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孜桐回到自己的房間,疲倦地坐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閉上眼睛休息。
他和他所謂的父親沒有試過像父子倆一樣的生活,他不屑,他也不屑。應該說,他也不過提供了一顆精子,但這顆精子真夠昂貴,昂貴到他母親還有外婆也送上了性命。
他微微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隐約看到一個美麗而憔悴的女人半蹲在他面前,纖手輕揉着小孜桐的頭發,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揚起。
“桐桐,答應媽媽,以後違條犯法的事千萬不要做,不要像你爸爸一樣。”
小孜桐瞪着好奇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問:“什麽叫違條犯法?”
“以後長大啊,你就會懂了。”媽媽漂亮的臉上蓋不住的憂傷,孜桐忍不住伸開手,去撫平下她那皺着的眉頭。
鈴鈴鈴…
吵雜的手機鈴聲吵醒了他,他皺着眉拿起一看,是陌生的號碼,毫不猶豫的挂掉。沒過五秒,又響起來,再挂。
大概安靜了一分鐘,手機傳來了一條短信:給老子接電話。
這語氣,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他平靜的等了一下,果然鈴聲火速地響起來。
他接通後,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氣急敗壞的聲音:“你跑哪裏去了?”
他沉默了一下,問:“誰給你我的號碼?”
“你管誰給?老子問你的還沒答我?”他處理好幫裏的事,就跑到了孜桐的店裏,一開始還以為孜桐暫時有事,結果坐了一晚上都沒見着他。
“不說我挂了。”孜桐沒說說而已,還真的把手機挂掉。
他還沒把手機放下,鈴聲又開始響起來,接通後聽到的聲音像是焉了氣的氣球。
“你挂老子電話上瘾了?”
孜桐扯扯嘴邊,問道:“誰給的電話?”
張熾不情不願地說:“你店裏的娘們。”
孜桐眯眯眼,問:“你欺負她們了?”
“那幾個瘦得跟個幹板似的,誰要欺負?”張熾撇下嘴,接着低聲調戲道:“要欺負也是欺負你。”
孜桐一時語噻,不知如何接下來,向他示好感的男男女女不計其數,但是像這麽直接又流氓的男人,他還真第一次見。
“……”
張熾等了半天只聽到沙沙沙的聲音,不滿的問道:“你在幹什麽?”
“看報紙。”
“你跑哪裏去了?”
孜桐揉了揉發疼的額頭,疲累的道:“美國。”
“你去美國做什麽?”
孜桐聽不慣這質問的語氣,語氣淡漠了下來:“你管太多了。”
張熾忍了忍,再問:“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
張老大還真聽不慣這樣冷淡如斯的嗓音,不樂意的情緒一湧而上,惡劣性子又出來:“告訴你,老子現在就在你的店裏,給你兩天時間回來,不然,你就等着重新裝修吧!”
孜桐:“……”
“孜桐。”張熾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
孜桐:“?”
“你猜老子在幹嘛?”
孜桐仔細一聽,突兀起了摩擦細碎的聲響,很是熟悉的與衣褲發出的磨蹭。
“老子聽着你的聲音,硬了,然後、”張熾的嗓音沙啞且帶絲情欲,宛如和情人調情,發出餍足的滿足感:“唔啊…舒服。”
孜桐手一抖,差點沒把手機摔了,直接把手機挂掉。
沒多久,就收了一條信息。
老子就愛你這調調,越冷,老子就越腫脹。
下一秒,孜桐幹脆把號碼拉黑。
另一邊——
知緣糖水店。
幾位小弟一邊喝着糖水,一邊偷偷看着快笑成癫瘋的張老大。
眼鏡小弟顫巍巍的小聲道:“有沒有發現老大最近越來越不正常?”
黑衣小弟:“我也覺得,剛剛還拿着礦泉水蹭着褲子,還一邊打電話,現在就笑成這樣了。”
光頭小弟:“我聽林子說,老大最近戀愛了。”
“哦。”衆小弟發出恍然大悟的感嘆聲:“那就正常了。”
——
淩晨。
孜桐拎着行李箱,在臺階上一步一步的走上去,正準備到家門口時,聽到輕微的呼嚕聲。
張熾坐在階上,雙腿懶散的伸開,右手頂着腦袋,閉着眼睛,時不時地皺着臉,似乎嫌睡得不舒适。
孜桐輕踢了他一腳,張熾打了個寒顫,猛地站起身,腳步不穩差點摔在了孜桐旁邊。
“操,幹嘛啊你?”張熾揉了揉酸痛的手,問。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孜桐瞟了他一眼,道:“直接坐在這裏也不怕吓到鄰居。”
“你住的頂樓,誰上來?”張熾撇嘴。
“你在這做什麽?”他這句簡直是明知故問,一問完就開始後悔。
“我他媽就在你家門口你說我來做什麽?”
