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孜桐到底持着什麽态度張熾至今還沒明白,對着他,也就忽冷忽熱,雖現已經沒有平時冷漠,但也會保持一定的距離。他狎眯着眼忖道,打打殺殺都這麽多年,還真不信連個男人都搞不定。
張老大平時流氓慣了,但畢竟他對孜桐可謂中情烈烈,自然拿出他認為最溫和的追求方式,就是像黏皮糖一樣地黏在糖水店,趕都趕不走。孜桐開始時無奈的斥過張熾幾句,但張老大咧着嘴,一臉痞氣地道:“老子是趕不走,不過你可以考慮報警。”
孜桐:“……”
由于店裏缺人,張熾也會搭把手幹點活,孜桐也懶得理他。
某天照常,張熾處理好自己幫裏的事,就去到了知緣糖水店,只看到朱圓圓一人看店。
“他呢?”
朱圓圓瞟了他一眼,無聊得打了個哈欠:“老板今天有事,就我一個。”
“哪去了?”
“這哪知道?”朱圓圓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老板就交代我一個人看店。”
張熾撓了撓自己平頭,驀然問:“今天幾號?”
“五號,你、你要幹嘛?”
他看了朱圓圓許久,眸內不知閃過什麽,拿着手機輸了數字,遞給她看:“老子跟你做個交易,這裏或者孜桐出什麽事,一一給老子交代清楚。”
朱圓圓瞄了一眼數字,顫着聲音道:“……你這是在賄賂我嗎?”
“嗯?”張老大挑了挑眉,往手機改了個數字,悠悠的看着她那糾結的樣子,等了一兩分鐘,看她沒什麽反應,他狀似把手機拿走。
“等等……”朱圓圓趕緊一巴掌把手機按住,忖量了下,往他手機改了個數字,一臉哈巴狗地遞給他看。
張熾:“……搶劫嗎?”
朱圓圓簡直是把張老大當成財神爺,抓住他的手,聲音極為堅定和虔誠:“我最近報考了夜校,就差學費了,張老大你簡直是我的救星,以後就算叫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張熾突然牙疼。
——
十二月五日,他查過孜桐以前的資料,自然知道是什麽日子。孜桐的母親和外婆的忌日,十五年前的一場車禍斷送了她們的生命。
晚上,閃電劃過穹空,轟鳴般雷聲随之響起,大雨如瓢潑傾盆下來。張熾透過階窗看到暴雨淋漓,心髒撲通撲通地跳,擔心得快要跳出來,他在走廊不停的走來走去,拼命的打孜桐的電話都提示關機。
媽的,再等兩分鐘,張熾默默念着,管他三七二十一,鑽天入地都得把他翻出來。
算了,他準備下樓時,忽地聽到幾聲熟悉的咳嗽聲。他心一凜,透過扶梯往下一看,果然是看到了孜桐。
夜晚的氣候與白晝真是天差之別,出奇的寒冷。孜桐是白天出去,只穿着一件單薄的外套,臉色冷得發白了,他揪着自己的翻領,整個人微微哆嗦。張熾心一緊,把自己的外套脫掉,緊緊裹在他身上,碰到他時不禁顫栗了下,孜桐的衣服已經濕透得徹底,他似從冰寒雪山之地回來,渾身都非常冰涼。
張熾暗暗罵了下,雙手包裹着他的手掌左右摩搓,微怒:“你不要命了嗎,開門。”
孜桐努力掀開眼皮,眸底含混,瞳孔逐漸凝神,似乎要對準焦距。
“張、熾?”
“是我。”張熾沒好氣地說。
孜桐神色放松下來,閉上眼睛,似乎沒有站穩,直接往旁邊傾倒,張熾趕緊抱着他往自己肩膀靠,他的身子冰冷,但他的臉頰卻異常的發燙。
張熾把他橫腰抱起,趕忙去到就近的醫院。他站在醫院的走廊,聽着醫生說着他聽不懂的術語,總來說就是高燒引起的昏迷。
他坐在凳椅上,看着病床上的孜桐,食指摩挲着他那蒼白的臉頰。孜桐嘴唇翕動,像是在低喃什麽,盡管在昏睡中也顯着不安。
張熾有些好奇,湊了過去,仔細的在聽着孜桐說什麽。
“媽,我、我放不下……”孜桐從低喃逐漸到了嗚咽,張熾本來有一只手扣住他的五指,孜桐的食指頭動了下,緩慢的弓起來圈住了張熾的手指,像是在抓住了什麽東西,随後他神色放松下來,安穩的睡了。
張熾看着他,眉目都摻着心疼。張熾捋了捋他落在眉邊的一绺頭發,往他眉間印下一吻,随後覺得不夠,再親了親他高挺的鼻梁,再移下去親了幾下他蒼白的嘴唇。
周肖林是帶着宵夜過來的,剛進病房就看到這場景,于心不忍,忍不住壯着膽子道:“老、老大,大嫂好歹也是個病人,你就、收斂點吧。”
“……宵夜留下、”張熾言簡意赅:“然後、滾。”
孜桐一直昏睡到第二天的晚上,終于醒了。他緩緩地掀開眼皮,眨了下眼睛,從模糊到清明,先看到天花板,再側着視線到了旁邊,看到張熾握住他的手,躺在凳椅閉目。
孜桐想挪下身子,張熾就醒了。張熾揉了揉眼睛,看到他終于醒了,站起身湊過去想幫他擡高枕頭,按照張老大平時的行為,下意識做了躲避動作。
張熾有些不滿,道:“老子還沒打算對一個病人下手,坐好。”他說得面不改色,似乎昨晚往孜桐的臉蛋親的人不是他。
孜桐輕咳了幾聲,坐起身靠在枕頭,調整了舒服的姿勢。
張熾倒了一杯水,遞給他。孜桐輕啜了幾口,就放在了一邊。
張熾一只手挨在了靠背上,顧揣着他的面色,看着比昨天好許多,問道:“好點了嗎?”
