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肖林,你他媽最近滾哪裏去了?”
“老,老大……”
“我在西排等你們,麻溜給老子滾過來。”
張熾追求了孜桐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被氣得胸口裏發悶。可他終究沒舍得對孜桐做什麽,只得向着旁邊的餐凳,狠狠的用力一踹,就撞到了櫃臺,發出轟轟作響。
他向着孜桐呲着牙,像是在說什麽似的,随後嗤笑,兩手一攤,走了。
他去到了“西排”大排檔,想着一個人喝酒有什麽樂趣,他幹脆打了電話叫了幾個兄弟過來。
張老大叫了近十打啤酒,擺在了桌上,努了努下巴,對着急忙趕來的兄弟門說:“坐下,喝。”
“……”
呂一陽小心翼翼道:“……老大,這挺晚了,我、”
話沒說完,張老大一個眼神瞟過去,語氣雖淡但不容拒絕:“喝。”
他磕磕巴巴地改口:“當然、喝。”
幾個兄弟心驚膽戰地看着張老大一罐接着一罐的往死裏灌,想制止也沒敢動手。其實他們時常喝酒,但像這種不要命的喝法就比較少有,更何況,老大真正喝醉酒時跟換了人一樣。
“老大,這是、失戀了?”一個兄弟小心翼翼往着旁邊嘀咕道。
張老大把一個空罐扔了過去,他馬上閉嘴。
張老大打了個嗝,雙眸淩厲的看着他們。這還真是沒看出來到底是喝醉還是沒喝醉,兄弟們忖着。
張熾玩着空罐,往着桌上轉了幾圈,開口:“老子對你們怎麽樣?”
“……挺、挺好的。”
“平時有欺負你們嗎?”
兄弟們違着良心道:“當然沒。”也就是平時挨下揍,但是皮身肉厚的,這都不是事。現在重要的是,得把老大哄回家。
張老大指着自己:“怎麽好法?”
兄弟們讀書不多,一時語噻。一個兄弟想了想,道:“平時、也沒怎麽餓着我們。”
張老大煞是認可的點點頭:“嗝、像老子這樣的,你們說想找什麽人沒有?”
兄弟們趕緊附和:“對對對。”
“對個屁。”
“……”
周肖林從一開始沉默到現在,終于開口:“老大,要不,你不要再喜歡他。”
兄弟們瞪大眼睛的看着周肖林,呂一陽一手把他衣服攥了過來,小聲道:“你幹什麽了你,老大也就是喝點酒發下瘋就好,你這樣還反着來了?”
周肖林閉上嘴。
“老大這樣一直喝也不是辦法,林子你上次怎麽勸得住老大別喝的?”
周肖林看了他一眼,有些心不在焉:“老大說要去大嫂家,就停下了。”
“……”
張老大也不知道聽到了什麽,手一頓,又一個罐子扔過去,好在呂一陽哆哆嗦嗦的接住。
“幾點了?”
呂一陽看了下手表,小心謹慎道:“老大,已經快兩點了,都這麽晚,你要不要先回去……”
張老大瞟了他一眼,問:“回去哪?”
呂一陽:“……”
“過來。”
“……老大、”
張老大突然咧着嘴笑,拍了拍他肩膀。
——
張老大這樣一笑,肯定是沒好事。老大一手把他勒住,湊過去在他耳邊嘀咕的那幾句,也足夠他打幾次哆嗦,等到老大酒醒了之後,要不老大後悔了讓他挨揍,要不他背鍋挨揍,反正結局都一樣。
夜太深,孜桐半靠床邊,雜志被他有一頁沒一頁地翻着,他透着窗戶看向黑魆魆的天空,廖星無幾,漂亮的眼瞳黑得讓人看不透,如不見底的深淵。
快到半夜三點,孜桐始終沒有困意,十幾年了,他不知深睡是何滋味。
外婆和母親過世後的一個星期,他睡眠淺得很,一有風吹草動,就如驚弓之鳥的吓醒,抱着母親送的黑熊玩偶蹲在床角。
接着,他被逼迫着看心理醫生,抱着玩偶坐在咨詢椅上,大眼睛下濃濃的黑眼圈,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醫生溫和地問:“你在害怕什麽?”
他愣着幾秒,小聲說:“我害怕睡覺。”
“為什麽?”
