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把蘇覃悠趕回家之前,就警告過他,“我媳婦就是個開糖水店的良家男人,你可別去給他惹什麽麻煩。”
蘇覃悠問道:“我對他又沒興趣,哥,你到底看上他什麽啊?”
張熾随便應付了事,“他好看。”
蘇覃悠不服氣地道:“我也好看。”
“你沒他好看。”張熾想了想,繼續道:“還有,我不喜歡小屁孩。”
警告歸警告,以他對蘇覃悠的了解,按他那愛給人招麻煩惹事的性子,感覺也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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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熾輕悄悄地把店門推開,第一眼就是看到孜桐站在櫃臺點數。
“回來了?”孜桐擡眸晲了他一眼,淡問。
張熾這頭點得比什麽都快。
他把視線轉到他兄弟們,他們一觸碰到老大的視線,迅速把頭埋下來,裝得一臉若無其事。他身為一個黑幫老大,灰溜溜地走回兄弟旁邊坐下,雙手放平在桌上,看樣子極為乖巧地等着媳婦下班。
孜桐身穿白色襯衣,袖上的扣子往上邊一捋,露出白淨且骨骼分明的腕臂,停在了臺櫃上,拿着筆認認真真地算賬着,這專注一心的模樣看得張熾喉嚨一緊,口幹舌燥。
正當他色心悅目地盯着他家媳婦時,周肖林暗戳戳地問:“老大,搞定了?”
張熾頭也不回,問道:“你覺得那混小子能搞得定?”
周肖林想了想,搖搖頭。
“那怎麽辦?”
“讓他先鬧騰,大不了到時候給他哥打個電話就行,還怕治不了他。”
周肖林把頭縮回去,“哦。”
張熾問,“我剛拉着那小混蛋出去時,你大嫂什麽反應?”
周肖林茫然地道:“也沒什麽反應。”
張熾不信,“沒點反應?”
周肖林老實答道:“沒,大嫂就一直站在那算賬。”
張熾:“……”
周肖林最近膽子大了,好奇地問起了張熾,“老大,你想大嫂有什麽反應?”
張熾:“單身狗,閉嘴。”
張熾一直等,等到了孜桐下班,也沒等到他興師問罪。蘇覃悠在店裏對着他撩逗得還挺衆目顯着,孜桐作為一個對象怎麽連個反應都沒有。但既然他不問,張熾也沒打算上趕子找事做。
張熾搖着木藤椅,吃完孜桐煮的宵夜,飽食餍足地打了個嗝,直接起身走到了正洗碗的孜桐身後,雙臂環着他的修長的腰身。
“洗澡了?”張熾埋在他脖子,輕輕嗅着他的味道。
孜桐無奈地停了下手,“一回來就忙着給你煮宵夜,你說我洗澡沒?”
張熾輕輕咬住他耳朵,調笑道:“那怎麽還這麽香?”
孜桐把他的頭推到一邊,“別鬧。”
張熾說,“咱們來聊下天吧。”
孜桐轉頭睨了他一眼,“你先等我把碗洗好先。”
張熾不樂意放手,“就這樣聊。”
孜桐只得問,“想聊什麽?”
張熾想了想,道:“什麽都行,只要你想說的。”
孜桐啼笑皆非,“我想說什麽,你得起個頭。”
張熾:“那就、你告訴我,當年為什麽突然就搬家了?”他十三歲那年,情窦遲鈍,以為自己讨厭孜桐就逮着這個長得可愛的小孩來進行欺負,欺負得差不多兩個月,驀地不見蹤影,怎麽找也找不着。他感覺到煩躁,如有麻繩在緊縛着心髒,別扭着,叫嚣着。
他忍不住走到了孜桐居住的房子,卻發現已經被封住了。他茫乎乎地盯着這房子數分鐘,心頭上燃燒着一股難忍的焰,一直沖到喉嚨,火辣辣的,如鲠在喉。後來才知道,這是失落的感覺。
是不是人總會變化,小時候長着一張蘋果臉,軟綿綿的,長大就冷得人靠近三步以內,都會被凍着似的。
孜桐的手停了一下,再繼續刷碗,抿着嘴,輕淡道:“那會兒,我父親想接我們回美國,中途發生了車禍,我母親和外婆就在這場車禍喪生。”
他輕描淡寫的幾句略過,語氣淡得與平常無誤,但張熾聽出了壓抑。孜桐已經習慣性的把自己的情緒抑制着,抑到了五髒六腑,日居月諸,生氣也好,傷心也罷,臉上都像戴着含涼如斯的面罩。張熾想,這樣會不會憋出病。
他輕籲一口氣,往他脖子親了一口,繼續問:“你母親是個什麽樣的女人?”
孜桐放下手上的碗,輕輕攥緊了濕布,唇邊微微一動,雙眼似看着前面又似乎不是,一提到他的母親,眼尾微垂,面色一軟,“漂亮,良善,厭惡一切的犯罪。”但這樣的女人,卻慘死于非命。
罪人逞心如意地活在這世上,沒有遭到任何的報應,而他蘭姿蕙質的母親和外婆卻不得善終,要他如何接受。孜桐的眸底閃過一絲狠戾,沉沉地閉上眼睛,睜開後與剛剛無誤。
他重新把碗拾起來刷,無意識地刷着同個位置,繼續道:“她是一個特別好的女人,也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她對他說過最多的就是不要做違條犯法之事,她擔心他遲早有一天會走上他父親的老路。
孜桐想着,突然笑了,他怎麽會重蹈覆轍地走上他父親的老路,他厭惡都來不及,而他那所謂的父親現在所遭遇的種種都是他應得的,也怨不得任何人。
孜桐問,“還有什麽想問?”
張熾摸了摸鼻子:“你有什麽想問我?”
孜桐停頓了下,說:“我就問一個問題。”
“嗯?”
孜桐從容不迫地問,“你什麽時候會離開沉華的幫派?”
孜桐這個問題,像一個點着的炸彈,放在他腦海裏,轟得他頃刻間的炸開。他一時的頭昏腦漲,半會都回答不出來,磕磕巴巴地問道:“我說寶貝,你這、能換個問題嗎?”
孜桐問:“你答不出來?”
張熾實話實說:“我還真沒想過這個。”
孜桐似乎有些咄咄逼人,“那現在想。”
張熾沉默了一會,低聲道:“我真沒想過。”是沒想過這個問題還是沒想過會離開。
孜桐道:“如果說,我不喜歡你呆在這,我想要你離開。”
張熾撓了撓頭,打哈哈道:“哎寶貝,你說我要是離開了,去哪賺錢養你,你看吧,我學歷不高,脾氣又躁,要是走了我還不得喝西北風去。”
孜桐:“這不是理由。”
張熾蹭了蹭他的肩窩,“哎寶貝你看,我混了這麽久不沒見出什麽事。”
孜桐竟沉默了下來,把最後一個碗刷完就脫下圍裙,往房間走去。張熾這時突然就後悔了,真是沒事找事做,怎麽又搞得不愉快。
張熾走進房間,讨好性地蹭了蹭孜桐的肩膀,被他推開後,再舔着臉皮往他肩膀一蹭,這一次,他直接緊緊地摟着他的腰身,輕聲道:“我知道你擔心我安危,但不是說離開就能離開的。”
張熾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居然往獅子頭上拔鬃毛,直接說了句,“沉華需要我。”
等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孜桐的臉已經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