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知過多久,孜桐終于從浴室出來,毛巾搓着濕淋淋的頭發,一身的白睡衣襯得孜桐特別清秀無害,冰冷的神色也緩了下來。房子很小,他往廳裏掃了一遍,又看回了房間裏,臉瞬間黑了。
張熾已經把上衣脫掉,當成自己家的悠閑半躺在床上看雜志。
“出去。”
張熾打了個哆嗦:“外面冷。”
孜桐:“我拿被子給你。”
張熾耍賴的手法沒人比得上,他舔着臉皮道:“我要在這裏睡。”
孜桐:“睡廳或者睡外面,自己選一個。”
張熾垂下頭,妥協的說:“行吧,你先把被子給我。”
孜桐打開衣櫃的最上格,拿出了一套灰色被子,轉過去遞給他。張熾伸出手,露出熟悉的痞笑,直接抓住孜桐的手往後拉,被子掉落在了地上,孜桐猝不及防的摔在了床上,張熾直接往他身上一壓,雙腳夾住他,讓他沒法彈動。這熟悉的舉動,讓孜桐不禁眯起雙眸,冷靜的看着他。
“你還真過分嗯,”張熾輕輕拍了下他的臉蛋,輕佻道:“咱倆再怎麽說關系也算炮友吧,你就這麽狠心扔老子睡廳?”
孜桐悠悠地道:“你不一定睡廳,你也可以睡街。”
張熾歪頭地看着他,笑了:“有你這樣的美人在,老子才不想睡街。”
孜桐穿的是絲綢睡衣,張熾的手往他睡褲腰輕易的鑽了進去,熟練的搓着他的命/根子。
他埋頭親了孜桐白皙的臉頰,咬着耳朵道:“上次你在上面,這回該輪到老子了吧,禮尚往來。”
孜桐勾起唇邊,看着他,一動不動的任由他搓弄他的下身,張熾流氓倒是流氓,但是這玩意弄得還是挺舒服。反正男人都有這需求,他也沒打算阻止。但是,張熾那玩意那不知道上過多少男人,要上他?沒門。
張熾看他沒接他的話,揣測不了他的想法,右手還是不規矩的想把孜桐的睡褲扯下來。
孜桐垂下長睫毛,終于開口:“我今天很累。”
張熾的手攥住了褲腰,單手頂在被褥,狎昵道:“你不用動,享受就行,不會讓你痛。”
孜桐看着他:“你很熟練?”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越發的寒冷,反正平時說話也冷,張熾也沒多在意,只笑:“還行。”
孜桐沒說話,一手推開他。
張熾摸摸鼻子:“寶貝你這是吃醋了?”
孜桐把被子扔給他,道:“我今天是真累。”
他搭了一天的飛機,好看的雙眼下面有着淺淺的黑眼圈,看着很疲乏,惹得張熾怪有些心疼。
“行吧,我、”
張熾走出門外,對着孜桐的話沒說完,門在他眼前關上。
張熾:“……”
當天晚上,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縮在了一米六的沙發睡了一晚。
——
第二天的早晨,天還沒亮,手機鈴聲像趕着投胎似得響個不停,張熾睡得迷迷糊糊的朝着聲源處把手機拿了過來。
接通後,聽到了周肖林小心翼翼的聲音:“老大,你睡醒了沒?”
張熾瞅了下時間,看了房間沒什麽動靜,才盡量把聲音壓低,低聲咬牙:“周肖林,你他媽的長能耐了是吧,你看現在才幾點?”
“我哪敢啊,老大。”周肖林苦着聲音:“是華哥叫的,叫你不要忘記……”
張熾把衣服換上,蹑手蹑腳的走過去拉開門,生怕弄到一絲聲音:“行了,我知道了,八點碼頭,你他媽看看現在才幾點?”
聽到肖林不停的哈腰道歉,張熾心裏才有些舒暢,嘴裏還不忘放威脅:“要是還敢有下一次,你就看着辦。”
——
11月19日,八點整,虎嘯碼頭。
這是在一個很隐秘倉蕪的碼頭,鮮少人過來,是做交易的極好地方。沉華千叮咛萬叮囑,千萬就做好這事,并信誓旦旦的表示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但是張熾還是隐約有些不安,卻自我安慰地想,其實也就一件比較簡單的事情,把核材料運到虎嘯碼頭的倉庫裏,在倉庫裏和幾個外國佬做個交易罷了,而且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也就告訴幾個可靠的兄弟。
只是沒想到,從倉庫出來後,卻發生了爆炸。倉庫裏發出了轟隆隆的爆炸聲,滾滾濃煙從裏面湧了出來。張熾被彈出了三米遠,滿地都是斑斑血跡,不敢置信的看着前面。因為疼得厲害,他根本站不起身,捂住腹部,腦袋一陣陣暈眩,聽到庫裏傳來一聲聲掙紮慘烈的叫聲,他單手往前一頂,用力向前爬了幾步。
“唔……”
怎麽會這樣,他看着倉庫逐漸轟塌下來,視覺越來越模糊,他握緊拳頭,強行保持着清醒,但架不住身體的劇痛,還是失去了知覺。
當他醒過來,是在醫院裏。
他睜開眼睛,先看着天花板發呆,不知道想到什麽,渾濁無光的雙眸慢慢的恢複清醒。他想挪動下自己的身體,發現雙腳被機器固定架住,無法動彈。腹部傳來了難忍的疼痛,他咬牙低頭一看,數條白布纏繞在了腹部。
他繼續躺回枕頭上,想到昏迷前的那連綿不斷的慘叫聲,現在仿佛在他耳邊殘存着。
“老大,你醒了?”周肖林拎着飯盒走進來,看到張熾已經醒了,趕緊跑過去,把飯盒往一邊放着,小心翼翼的墊高張熾的枕頭。
張熾悶哼一聲,一看腹部的血緩緩溢出,周肖林趕緊停下來,問:“還疼嗎?”
