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張熾睡得不知時間早晚,迷迷糊糊地聽到手機鈴聲,他本不想接,可鈴聲似趕着投胎一直響個不停,他眼睛都還沒睜得開,就喃喃地怒罵着,朝着聲源處伸出手,一不留意就碰摔了幾個酒瓶,發着撲嘭的聲音,讓他心裏起着煩躁。
他眼皮像挂了千斤重的鉛,還沒看到是誰打來的,正準備張口開罵時,就被沉穩的聲音及時剎住。
“阿熾、”
張熾瞬間清醒幾分,他用手肘撐着床墊慢慢站起身,揉了揉額頭,發出的聲音像被火燒過般,粗嘎沙啞:“華哥,什麽事?”
沉華聽得出來,嘆了口氣道:“你別把酒當白開水喝。”
張熾努力地扯扯嘴邊,想說我沒随後還是閉上了嘴。
沉華溫聲道:“你今晚過來吃飯吧,才嬸煮了你喜歡吃的飯菜。”
張熾張開嘴才說了“華哥,我、”,就被沉華慢慢地截住:“別想拒絕,你就說你這幾天是怎麽回事,過來吧,正好我有點事想和你說下。”
這一聽,他沒法拒絕,只得說:“好,我等下過去。”
沉華這才滿意:“嗯,好。”
他打開燈,瞅見眼前一片狼藉,他的薄被子不知何時被掀在了地上,上面倒洩濃濃的啤酒味,旁邊的幾十個酒瓶東歪西倒,不少的酒液傾落在房裏各處角落,遍地渾水。他低頭聞着背心,汗臭與啤酒形成了一股嗆鼻的難聞氣味。
他直接把背心脫掉,露出完美的胸肌,甩到一邊去。他發洩似地把前面幾個酒瓶踹到一邊,咬咬牙忍不住罵出聲:“媽的、”
他脾氣向來不好,只是在孜桐和沉華面前壓制他那臭脾氣,導致兄弟們不敢找他反而找上了沉華,他知道的。
他剃掉了這幾天長的胡渣,洗了澡後,等到晚上就動身過去沉華家。
才嬸做的飯菜一向不錯,但張熾這幾天的酗酒導致了有些暈暈沉沉,胃火辣辣的難受,一碗飯也沒吃完就直接半躺在沙發上,手臂撐着後腦勺。
他往二樓看去,看到沉華倚在護杆聊着電話,揉着額頭,微微皺着眉毛,不知在聊什麽。張熾靜靜躺了幾分鐘,就接到一陽的電話。
“什麽事?”
“老、老大,是我。”
張熾坐起身,馬上問道:“呂一陽呢?”呂一陽的手機從不借于他手,更別說別人用了他手機打給他。
“一陽在醫院、”小弟回着,有些憤恨,“老大,老蛇那老混球欺負人,帶了一幫人搞襲擊,還把一陽他們打得重傷。”
張熾一聽,疾言遽色:“說清楚。”
“就在倉庫,三個人守着,結果老蛇直接帶人埋伏。”他說着,但一口氣還是沒法順得上來,憤激地道:“老蛇真的太過分。”
上次那事就知道老蛇不會善罷甘休,沒想到還欺負到他兄弟頭上來了。張熾狠狠地攥緊手機,他這幾天的日夜颠倒導致眼睛乏着血絲,微微眯着,隐約有着戾氣。
“行,我知道了,你好好照顧一陽。”
“會的,老大。”
他把手機一挂,沉華已經走到旁邊的沙發椅坐下,他手上搖着上等的紅酒,時不時就輕嘬。
張熾把手機放在一邊,雙目看着他,聲音有些低啞:“華哥,你想談什麽?”
沉華把酒杯放回茶幾,雙目平然地看着張熾,靜默了數秒才道:“阿熾,你把地讓給老蛇吧。”
張熾一聽,愣住幾秒,眼角的幾條青筋暴起,眸裏更為陰霾,又是老蛇。
他努力地向着沉華扯了扯嘴邊後還是放棄了:“老蛇找你談的?”
沉華沉默了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張熾盡量把戾氣收起:“我和老蛇有過節,他怎麽也找上你了?”
沉華溫聲道:“阿熾,算華哥請求你了。”
張熾咬咬牙,字語像從牙縫裏硬生生的蹦出來:“東北新街的那塊地,我足足計劃了3年,現在才輪到我手上,華哥你知道的,我花了一堆時間在這裏,我憑什麽便宜了他?”