他停頓了下,聲音溫涼卻又趕客的意味,“你有什麽事,明天可以店裏談。”
“老子他媽的在這裏足足等了你好幾個小時,你趕我回去?”他靠着牆,雙手交叉,說道。他威逼利誘了糖水店小妹這麽久,才吐出孜桐今晚回來的消息,好不容易等到他,現在叫他回去?想得挺美。
孜桐低着頭掏鑰匙的樣子特別溫良,但這帶着搖擺不定的模樣倒挺像怕被引狼入室,他在飛機坐了十幾個小時并無睡息,現在自然有些疲倦。但像張老大這樣沒皮沒臉的男人,孜桐也沒能趕得走他。
張熾稍微退讓:“一碗糖水。”
孜桐無可奈何瞥了他一眼,只得開門讓他進來。
張熾毫不客氣地坐在紅木沙發上,有輕微潔癖症的孜桐終于忍不住了,抖着喉嚨咬牙道:“洗澡去。”
他愣了下,鄙道:“你衣服,老子可穿不下。”張熾身材健碩,孜桐雖與他等高,但骨架比他略窄,衣服自然不适合張熾穿。
孜桐:“…你剛剛在外面坐了多久?”
“老子還不是為了你。”張熾撇嘴道。
孜桐進去拎了一套白色衣服扔給張熾,簡短有力:“洗澡。”
張熾嫌棄地看了一眼,使出最後的掙紮:“…老子不想穿這套。”
孜桐:“裸着或穿這套,自己選。”
張熾一聽,狎笑道:“原來是想看老子全裸,早說啊,現在就可以脫給你看。”
孜桐:“……”
孜桐盯着張熾的右腦勺的小傷疤,是上次被他用碗砸出來的:“你想讓左邊也對稱一下?”
張熾遭受威脅,只得不情不願的拎着衣服走去了浴室。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張熾出來了,窄巴巴的白襯衫緊繃着他的肌肉,上端平齊的濕發還滴着幾顆水珠,順着臉頰一路向下,露在襯衣下,繃着的肌肉凸鼓,有力且硬實完美,若隐若顯。這并不是現在小女生統一喜歡的男人類型,但是這身材和端正的五官,看起來倒是有幾分魅力。
孜桐閃神了下,把面和糖水都擺好在了桌上。
張熾可沒少注意,思忖,是不是換個色誘的方法比較好?
事實上,張熾想多了,孜桐看着雜志,一邊說:“吃完就回去。”
張熾手抖了下,望着陽臺,說:“下雨了。”
孜桐:“我有傘。”
張熾瞅着他,死皮賴臉的道:“你都讓老子洗澡了,不就是想讓我在這住一晚。”
孜桐:“…我沒這麽說。”
張熾的臉皮厚如圍牆:“反正老子連睡衣都穿了,今晚就在這睡了。”
孜桐:“……”
厚無顏恥,睜眼說瞎話就是指張熾這種人!孜桐多年的自制力和冷靜就要在張熾這邊給崩塌了。
他還沒說話,張熾驀地感嘆了下:“你現在沒一副冷冰冰樣子好看多了。”
孜桐:“……”
張熾埋頭喝着湯底,嘀咕道:“你小時候比現在可愛多了。”
孜桐突然僵了一下,雙眸盯着他,張熾撇着嘴,埋頭喝着湯。
童年,對他來說,美與惡夢相交。雙手微微攥起,現在有股不知名的情緒從心而上,謂芒刺在喉,說不清講不明。他敢憶起的僅僅是十一歲之前,不會忘,也不敢忘,就好像在腦海裝了錄像機,每天循環的播放。記憶的各種事與人如砂礫,也被他狠狠攥在手上,不願在任何的隙縫裏漏出。
張熾也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停下了筷子,問:“怎麽了?”
孜桐抿着嘴,又重新把冰冷的面具套上。但很明顯,張熾想要把這道面具戳破。
“我先去洗澡,吃完把碗洗了。”他走去房間,頓了下:“沒有多餘的房間,要睡就睡沙發。”
張熾眯眯眼,狎笑着,想讓老子睡沙發,做夢。
他像老大爺般的坐在沙發上,随意往廳裏掃了幾眼,幹淨但陳設簡單,家具少得像旅館,不像長住之人反而像暫住。
他撓撓頭,新買的房子能理解家具少,但是問題連個解悶的玩意兒都沒有,起碼旅館還有個電視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