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二天早晨,赤日炎炎,從平開窗撲入的光線十分紮眼,張熾下意識擡手擋光,眼還沒完全睜得開,嘀嘀咕咕罵了幾聲。
“媽的、”
他坐起身,往旁邊瞅了下,他的衣服被整齊疊在床頭,他随手套上,腳往前面随意一蹭,像碰到什麽似的,發出輕微聲響。
他一看,挂窗簾的橫杆半垂直地卡在了床腳,窗簾随着散亂地落在貼緊牆壁的床尾。他半眯眼想了下,咂着嘴。
自他說完“你來吧”,孜桐反客為主,按住他雙肩使勁往牆上推,埋着頭,把他當成對敵一樣,天崩地坼似地朝着他脖子往死裏齧啃。那力度真沒輕沒重,他後背被磨得有些發疼,伸開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別說,第一次看他這麽主動,還真沒舍得推開,只得嘶着嘴哄道:“老子沒打算走,哎輕點、寶貝。”
孜桐充耳不聞,五指使勁揪着窗簾布,發出輕轟聲音。張熾想稍微推開他,胳膊卻不小心往後撞到,吃痛了下,磨着牙也沒敢大聲:“別做個愛跟拆家一樣。”
孜桐擡着頭,臉色微醺,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眸內看似清亮沒有摻雜。這眼睛還真他媽沖着他最喜歡的型來長,張老大嘆了口氣,把聲音軟了下來:“老子自己脫。”
他回憶了下昨晚的片段,擡頭看天花板又垂了下來,看着垂落的窗簾嘀喃道:“這麽容易就掉,也太他媽不耐用。”
他打了個哈欠,連早餐都懶得吃,直接過去知緣糖水店,一進去就看到孜桐在儲物房搬紙箱。他走了進去,把準備搬上儲物架子的紙箱攔住,質問道:“怎麽不叫我?”
孜桐側着臉看了他一眼,唇邊微微上挑,溫聲道:“看你睡得挺熟,就沒想着叫你。”
張熾眯着眼問道:“老子睡得熟,誰害的?”
孜桐慢慢習慣他說話沒正沒經,面不改色,拿起本子記數,催道:“你先出去,我忙着。”
儲物房窄得很,張熾往牆靠着,看着他低頭做事的白淨側臉,心尖一動,把紙箱往前一頂,把孜桐壓在長架子,恰好的位置,沒有任何空隙。架子擺的是一些零散的雜物,本來就不夠穩固,孜桐要是再往後退的話,不難保架子會傾翻。他緊抓住紙箱,還真沒敢動。
孜桐警告的看着他:“……小心,別壞我後面的貨品。”
他挑釁一笑:“老子說你,這翻臉比翻書還快。”
孜桐無奈的道:“你說什麽呢?”
張熾:“老子就問你,昨天那事,你認不認賬?”
孜桐不像張熾大大咧咧,按他性子就算是給他幾年修煉也不一定馬上說得出來,更何況儲物房小得很,就算聲音不大也很容易傳到外面,他抓住紙箱,聲音有些不自然,只得重複道:“……你、你說什麽呢?”
張熾聳聳肩,聲音壓低:“老子被你弄得腰酸背痛的、後背還有淤青你要不要看……”
孜桐趕緊打住,輕微咬牙:“……別鬧。”
張老大無辜的看着他。孜桐把氣卸了下來,語氣有些認真,輕聲道:“晚上再說。”
張熾眯着眼道:“晚上說什麽,是不是得繼續給老子賴賬。”
孜桐雙眼炯亮的看着他,唇邊微勾,一字一頓道:“我認真的,我們晚上再聊。”
“今晚?”