張熾沒有說話,如果是以往的他,早就連帶威脅的罵起周肖林。
這樣的張熾,是他不認識的。周肖林寧願他罵他幾句,而不是一聲不吭的忍着疼痛。
周肖林越看越難過,把飯盒拿了過來,低聲道:“老大,餓嗎,我給你買了最喜歡吃的排骨飯。”
“我躺了多久?”張熾一說話,才發現自己嗓子嘶啞得厲害。
“兩天。”張熾的嘴唇異常蒼白,他急忙倒了一杯水遞給了張熾:“喝點水。”
“兄弟們呢?”他沒有接過,轉頭看着周肖林。
周肖林低頭不敢看他,雙拳顫抖着攥住水杯,半響沒說出話。
“說話。”張熾厲聲道。
周肖林擡頭看着他,眸裏聚滿水珠,努力不讓它們流出,他用袖子把眼淚狠狠抹去,哽咽着說:“阿祥和郁東死了。”
張熾覺得腦袋一陣眩暈,一股難受的悶氣阻塞了胸口,沒法出去。沒問他之前,還存在了一絲冀望,說不定只是受了重傷。可是,倉庫已經被炸成這樣,他倆還在裏面,怎麽可能會幸免。
過了半響,張熾啞着聲音問:“什麽時候辦身後事?”
“華哥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下午。”
“嗯,明天給我辦退院手續。”
“老、老大,你這樣的身體狀況,不适合出殡。”周肖林一聽,慌忙的道。
“我現在說的話,你都不聽了嗎?”張熾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但震懾力還是有的,周肖林一時半會沒敢吱聲。
“老大,這樣吧。”周肖林低頭看着地上,思考了下,說:“我和華哥談下遲兩天再辦理後事,你、你現在的身體狀況,華哥也不會允許就這樣出殡的。”
“好。”張熾颔首,不想多說,躺在床上閉上雙眼。
周肖林看着他,欲言又止,他知道他現在不會想吃任何的食物,只得把水杯和飯盒離他最近的餐桌,默默離開了病房。
——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這幾個小時,睜開眼睛又接着閉上,再睜開再閉上,不停的循環。他想強迫自己睡着,凡一旦閉上,就聽到阿祥和郁東那凄慘的叫聲在耳邊連綿不絕,恍若一場荒唐的噩夢。
“阿熾。”
渾厚有力的聲音從門口響起,張熾慢慢的把視線轉移過去,無血色的嘴唇微張,低聲道:“華哥。”
“好點了嗎?”沉華拿凳子往張熾病床的右邊坐下。
“嗯。”
沉華往旁邊看着,沒有動過的盒飯已經涼了,他嘆了口氣:“你今天有吃過東西嗎?”
“吃不下。”張熾的嗓音嘶啞無力,似乎已經很久沒說過。
“先喝點水。”沉華把水杯拿了過來。
“好。”張熾輕啜了幾口就放在一旁。
“阿祥和郁東的後事,我已經安排到25號,這幾天你就好好休息下,飯一定得吃,等下我叫肖林去熱熱,你不能光靠輸液撐着,知道嗎?”
“知道了華哥。”張熾聽到過世兄弟的名字,心裏說不出的哀痛:“我對不起兄弟們。”
“這不是你的錯。”沉華嘆了口氣,摩挲着張熾蒼白的臉,臉上難忍的內疚:“都是我過于着急,我以為事情已經辦妥。”
“我懷疑有內鬼。”
沉華蹙着眉毛,看他。
“為什麽這麽碰巧在19號早上8點出現炸藥,這個事情,只有你我,和幾個信得過的兄弟知道。”張熾看着天花板,神色毫無一絲波動,聲音暗啞:“也有可能走漏風聲,讓同行人知道,破壞我們的計劃,但我們處理得非常低調,除非有內鬼去告訴他們,否則同行的消息怎麽會來得這麽靈通。”
“那你想……”
“等我痊愈之後,我會去查。”張熾聲音很平靜,但眼眸出現令人懼怕的暴戾:“查出是誰做的,我絕對不會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