他一字一頓的說着,語氣開始憤怒,還帶了一絲厭惡,猛地站起身,頭瞬間有些發暈,隐隐發疼,下意識抓住了扶手。
他太他媽的惡心老蛇那厮了,說他是人渣還擡舉了他是人。
老蛇的惡行太多,數都沒法數得清,最讓人不齒的行為全被他占了一遍。別說他幾年前和他有過節,光是他性虐待男童、扔下兄弟自己逃生的行為也足夠被零割碎剮。要不是他老大和華哥有過故交,他早真他媽的想把他給崩了。
“阿熾、”沉華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露出一抹苦笑,“我記得和你說過,我起初建立幫派,是三人同行,其中一人就是毒蛇幫的老大,而另一人,就是替我頂的罪。”
“而我最後悔的事其一,就是這件。”
張熾盡量平緩自己的情緒,随手開了瓶蓋,明知胃難受,他也直接把上等紅酒當做啤酒來喝,發狠地往嘴裏灌。沉華看着,忍不住溫聲道:“慢點,別嗆着。”
張熾也不知是否作息不正常還是酒喝多,頭昏腦悶,腦袋越來越疼。
沉華知道他在聽,繼續低聲道:“當初是他倆兄弟加進來,和我一起打拼,後來只剩下了他,一直都對我有怨恨、”說着,他臉色閃過一絲內疚,“我想過彌補他,但沒有辦法……”
張熾緘默下,頭疼得像有無數只小蟲往死裏鑽,他忍受着,重新躺回沙發,臉上乏着疲倦。
“阿熾,我沒有向你請求過什麽,這一次,你幫幫華哥。”
張熾明明在聽着,但眼皮疲累地往下垂,“他呢?”
沉華靜默了半刻,才道:“也沒到兩年,就在牢裏被打死了。”
“唔、”
沉華終于感覺他有些不對勁,看到他嘴唇略顯蒼白,終于止住了這話題,問:“阿熾,你不舒服嗎?”
“有點。”張熾始終想撐開眼皮。
“要吃點藥嗎?”沉華向着廚房喊了下,“才嬸,拿杯溫水過來。”
“不用了。”
沉華用手背探了探張熾的額頭,指責道:“你看你這幾天把自己折騰什麽樣?”
張熾微微撐開眼皮,看到沉華擔憂的臉,他的嘴唇扯了扯,因為倦怠而語辭含糊,“華哥,你很想我把地讓給他們嗎?”
沉華讓才嬸把枕頭被子也順帶拿了過來,道:“我們明天再聊吧,你不舒服先休息下。”
“華哥、”
“嗯?”
“我還欠着你、”
沉華靜默了數秒,沉重地看着張熾,搖搖頭道:“你沒有欠我。”
張熾像是沒聽到一樣,低喃着,“我欠你的,我還不了。”
沉華也覺得自己提的要求有些過分,他嘆了口氣,把被子蓋上,拍了拍他肩膀,道:“睡吧。”
————
第二天早晨,張熾依然被手機鈴聲吵醒。他使勁掀開沉重的眼皮,往附近環境一看,他是睡在了大廳裏。沉華買的房子較偏僻,周邊盡是綠蓋如陰,窗戶建在房頂角邊,光從樹枝透過窗口投影進來,只落下點點斑駁。
他往着聲源處摸去,拿起手機一看,是11位數字串合但他壓根沒見過的號碼。
“媽的、老子下次要把手機關機。”
他嘀嘀咕咕地罵着,直接挂掉,翻了個身繼續睡。
沒一分鐘,鈴聲又響起。
他被吵醒後,還是頭痛欲裂,他半眯眼,暴脾氣就上來了,管他天王老子,他接通後就想直接開罵。
怎料,還沒輪到他開口,就傳來了帶着哭腔的女聲。
“熾哥。”
“操,你他媽誰?”
她抽抽噎噎地逐漸減弱,似乎不敢揚聲,聲若蚊蠅:“是我啊朱圓圓,你快過來知緣,有人在欺負老板。”
他一聽,猛地坐起身,“說清楚。”
“一個又老又醜又猥瑣的老頭,帶着一幫人來砸場、”朱圓圓捏住手機,臉上盡是不知所措,想繼續哭又不敢,有些着急,“熾哥我、我害怕。”
朱圓圓畢竟還是個小女孩,沒經歷過這些,第一想到的就是張熾。
“我、我不敢出去,可是只有老板在外面,我、我害怕……”她說到後面,都快要嚎哭出聲。
這一聽大概知道是誰,張熾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眸底閃過戾氣,磨牙切齒地道:“行了,我現在過……”
“啊!”
他還沒說完,就聽到對面含糊的男人嗓音,随後朱圓圓驚慌失措地把手機落在地上,瞬間“嘟”的一聲沒了下文。
張熾:“……”
他站起身,由于瞬間的頭昏目眩,雙腳像踩空了一樣,差點摔着,他及時地抓住了旁邊的扶手。
“媽的、”
他在原地停了幾秒,甩了甩自己的腦袋,才疾步走了出去。
等他趕到後,老蛇坐在了正中間,長得尖嘴猴腮,看着孜桐,唇邊不知歪到什麽方向,兩指洋洋得意地往着桌上敲着。身後坐着了五六個黑裝男人。他把視線轉到了左邊,看到孜桐,冷着臉的站着,幸得沒受什麽傷害。
老蛇現在自然不會對孜桐做什麽,其一他喜歡美人,其二,他和張熾的恩怨還沒解決。
張熾的眼如鷹隼盯着老蛇,大步跨了過去,把門踹得轟轟作響。朱圓圓站在角落,抽噎着沒敢讓眼淚掉下來,手緊張地搓着櫃臺角,看到張熾像看到了赫爾墨斯,整個人都放松了,委屈地喊道:“熾哥。”
老蛇從色眯眯的眼神,轉向張熾時,瞳孔一縮,就變為橫眉怒目。他有老大仗着,自然覺得張熾不會對他做什麽,只嗤笑一聲,“張老大這是來做什麽?”
