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張熾輕問,“那要是她沒錢還?”
他們這一聽,目目相觑,沒有說話。
張熾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滾,誰欠你們錢就找誰,別他媽去折騰一個小女孩。”
光頭男人把下颌擡高,道:“女替父還,那老混球現在還躲着,不知道人跑哪去,就告訴他女兒在哪。”
“一切都是看在錢的份上,張老大,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張熾把牙磨得快要碎了,心緒有些不穩,心中溢出的惡心快要吐出來。他狠狠地攥緊拳頭,青筋畢露,擡着的眼睛帶着明顯的兇戾。
對面的幾個男人雖拿着刀柄,但依然忍不住後退一步。
張熾低着頭,把右腳移開,再轉移到手腕狠狠一踩,用力碾上幾下,就聽到他的痛苦呻吟聲。小弟只感覺手痛麻至極,不自覺地松開五指,刀就直接落在了張熾的手上。
光頭男人沉着道:“張老大,你說過,我們要和睦相處。”
“和睦相處?”張熾細嚼慢咽這四字後,差點沒把粗口罵出聲,他虛僞一笑,把刀尖往地上滴滴答答地敲上幾下,“你們一連二,二連三地欺負我的人,還他媽叫我和睦相處,你們的病還沒好?”
光頭男人蹙着眉看他。
張熾狀似想了下,道:“說起這個,你們上次帶人來我這邊搞埋伏,重傷了我一個兄弟,兩個輕傷,這筆賬我還真要和你們好好算一算、”說着,他低着頭看了躺地上呻吟的倒黴孩子,指了指他,道:“這傻逼就倒黴一點,算他重傷的一個。”話底一出,他把刀尖往他的手臂猛地一刺,皮肉瞬間綻開,血流如注,仔細點還可以看到骨頭。他發出了慘叫聲,臉上的五官扭曲,整個人像剛脫了水的魚在劇烈掙紮,想擺脫張熾增加給他的痛苦。
張熾就這樣淡悠悠地看着他們。
“我的手、我的手要廢了、”他神嚎鬼哭地喊道:“成哥,成哥救我。”
光頭男人,不是,成哥緊緊握着刀柄,咬咬牙,直接往前砍了過去。
張熾眯着眼,咧嘴笑,直接把地上的男人踹到了一邊。他活動了下筋骨,揎刀捋袖。成哥持的這刀結結實實地想朝着他肩膀劈過去,他利索地側身躲開,再擡起刀擋住,一個健步狠狠地把旁邊過來的男人踹倒在地。
張熾臉上的肌肉鼓動着,眸裏含着令人寒栗的戾氣,聲音雖輕卻帶着嗜血:“來一個,老子幹死一個。”
成哥一聽,停下了手上的刀,再伸出左手制住兄弟們的前進,冷靜地看着張熾。老蛇果然說得沒錯,張熾打起架來壓根不把命當回事。雖說他老大與沉華不和,但早十幾年前已經劃清界線,要是因為這事鬧大了,被老大發現了他們擅自離開自家地盤,還跑去沉華那邊收高利貸,後果也不堪設想。
成哥後退幾步,沉聲道:“我們确實不知道她跟你有相識,算是給張老大一個面子,追債的事我們會去找她的父親。”
說畢,他把刀收回去,正準備帶着兄弟們離開。
張熾在心中嗤笑一聲,還真他媽給他面子。他懶懶喊了一聲,“等等。”
成哥回頭看他。
張熾擡眼,淡淡問他,“老子剛說的話你當了耳邊風?重傷一個,輕傷兩個、”他挑眉看了成哥一眼,語氣悠得像在說家常便飯:“現在還差一個輕傷。”
其他兄弟敢怒不敢言,蹙着眉看着成哥。成哥緊握住刀柄,咬肌一顫一顫地鼓動着,他凝眼看了張熾十來秒,直接拿着刀尖往自己的上臂一直往下割,直到手腕才停住了手,他放平了手臂,任血流溢出。他問道:“這樣可以了嗎?”