“我一睡過去,她們就沒在了。”
他朝着抽屜裏拿出了小本相冊,翻開一看是他兒時的照片,抱着他的兩個美麗女人是他的外婆和母親,她倆長得很相似,他以前常想,要是母親到現在還活着,是不是更像外婆。
孜桐無意識地用手指遲緩搓着冊本,他對生活的規劃僅限于事情完成之前,他現在心想,那結束了呢?
腦裏驀然隐隐閃過一個人影,他抿着嘴,猛地一聲把相冊合上,随之放回抽屜,一忽兒,聽到門被踹得嘭嘭作響,不開門就絕不罷休。
慢慢地,樓下開始有被吵醒的謾罵聲。
孜桐:“……”
他臉色一沉,走過去把門開了,他的手緊緊抓住了門把,視線從呂一陽慢慢轉移到了張熾。
呂一陽讨好的笑着,奄奄地道:“大嫂,是不是打擾你睡覺了?”
孜桐沉默了半刻,跳過呂一陽的問題,直直的地看向張熾,道:“你每次只會踹門這一招嗎?”
張老大撐着眼皮,打了個嗝,咧嘴笑:“你不喜歡?那老子直接往樓下喊,怎樣?”
孜桐面不帶表情地指責道:“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只會擾人清夢嗎?”
張老大眯着眼看他,在他身上讨來的塞怨逐漸爆發,他的淡薄如一把刀刃,讓他很憤怒。
“不、”張老大笑得有些自暴自棄,“老子還會去把你的店給拆了。”
孜桐臉上的肌肉開始有絲跳動:“你就是喜歡讓別人不好過嗎?”
你讓我好過了嗎,張熾心裏想着。
呂一陽在他倆針鋒相對中終于抽出一句弱弱的話:“大嫂,老大一喝醉酒就這樣,你、別介意。”
孜桐面無表情道:“你讓他別發酒瘋。”
張老大打了個嗝,眯着眼道:“老子發什麽酒瘋?”
“我給他拿點醒酒茶。”說畢,孜桐轉身走向廚房,卻被張老大一手拉住,反身壓在了牆壁。
張老大打了個嗝,滿嘴的酒氣全撲在孜桐的臉上,他蹙了蹙眉毛,別過了臉。張老大倒覺得好玩,鉗住他的手死死地按在牆上,緩緩地挪到了他耳朵。這姿勢,咋看都像流氓欺着良家婦女。
張熾蹭着他耳垂,嘀咕道:“你說,老子是不是上輩子作孽了,咋就遇到你這玩意?”
他不是他兄弟也不是沉華,更不是他對敵。他在別人讨來的惡果,他只會刀槍實戰,可孜桐不一樣,他舍不得打罵,就只會取鬧。
孜桐:“……”
張熾把頭挂在了孜桐的肩膀上,咕咕哝哝地不知亂講些什麽。
他有點聽不過去,對着呂一陽道:“不想讓他鬧下去,拉住他。”
呂一陽也不知怎麽才好,小聲問:“大嫂,老大能不能在你這住一晚?”
“不能。”
張老大惡劣一笑:“趕老子走呢,告訴你,老子就不回,你管得着嗎你?”
孜桐靜默了一會,道:“我管不着,你拉住他,我給他灌醒、酒、茶。”
呂一陽左右顧望,權宜之計還是先聽着大嫂的,好在老大現在有些站不穩,他沒多大困難地把老大拉住,只見孜桐去到廚房勺起一大碗的冷水,直接往張熾的頭頂淋下。畢竟是大冬天,張老大直冷得打個哆嗦,瞬間有些清醒,忍不住罵出幾聲髒話。
“醒了嗎?”
“你發什麽瘋?”
“現在到底誰發瘋?”
張老大冷得臉色逐漸的鐵青,按孜桐對張老大的熟悉度,看到他眼神就開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還沒後退成功,就被張熾撲過去,蹭得他一身都是水。
他打了個冷顫,磨着牙看他。
自己不好過也讓別人不好過的精神讓張老大充分的發揚光大,他吐出二字。
“醒了。”
這種氣候身上被淋着涼水任誰都不好過,張熾驀然想起了上次孜桐淋雨發燒的事情,心裏隐隐發疼,下一秒,他暗暗地碎了自己一口,媽的。
他心生疲倦,一股氣卸了下去,心想,什麽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