張熾充耳不聞,先是走到了孜桐身邊,認認真真地往他的頭至底看個遍,直到看到了左手臂有些淤青,他眼珠也沒轉,就直盯了數秒,眸裏沒有任何的情緒。直到孜桐淡淡說了聲“沒事”,他才擡起頭。
他平時對孜桐流氓歸流氓,就算被氣嗆了也沒舍得對他做什麽,更別提留下淤青。
舊恨加新恨,他面無表情地轉過身,雙眸布滿了血絲,眼也不眨,乏着陰狠,臉上肌肉鼓動着,朝着老蛇方向走過去。
老蛇心裏有些打鼓,但還是裝模作樣地威脅道:“別忘了,我老大和沉華……唔、”
張熾直接把桌上的碗狠狠的打破,糖水濺得滿桌都是,從桌邊緩緩地流于在地。他舔了下自己手背上的糖水,猛地拾起了一塊碗碎片,冷冰冰地架在了老蛇的脖子。
老蛇睜着他那豆粒般大小的眼睛,咬着牙抖着聲音道:“張熾,你他媽敢這樣對我?”
張熾冷眼看他,把碎片逼近,朝着他的脖子劃了一條細微的傷痕,“你說老子敢不敢?”
老蛇的兄弟遽然起身,張熾眸底發狠,語調還是懶懶地,“我還是老句話,我來不是打架的。”說着,他低着頭,對老蛇說:“我說老蛇,過分了啊,前欺負我兄弟,後找華哥告狀,你可真能耐啊,是男人就別他媽的做這種陰德事。”
老蛇有恃無恐,冷笑着,“行,地可以不要,但是幾年前的賬必須算。”
張熾微笑,但眼底毫無笑意,低聲問:“你想怎麽算?”
老蛇看了孜桐一眼,眯起色眯眯的眼睛,直接道:“我要你的相好。”
下一秒,老蛇猝不及防地被他壓在了布丁盤上,濺得他滿臉盡是焦糖,他想擡起頭,但張熾的手如鋼鐵死死地壓着他。
老蛇覺得顏面喪失,氣得吹胡瞪眼,對着他兄弟吼着,“你們還愣着做什麽?”
張熾一手狠狠地抓住老蛇的頭發,一手把碎片按在脖子上,懶悠悠道:“不要你們老大的命,不要緊,盡管往前走,反正跟着這樣的人啊,命也得少幾年。”
兄弟們面面相觑,也沒敢動。
老蛇氣得直嚷:“你敢動我試試,你敢!”
張熾低着頭對視他,雙眸乏血絲,如狼般地盯着他:“怎麽?你的肉是黃金做的還是石頭,要不老子給你割下來看會不會出血?”
孜桐看似冷眼旁觀,但注意到張熾步伐不穩,唇色有絲慘白,仿若在硬挺,他忍不住蹙着眉看他。
老蛇一時禁聲,不想承認自己怕他,随後嘴裏還硬撐道:“你他媽的前幾年撬老子牆角,這事沒完。”
“我都解釋過了,他嫌你長得醜,非要來投靠我,我能有什麽辦法?”說着,他暴戾地把老蛇的頭發往後一扯,似笑非笑地一字一頓道:“老蛇,你他媽跟我鬥狠也未必鬥得過我,不過看在你老大份上,我同意把地轉給你,但,如果還有下次,你敢再騷擾我身邊的人,連華哥的情面我都不會再給。”
說完,張熾把他放開,把碎片扔在地上,硬生生把它踩碎。
老蛇站起身,抽出數張紙巾把自己的臉亂擦一遍,看到張熾滿臉戾氣,雙眸血絲得可怕,眼也不眨地狠狠盯着他,好像下一秒要把他吞了似的。老蛇想發的狠話硬生生地被他吞了回去,站在原地幾十秒才逼出一句話:“好,你說到做到。”
說畢,他帶着兄弟們離開了糖水店。
“操……”
張熾有些撐不下去了,好像下一秒要暈厥。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手抓住牆壁,踉踉跄跄地朝着孜桐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孜桐前面,停了幾秒,小心翼翼地蹭蹭他的肩膀,看他沒有拒絕,才慢慢地把頭伏上去,閉上疲累的雙眼,道:“我很累。”
孜桐給他挪了個舒服的位置,在他耳邊輕聲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