登山越野類,這些戶外運動裝備專賣店系統有賣,統統搜刮個幾套就是了。
以及武器——不是淩筠太誇張,而是萬一什麽的最恨人了,既然假設夢裏的是真的,那假設到時候要打怪物也不可避免吧。
還有醫藥用品、生活用品、交通工具、能源等等……
此外,淩筠心裏還牽挂着A市的父母。雖然A市和G市同處一個省,但是火車單程需要兩小時,私家車來回也要兩個小時,萬一真的出事了,他要怎麽辦?
還是接過來吧!等下跟謝衍說說,可能要提前解決父母的問題了,淩筠暗自點頭。
就在淩筠思維發散的時候,那塊翻新的土地中央,一根嫩芽噌的冒出了尖。
悠悠回神的淩筠随意瞄了眼地面,拍拍手站起身,正準備拿上噴壺又突兀地頓住,視線挪去那根不足一厘米的嫩綠芽尖上,好一會兒都處于質疑中,剛剛澆水的時候明明沒有。
“這就長出來了?”淩筠自言自語,蹲下~身剛伸手想摸摸那芽尖又停下,記得愛種花的母親說過嫩芽不能亂碰,要長不大的。算了,明天再看看。
回到屋裏,濃郁的湯味撲鼻而來,淩筠正想喊謝衍說說過江龍疑似發芽的事情,就見到謝衍邊脫圍裙邊出來。
“阿筠,我出去一下,幫忙看着火,很快回來。”謝衍把圍裙挂到淩筠脖子上,笑吟吟地湊上去親了下才出門。
“好吧。”淩筠聳聳肩,洗了手看看還有什麽沒弄的,幹脆都解決了。
大約過了半小時,謝衍回來了,一手提着小箱子,一手拿着個黃皮大信封,上二樓放好東西才下來接掌廚房,面對淩筠的時候還一臉神神秘秘的。
淩筠挑挑眉也不急,看謝衍這個樣子肯定有事,而且是等會兒就能知道的,于是安安心心地說起過江龍的發芽,說起想把父母接過來。
“行啊,我要備着聘禮登門提親,讓伯父伯母放心的把你交給我。”謝衍放下煲蓋轉身摟過青年,含笑的琥珀色深邃眼眸裏映出青年慵懶的模樣來。
“想得美,去了之後悠着點,我爸打人可狠了。”淩筠嘴角微翹,打擊人起來毫不客氣,“要讓我爸媽知道是誰帶壞了他們兒子……你就受着吧,啊!”
“It's my pleasure!”謝衍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青年見得多了,反正天塌下來有謝衍頂着,被青年嗔了一眼的男人不舍地放開溫香軟玉,繼續做大餐。
吃完一頓豐盛大餐,兩人趁着周六有空,下午就把屋子裏面的家居裝飾統統重新布置了一遍,正好早上飽飽地睡了懶覺,晚上健身回來後,謝衍可不肯蓋棉被純聊天了,反正第二天周日休息,于是拉着淩筠滾床單滾到半夜。
伺候着淩筠清洗完,謝衍回到床上拿出上午帶回來的箱子和大信封。
淩筠被男人抱在懷裏昏昏欲睡,方才的情~事已經把他的體力精力消耗殆盡,還保持着一點清明就不錯了,這會兒更是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忽然手指上的一陣冰涼刺激淩筠清醒了幾分,擡手挪到眼前,一只閃爍着暗淡銀白光芒的鉑金戒指套在無名指上,淩筠覺得這只戒指樣式簡潔,卻極其沉重。
謝衍左整右整從箱子裏拿出一把樣式別致的鑰匙,“這是我在瑞士銀行保險箱的鑰匙,存着衍生集團一半的流動資金。”
說着,謝衍又拿來黃皮大信封,拆線後取出一份份資産證明,“這些是我手上的不動産和投資股份,還有這些是另一半流動資金和……小金庫。”
淩筠雙眼半合,眸中波光流轉,看着眼前的鑰匙、證明、銀行卡,心裏流轉着滋潤的甘甜,“這是在求婚嗎?”
“當然是!阿筠,和我在一起,這輩子都陪着我!”謝衍從背後擁着青年,和青年一起躺着看攤在床上的資産,“見過伯父伯母,我們就去國外結婚,請認識的不認識的人來參加婚禮,見證我們即将開始的下半輩子。”
“傻瓜……”即使不結婚,他們也是綁定的,淩筠覆上男人擁在身前的手,十指緊扣,“你用這只戒指把我套牢了,你的呢?”