他看了外面的夜色,問道:“我睡了多久?”
“都一天了。”
孜桐似想到什麽,微微蹙着眉毛:“我的店?”
張老大一聽,語氣有些不悅:“都什麽時候還想着那破店,你給我好好休息。”
孜桐抿着嘴,濃密的長睫毛垂了下來,臉色蒼白,不言不語似帶了些委屈。
張熾有些懊惱,別開臉抓了抓耳朵,正要說點什麽時。孜桐問道:“我、昏迷時,有說什麽了嗎?”
“沒。”張熾面不改容道。
孜桐欲言又止,随後放棄了。張熾也沒管,看了下手表,沒到兩分鐘,周肖林拎了份外賣過來,張熾接了過來,随便兩句話把他打發走。
張熾打開飯盒,勺了一口出來:“吃飯吧。”
他看了他一眼,畢竟剛醒,沒有什麽食欲,搖了搖頭道:“我不餓,不想吃。”
“不行、”張熾一口回絕,把匙羮遞在他嘴邊,聲音半硬半軟:“你一天都沒吃東西,得吃點。”
“你、先放着。”
張熾看着他,咧着嘴威脅道:“吃,或者老子嘴對嘴喂你吃。”
孜桐:“……給我,我自己吃。”
張熾搖搖頭,匙羮頂在他抿緊的嘴唇一動不動,咧着挑釁的微笑:“不行,老子偏要喂你吃。”
孜桐看了他半刻,無奈道:“你還真的是流氓。”
他微微一笑,眸底蠢蠢欲動,懶音中帶着期待:“寶貝,老子還能更流氓些,你要不要試試?”
孜桐:“……”
他剛醒來,渾身虛弱,力氣自然不及張熾。張熾要是真的胡來,按照他的性子就算在醫院也不見有什麽收斂。滾在喉嚨的話語如氣球洩了下來,暗自嘆了口氣。識時務者為俊傑,他乖乖的把嘴張開。
張熾挑着眉,看到他難得的溫順樣子,心裏有些發癢,這病恹恹的樣子真是讓他愛欺負人的惡劣性子如泉水般,瞬間湧了出來。
張老大喂他吃下一口後,反手按下他的額頭,有些可惜的啧啧道:“好像退燒了。”
孜桐:“……”
張老大再勺出一口,用哄小孩的語氣笑眯眯道:“乖,張嘴。”
孜桐又被迫吃下一口,直到第三口又遞了過來,他別過臉,拒絕道:“真吃不下了。”
張熾看了看匙羮,蹙着眉道:“你才吃了兩口,再吃一口。”
孜桐的唇線緊抿着,臉上大寫的拒絕。
張熾自己吞了一口飯,再慢吞吞的重新勺了一口遞給孜桐,聲音溫柔得詭異似要滴出水,聽起來真不像在威脅:“想要哪種喂法,我都依你。”
孜桐:“……”
就這樣,被強制性的他一口你一口的把飯吃完,張熾把空的飯盒放在一旁,飽食餍足的伸了懶腰。
孜桐真是被他磨得沒脾氣,胸腹有着生病引發的沉悶,他重新躺回床上,張熾站起身幫他蓋好被子。
“你休息下,有事叫我。”
他臉色蒼白得褪了些清冷之氣,緊抿着唇,眼珠子滾動着,發絲有些淩亂,怎麽看都像一只人畜無害的大白兔。媽的、看得張熾真想餓虎撲狼的撲過去,但還是忍了下來,伸出了鹹豬手捋平了他的頭發,但他捋着捋着依然色心不改,猛地湊下身,等到孜桐還沒反應過來,往他唇邊親了一口。
孜桐:“……”
張熾指着自己的唇邊,睜眼說瞎話:“有飯粒。”
孜桐把自己埋在了枕頭,有氣無力道:“出去。”
張熾聳聳肩,正要說點什麽時,手機鈴聲驀然響起,對孜桐道:“哪裏不舒服記得跟我說。”
說畢,他離開了病房。孜桐看着張熾的身影逐漸消失,唇邊微微上勾,不得不承認,這種被強制性照顧的感覺還不錯。
他一人獨立慣,自顧慣,已經快要忘記被照顧是何種感覺。
——
張熾停在走廊,看着號碼,心裏來得有些不安,遲疑了下才按下了接聽。
“怎麽了?”
對方的是沉重的呼吸聲,帶着嗚咽和愧疚。果然,他下一句話讓他整個人都仿若墜入冰窟。
“老大,貨被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