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張熾在走廊怔怔的站了五分鐘,才緩緩的朝着長凳方向走去。
他坐在長凳,頹然的垂下頭,似在看地板,但視線沒有聚集一起,眼神空泛。他用力地攥緊手機,手背的青筋條條爆起。
“老大,貨被劫了。”
他驀然笑出聲,還真的是他媽地被玩了。
他擡起頭,疲憊地靠在牆,思緒有些混沌,閉目靜心,回想起剛才兄弟那歉疚的聲音。
“老大,我們被攻擊了,在海上、”他有些語無倫次,應該是他始料未及到為什麽會發生這事。
張熾狠狠捏緊手機,咬肌緊繃,但眸底沒有任何波動,心如古井,似乎已經在預料之中。
“你們現在怎麽樣?”
“老大, 我們沒事,但是貨、”他有些慌張失措,他們帶的人本身不多,看到帶着槍械的劫匪只能束手就擒。
“你們沒事就行,其他的不需要管、”張熾按了按眉間,有些疲乏,道:“你們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給我。”
“老大,對不起。”他語氣難掩的愧疚,這事本是他負責完成的,卻沒有做好,出事了又交回給老大。
“差不多就行了,我會去查。”他看似平靜,但眸底逐漸醞釀着暴風,狠狠的緊繃着臉,暴起了青筋,布滿了骜戾。他會去查,查到底是誰接二連三的針對他們。
走廊的燈光暗淡,一閃一暗,他不知在走廊的長凳坐了多久,才起身走向孜桐的病房。夜太深,孜桐雙臂環住被子,臉頰貼在被子上面。他睡得有些不安穩,眼皮時不時地跳動着。
張熾輕手輕腳的過去,小心翼翼地把他雙手放回被子裏面,重新蓋好被子,就離開了。
——
半夜三四點,風涼飕飕的吹着,寒冷刺骨。張熾只披着一件薄外套,他打開電筒,進入了樹林,樹與樹如分不開的雙胞胎,虬枝盤曲。他不得不側身過去,并需要扭斷一些桠枝才順利走到較空曠的林地。他拿電筒往前一照,林地上是一間建設簡單的破舊茅屋。
他打開門走了進去,屋裏黑暗,他點開暗亮的燈,看見一批批應該已經運輸出去的貨物竟然還在裏面。
他看着并排的槍支,皺着眉,忍不住點了根煙來遏制心裏的煩躁。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沉華,他并沒有把貨全部放出去,只放出了百分之三十。他在試探,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人在玩他們?
上次的倉庫爆炸不是偶然,這次也絕對不是。
他打開撥號,思慮了半刻,終于輸入了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過去。一忽兒,一個困乏而穩重的聲音傳了過來。
“有事?”
張熾握緊手機,滾動着喉嚨,道:“對,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幫忙。”
“說。”
張熾疲憊的捏了下鼻梁,把事情原委告訴了他,聲音越迸發躁戾:“我試過查,但是沒辦法,絕對不是巧合,就好像、像有只無形的手一直在擋住,老子倒是想看,到底誰他媽的在背後搞鬼。”
對方沉默了下,忽然問道:“你了解陳控集團嗎?”
張熾停頓了下,問道:“那不是你上一份工作的公司嗎,怎麽?”
“沒事,我無法确保能給你查得出來,給我時間吧,等我通知。”對方語氣沒有任何的起伏,說完,連結束語都沒有說就把電話挂了。
張熾似乎已經習慣,他呼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把煙往下扔,随意踩滅,便抓住貨包順着坐了下來,閉上眼睛歇息。這一歇,就已經白天。
白光透過屋頂的茅草,零零散散得灑了進來,張熾下意識用手擋住,糊裏糊塗地醒來,他把手機一翻,已經快九點。
他揉了揉太陽穴,走了出去,看着自己手機沒有提示未知來電,嘆了口氣,不禁有些落空。他打電話叫了周肖林接他去醫院,順帶買了兩份早餐。
他速即的來到孜桐的病房,突聽到幾聲交談。熟悉又略顯陌生的聲音,不似平日的冷漠如霜,還帶着幾分笑意。
他一進去,看見一個身穿西裝的男人與孜桐聊天,孜桐面色比昨天好了許多,唇邊微勾,看起來聊得滿愉快,他看着不爽,用力往門叩了幾下。
男人站起身,聲音輕柔,對着孜桐道:“我有事,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說完,他轉過身,向着張熾微笑,微微颔首。張熾這才看見他的相貌,眯着眼。這個男人的容貌,與孜桐不相上下。不同于,孜桐的長相是屬于帶了一點女氣的俊秀,眉目清秀。而這個男人是溫潤如玉的俊美,舉手投足都是自然而然的優雅,像一個只會在豪門裏彈鋼琴的貴公子。
張熾倚靠着門,雙手環胸,臉色黑了下來。男人在門口邊停留了幾秒,唇邊微微上勾,帶着友善的笑意,與似乎在打量張熾的眼神并不搭邊。張熾不甘示弱地回看他,目光探究而骜倨,微微眯眼,總覺得這個男人的笑容像糊紙似的粘了上去,并未變過。
他看了看男人離開的背影,再看埋着頭的孜桐,心裏冒着酸意,顏值相配,氣質相當,怎麽看怎麽配。他忍了忍,沒問。
男人剛走沒到一分鐘,周肖林就來了,他是低着頭進來,拎了早餐給了張熾。張熾把早餐拿過來,無意中碰到周肖林的手,他的手有些顫抖,還發涼。張熾看着他,周肖林的臉色蒼白得很,比起孜桐,他反而更像個病人,眸內還帶了絲怯懼。
張熾蹙着眉,剛剛看還很正常,他輕拍了拍他的臉,問道:“你怎麽了?”