“在這。”謝衍噙着笑,從枕邊掏來戒指盒。
打開戒指盒,淩筠取出另外那只大半圈的戒指,從昏黃的燈光中看見指環內壁刻着的中文,推測出自己指上那只刻的,忍不住笑出來,“好吧,親愛的唯一的衍,我們現在結婚了!”
淩筠說話的同時,将同款的鉑金戒指戴上男人的無名指,兩只指環湊到一處交相輝映,這是一場由時空作為見證的結婚儀式。
卧室內洩進滿地月光,謝衍抱着戴好戒指便睡下的青年,心裏卻不如表面上輕松,他很擔心青年的噩夢。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謝衍很想知道淩筠白天接觸了什麽導致産生這樣的噩夢。
前些日子關于2012世界末日的電影在影院獨占鳌頭的時候,并沒見淩筠有什麽特別反應,兩人去電影院看的時候說得最多的還是電影特效之類,地球頻發的天災人禍也只是引來淩筠為數不多的同情而已。
一件件事想來,謝衍仍然摸不準引起淩筠噩夢的源頭,為了不給青年壓力,他白天獨自去咨詢了心理醫師。
專業人士說,天災的确會讓人産生一種恐懼、擔心的心理,這是人類在受到刺激後的一種本能反應。将諸多災難信息相互聯想的,一般都是一些心理素質不太好,或者本身已經存在輕微心理問題的人,災難、“世界末日”,會給他們帶來極大的影響,甚至誘發心理疾病。
對于多數人來說,這種影響只是暫時的,很快就能通過自我調适恢複正常。通常來說,如果是一個心智發育成熟,具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的人,看到有關地質災害的新聞後,是不會出現這種“末日心理”的,更不會不斷地聯想。
跟心理醫師結束談話,謝衍更拿不準淩筠的情況,在他看來,淩筠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差,甚至是挺強的,為什麽“末日心理”會出現在淩筠身上繼而引發末日噩夢?
也許想了很久,又也許只是一會兒,謝衍被懷裏不安的扭動拉回心神。
替青年擦着汗,謝衍心疼的同時也很無奈。先不說淩筠的夢是怎麽來的,他先引導青年把目光投到更陽光、更積極的因素上總沒錯。
什麽預知性、警示性,謝衍只是急中生智下用來開解而說的,光是那個噩夢晚晚揮之不散使他捧在手心的青年大大降低睡眠質量這一點,就足夠他咬牙切齒,恨不得以身替之。
看着懷裏的人悠悠轉醒,謝衍稍微松了口氣,不管怎麽樣,醒來就好,現實中總有他陪着。
“謝衍……”淩筠睡夢中轉醒,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下來,看着眼前為他擦汗的男人眼底那抹擔憂和睡眠不足産生的淡淡青色,心裏硌着硌着的,“別擔心,我沒那麽怕了。”
“嗯,受不住就再睡會兒。”謝衍吻住青年的發頂,他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睡不着了,你睡,我記點東西。”淩筠定定神,一骨碌爬起來揉揉腰,随手按住謝衍躺床上,然後拉亮沙發旁的燈,找來本子和筆把夢裏觀察的信息仔細記下。
床頭的鐘标識在淩晨四點,謝衍不再說話,深邃的眼看着光線昏黃的沙發那邊模樣認真的青年,他該休息了,擁有充足的精力才可以守住他的寶貝。
埋頭寫了好久的淩筠忽然側頭望向謝衍,深邃平和的面容完全看不出白天工作的嚴謹和冷酷,在衍生集團見到的男人總是不茍言笑,偶爾看見集團員工遇見BOSS時也敬敬畏畏的,可見男人威壓之大。
如果眼前有一面鏡子,淩筠就會發現他看着謝衍的眼神柔和得溺人。
收回視線,淩筠熄滅手邊的光亮,一縷晨光透過窗簾一角照進室內。對着淩亂的桌面揚起眼尾,這是第一次實驗的結果,淩筠将分散的紙頁分類整理再歸納,最後收進櫃子裏。
淩筠起身揉揉腰,轉身進浴室盥洗,出來後拿上噴壺就去看那根詭異冒尖的種子了。
這個速度是《JACK與豌豆》裏面的豆子樹嗎?
淩筠抓着噴壺愣愣地站在距離過江龍五米外的地方,臉上布滿不可思議的神色。
滿是清新植物、泥土味的樹林裏,在他面前的已經不是之前那塊翻新的空土地,現在占據着那裏的,是一叢向四周樹木攀爬纏繞的細長藤蔓,粗略看去有兩米高了。
暗綠的藤蔓,翠綠的葉子,尾尖是漸變的嫩綠,過江龍仿佛一張散開的大網,交織纏繞着,籠罩住方圓一米多的空間,帶着迫人的氣勢,讓人不敢靠近。
過江龍還是劇毒植物來着,怎麽感覺它會像八爪魚一樣揮舞着藤蔓纏過來?淩筠眼珠轉了轉往後退兩步。
能長成這樣,大概是不用澆水了。晃晃手上灌滿的噴壺,淩筠轉身往回走,帶着小跑的趨勢,好像身後有什麽在追趕。
面對生存險境,淩筠是很有危機感的!