“嗯。”
張老大心一動,喉嚨滾動,一股期待感油然而生,思忖後才道:“行。”
他努了努下巴,示意他出去,道:“我在工作。”
張熾還真沒這麽好打發:“老子幫你。”
孜桐無奈道:“你不搗亂就謝天謝地。”本來15分鐘就幹好的活,現在還被他拖着沒法做。
張熾一笑,低聲:“別啊,老子可舍不得你累。”
孜桐:“……出去。”
儲物房的盞燈,照得他白玉般的臉半明半暗,眸內明澈,眼尾微彎,良順得讓張老大喉嚨幹澀,瞬間色心起意,他把臉湊過去,厚無顏恥道:“親一個。”
孜桐:“……”他現在怎麽就這麽想把紙箱扣到他頭頂上。
張老大不悅,調谑性的把紙箱往前一頂,架子被孜桐防不勝防得撞了一下,搖搖欲墜,發出嘶嘶的聲音。
孜桐:“……玩夠了。”
張老大撇着嘴:“怎麽,讓你親一下還委屈你了?老子昨……”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朱圓圓的大嗓門嚷嚷得覆蓋了。她用力拉開門柄,還沒看清裏頭是什麽情況,硬是把頭湊了進來,喊道:“老板,白果沒了。”
張熾:“……”
孜桐:“……”
場面驀然冷清,朱圓圓就算缺根筋也覺得哪裏不對勁,她大眼睛溜轉,瞅到張老大想殺人的眼神。她咽了咽口水,貪生怕死的把頭縮了回去,尬笑幾聲:“……你們繼續,我、沒存在。”
張熾言簡意赅:“滾。”
“別對着我員工兇,拿好。”孜桐警告地瞥了他一眼,張老大乖乖得把紙箱擡到一邊,看着他離開儲物房。他聳聳肩,随手擡到架子上,就感覺到褲袋裏的手機振動了下。
他拎起一看,是一條沒備注的熟悉號碼發來的短信,只簡單三字:“老地方。”
他眼也不眨,眸底笑意漸失,對着孜桐那吊兒郎當的樣子全無,換回的是一張稍有戾氣而肌肉緊繃的臉。
他把手機重新放回褲袋裏,悄無聲息的離開了糖水店。
——
他一位許久不見的老朋友,從小跟他混到大,好不容易找到一份三餐不愁的工作,卻辭職跑去當起沒工作就沒飯開的私家偵探。
他單手插着褲袋,歪着頭看着陳舊老房,臉上似略過一絲懷念,站了幾分鐘沒動,才拽着一抹熟悉的痞笑,把煙頭扔在地上随意踩滅,邁步走向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上的漆斑駁殘舊,鐵皮脫落得參差不齊,不知活了多少年歲。
他微微彎着腰,弓起手指準備敲門時,發現門是沒有關上。他直接推開走了進去,看到一個長相頗為端正的男人坐在破皮老舊的皮革椅上,兩指無聊的在椅柄轉動着,聽到腳步聲才擡起頭。
他臉色并沒有看到老朋友的喜悅,他把身子往前靠了一下,把桌上的資料推向給他。
張熾本想打個招呼,剛擡着的手又默默地放下,懶散地坐在離他最近的椅子,腦袋朝着椅頭靠,拿起資料就翻。
張熾翻了第一頁,裏面所記錄的并不是他想要,他挑着眉,正準備說話時,男人淡淡的開口:“我沒查到。”
張熾:“……”
男人看了他一眼,道:“我不想趟這渾水。”
張熾嗤地一聲:“那你不早他媽拒絕我?”
男人一聽,語氣竟有些緩,還隐帶着一絲無奈:“你脾氣就不能改一下嗎?”
張熾兩腿交叉,轟地一聲把腿擡到破舊的桌子上,兩指往桌面滴滴答答的敲着:“周延炀,如果你不想帶着鼻青臉腫的臉離開,交、代。”
“第二頁。”
張熾聽着他指引,翻過了一頁,手頓了下:“陳少爺?”
周延炀道:“你們混黑的,應該也有聽說過他。”
張熾稍微颔首,瞟了他一眼:“兩年前的”閻獅“就是被他端了,一個小小的黑幫一百來人,一聲不響的,沒了,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投誠。”
說着,他似想到什麽,扯扯嘴邊:“怎麽,你叫我小心他的意思,你懷疑他下一個目标是我們?”
周延炀沉默了幾秒,道:“手法有些相似,他的愛好就像是對一只即将入洞的老鼠,先玩得團團轉,再一腳踩死。”
“你什麽時候查的?”
“這幾天。”
張熾埋着頭,把煙盒掏出來,點燃了一根煙,道:“我上個月死了兩個兄弟。”
“我知道。”
他手夾香煙,煙頭掉下的灰彈到手指而不自知:“那你應該知道老子想查的是什麽,而不是盡聽你說這些狗屁玩意。”
周延炀攤手,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
周延炀蹙着眉毛,多嘴一句,“小心你身邊的人。”
張熾沉默了下,恢複開頭的問題:“你不想趟這渾水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我只是不想接觸跟黑幫有關的事。”
他唇邊微微一扯:“你既然不想接觸,為什麽還要查陳少爺的事?”
“你應該清楚,兩邊都管會造成什麽後果?”周延炀停頓了下,繼續道:“再說一遍,他正逐步吞并規模不算大的幫派,”閻獅“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張熾把資料往前一擺,道:“那他野心也夠大,吃得消嗎?”
周延炀挑眉看他:“要是你,你不吃?”
張熾站起身,把煙頭扔地上随意踩滅,抽了下鼻子,低笑道:“你覺得我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