張熾不說話也不點頭,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麽。
成哥低着頭,直接轉身帶着兄弟離開了。
——
張熾把刀扔到一旁,他的腹部被砍傷了一刀,也不管不顧,直接坐在階梯上,往兜裏拿出一根煙來抽。
過了大概幾分鐘,門被咔嚓開了。朱圓圓小心翼翼地把頭湊了出來,只看到了張熾。
“熾哥。”她低聲喊道。
張熾睨了她一眼,沒理。
天暗沉沉,朱圓圓走了過來,看不到張熾受傷,但聞到了一股血腥味,驚呼道:“你受傷了?”她趕緊返回去拿了藥酒和棉紗布出來,幫張熾料理下傷口。
兩人就這樣不說話,靜靜地呆着,過了良久,她才像回一個19歲的女孩,害怕地哭出來,“對、對不起。”
她看他沒有回話,她把眼淚抹幹,繼續重複:“熾哥,對不起。”
“行了。”張熾不耐煩地說,“別讓老子後悔救了你。”
朱圓圓就靜靜地坐在他旁邊,按住自己顫栗的手指,依然有些驚魂未定,低聲道,“我剛剛、真的很害怕,但是不知道可以找誰。”
張熾作為一個混黑的老大,說了一個很冷的笑話,“找警察叔叔。”
但沒有逗笑朱圓圓。她沉默了下,指了指張熾抽着的煙,說:“我想來一根。”
張熾沒有拒絕,把煙盒和打火機扔給了她,朱圓圓沒有抽過煙,剛點上一抽就咳嗽得差點淚水鼻涕一塊流。
張熾笑了下,把她手上點着的煙扔在了地上,随意踩滅,輕罵,“傻/逼。”等到她咳嗽平息,他問,“怎麽回事?”
“朱大圩欠了錢,我不知道欠了多少,”朱圓圓說,“那些高利貸的就找上了我,他們甚至、想把我賣了。”
“誰?”
“生我的男人。”朱圓圓低聲道,“我十五歲就和他斷絕關系了,但就是不放過我。”說到後面,她努力強忍着抽噎,但語氣中依然驚恐甚至帶了點絕望。她把頭埋在了膝蓋上,雙手狠狠地捂住。她和父親斷絕關系後,為了躲他,她高中辍學,她搬家無數。她甚至把自己僞裝成一個無慮無憂的少女,每日笑逐顏開的上下班,做一個她這個歲數該做的事情。她奮鬥,她重新讀書,她心想着只要她努力,努力的生活,就能得到她朝思暮想的一切。
但現實始終不允許,這個只提供過精子沒做過父親責任的人渣還是不肯放過她,他随時随刻的出現,把她當成市場上能稱斤的肉,沒有把她當過女兒,也沒有把她當做過人。
她沒有感覺到一個家,每日笑容可掬的上班,屢屢看着成群的家人一起過來喝糖水,熙熙融融,嬌蠻的女兒要求被喂,父母布滿溺愛的眼神,這一切都是她所羨慕的,卻不可能會屬于她的。
張老大睨了她一眼,看着她這慫樣,還得不留情地說:“別以為這樣明天就不用上班。”
朱圓圓:“……”
他倆就這樣坐在外邊,朱圓圓看着挂在天上的圓月,直到張熾抽完一根煙,準備拿第二根煙抽時,她驀地道:“熾哥,謝謝你。”
張熾懶散道:“老子早他媽看他們不順眼,剛才砍的那幾刀,別提多爽。”
“不是這個、”朱圓圓搖搖頭,認真道:“是你之前付我的學費,如果不是因為那筆錢,我想可能還得等多一年才讀得了書。”
他笑了,道:“你以為我付你那錢是因為什麽?”
“因為老板?”
張熾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道:“你有點像我家妹子。”
“妹子?”
“小我八歲的親妹妹,叫張桃。”張熾談起他妹妹,眸裏總是帶着妹控專有的寵溺意味。
“哪裏像?”朱圓圓好奇地問。
他往朱圓圓身上掃了一遍,點評道:“其實也沒多像,你長得沒她好看,身材也沒她好,個子也沒她高,聲音也沒她好聽,也就這傻性子倒是挺像。”
作為妹控的張老大,當然覺得自家妹子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女人。
朱圓圓也沒生氣,撲通一笑,說道,“那你妹妹也挺棒。”
“那确實、”張熾得意洋洋地一笑,炫耀般地把手機拿了出來,翻開相冊遞給她看。張熾指着的女孩子有着一張笑眯眯的蘋果臉,确實和朱圓圓有點像。
她忍不住稱贊:“真可愛。”
張熾作為哥哥的驕傲率飙高,他把手機收了起來。
“我真的好羨慕。”朱圓圓嘆聲道,自從她母親在她五歲時就改嫁了,之後不見蹤影,她也不知被親人疼是何滋味。
“你羨慕也沒用,老子可不收你做妹妹,老子有一個妹子就夠了。”
朱圓圓撇撇嘴道:“我知道了。”
“行了,滾進去睡覺,老子可是有門禁的男人,得回家找媳婦去了。”
朱圓圓點頭,說了聲再見就進回自己屋子裏了。
張熾把最後一根煙抽完,無聲地笑了。他還有一樣沒有說完,除了模樣性格外,朱圓圓所受到的遭遇也跟他家妹子如同一轍。只是他倆比較幸運,遇到了沉華,救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