那麽留着那棵詭異的過江龍在那繼續生長沒問題嗎?不會明天再來就發現整個小樹林都被占領了吧?
太離奇了,淩筠邊走邊想,讓謝衍注意點才好,別一個不小心給過江龍碰到,中毒那就悲催大了。
不過,相對于晚晚的末世夢來說,其實淩筠身上的離奇屬于禍不單行。
等謝衍醒來知道了過江龍的事,只挑眉反應下就轉而安撫青年,表示不會有事的,然後周末繼續做大餐。
吃完午飯,謝衍提出帶淩筠去見一個人,兩人便暫時将“生長過剩”的過江龍抛到腦後雙雙出門了。
坐在白大褂對面,淩筠覺得這是他有史以來最糗最丢臉的時刻!居然挂號肛科?!
穿白大褂的是一位年逾六十的老中醫,兩鬓微白,滿面紅光,看上去保養得很好,只是面相肅穆,吊着眼顯得有點陰鸷。
此時老中醫側坐在桌案後,兩根手指搭在淩筠平放的手腕上,兩眼半合診着脈。謝衍則坐在淩筠身邊,要不是他一直按着,青年可能早就臊得跳起來了。
老中醫緩緩收回手,吊着眼看向淩筠,然後又掃過謝衍,最後在兩人無名指上的同款戒指上停留了兩秒,提筆“刷刷刷”龍飛鳳舞地寫下方子,“年輕人火氣旺盛,底子倒是不錯,處了多久啦?”
“是,快有兩年了,平時也有注意着。”謝衍擺以晚輩姿态,對着老中醫竟然很是老實。
淩筠老臉一紅,嘴巴緊緊地閉着說不出話來。
“嗯。”老中醫吊着眼又掃了遍兩個年輕人,“龍陽之事虧在年老之後,雖然三十歲開始保養也來得及,但是怎麽也沒有二十來歲開始注意保養來得好。”
“是,多謝秦伯伯。”謝衍接過遞來的方子,神色謙虛得很,該說其實一年前他就想帶人來了嗎,不過那時候秦伯伯肯定不會給看的。
淩筠也不是蠢的,這麽說難道還明白不過來,敢情謝衍這是給他找“養肛方”!想到這個就更是臊得慌了。
走出這家隐蔽地開在老城區深巷的中醫館,謝衍拉着淩筠輕聲說:“秦伯伯是我媽的師兄,我爸媽去世後很照顧我,但是他不喜見外人,前段時間才讓我帶你來看看。”
那麽……這相當于見家長?淩筠一愣神,被謝衍牽着回到車裏。
謝家祖宅到現在只住了兩個人可不是人都沒了,但人丁稀少倒是真的。
謝衍太祖父是祖上獨苗,膝下一兒一女,兒子生下了謝衍的父親和大伯二伯,女兒則找了個入門女婿,生有一個獨女,是謝衍的堂姑姑。
謝衍祖父在紅色年代建有軍功,在帝都大本營有一席之地,有這條件,本來他大伯二伯和父親都跟着從政從軍打拼出一番建樹了,但是入贅的那位在商界混得風生水起,W革時期連累了大伯二伯倒臺,兩家大人小孩全損了進去,他祖父果斷放棄帝都的一切帶着他父親轉戰南方。
低調地度過W革之後,有謝衍祖父的提點和老人家提攜過的後輩扶持,以及入贅的那位的內疚從而大力資助,謝父也走上了商路,當時意氣風發的謝父遇上醫學院才女,兩人迅速陷入熱戀。
因為動蕩年代掃到臺風尾,謝家這代的子祠便只有謝衍長大了。而謝衍仍然住在帝都的姑姑,則嫁進了一個紅色高幹家庭,他們家的老人跟謝衍祖父曾經做過同僚,所以謝姑姑和本家的聯系一直沒斷過,甚至關系很好。
後來祖父去世,父母又在謝衍二十六歲的時候于旅游途中罹難,謝家諾大的祖宅和産業就都留了給他。
謝衍今年二十八,兩年前和淩筠相遇那天,正是謝衍從帝都姑姑那回來繼
承家業的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都沒存稿了,趕緊寫了存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