周肖林呆愣幾秒,有些驚惶的看着張熾:“剛剛……?”
“嗯?”
周肖林看了下孜桐,一閃而逝的畏忌,欲言又止,搖了搖頭,道:“老大,我、我先走了。”
說完,沒等張熾說什麽,他就徑自的離開了,步伐有些倉惶,像是怕被什麽追着一樣。孜桐微微蹙着眉,若有所思的想着周肖林剛才看着他的那個眼神。
張熾沒管,把早餐往孜桐那一擺,努了努下巴:“吃。”
孜桐看也沒看,拿起早餐就放在到床頭櫃,淡道:“我已經吃過了。”
這态度,完全和剛才的不一樣,張老大壓着心裏的悶懑,問道:“他買的?”
“嗯。”
張熾還是忍不住問:“誰?”
“我朋友。”
張熾靠在背椅,擺着一張臭臉,眼珠子溜着溜着似乎有些懷疑。
孜桐瞥了他一眼,問道:“怎麽?”
張熾把雙手環在腦後,說着話都摻着一股醋味:“你倆認識多久了?”
“沒多久。”
張老大一聽,語氣就不爽了,一股腦兒的質道:“沒多久?沒多久你倆能聊這麽好,那老子跟你認識這麽久,怎麽沒見你給我笑一個。”
“你發什麽瘋?”孜桐在玩手機中,抽空地看了他一眼。
張熾:“……”
張熾磨牙切齒,還沒等到他說話 ,孜桐再慢騰騰的吐出一句話:“小時候你除了欺負人,你還做過什麽?”
“……”張熾眼珠子溜轉,逐字把他的話消化,再試探問道:“你什麽時候認得我的?”
“第一眼。”
張熾一聽,樂得開花:“第一眼就認得,這是暗戀老子多久了?”
“你有變過嗎?”換句話來說,認得你并不難。
張熾摸了摸鼻頭,眼底閃過狎戲,道:“那你不問老子以前怎麽這麽喜歡欺負你?”
孜桐看了他一眼,道:“這還有理了?”
張老大聳聳肩,擺出個忏悔的表情,再促狹的咧嘴笑:“那怎麽辦,要不要老子給回你欺負,想怎麽欺負,躺着任你蹂躏怎麽樣?”
孜桐:“……閉嘴。”
張熾撇嘴了下,伸手湊過去按了按他額頭,孜桐把他的手輕輕拍開,溫吞道:“我沒事,我等下就去辦出院手續。”
張熾眯眼看他:“出院?”
“我要看店。”
張熾有些不滿,沒好氣道:“看什麽店,你他媽能不能好好休息下。”
孜桐不置可否,繼續玩着手機。
“你給老子休息,晚上過來接你。”張熾道,看着孜桐沒理他,他掐住他下颌擡起來對視他,一字一字道:“聽、到、沒?”
孜桐被迫擡頭看他,道:“我一沒痛二沒病了,我自己走就行。”
張熾眯着眼,正要說話時,手機鈴聲從褲袋猝然響起,他拎起就聽:“什麽事?”他靜默下,面露凝色,眉毛越蹙越深:“那塊地怎麽回事?”
張熾低聲聊着,還時不時瞅玩着手機的孜桐,單手插腰,語氣越漸煩躁:“行,我知道了。”說畢,他把手機啪的一聲挂掉,他看了孜桐一眼,把臉上的浮躁漸去。他忖思下,伸出手也沒舍得拍臉,直接兩指捏住孜桐的雙頰,稍微合攏,笑眯眯地威脅道:“老實待着,要是我回來你就出院了,你就看着辦,老子兄弟現在還在你店裏。”
孜桐無奈地道:“……你非要這麽蠻橫嗎?”
張熾湊過去,咬着耳朵低聲道:“那哪算蠻橫,你沒察覺老子那是在追你嗎?”
孜桐:“……抱歉,真沒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