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3)
着回來,就是又給家裏捎東西來了,如果黑着臉回來,就是和陸恒吵架了。
今天我是黑着臉回來的。
我媽和嫂子在院子裏幹活,看見我一言不發地往自己的房間裏走,我媽跟上來,謹慎地問我:“又吵架了?”
我不耐煩,“沒有!”
一個人心情不好,身上是會冒黑氣的,這股黑氣會讓其它人敬而遠之。我媽沒敢理我,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沒什麽事情可做,就睡覺睡覺睡覺,睡不着就硬睡。
後來我媽叫我去吃晚飯,我當然得吃,我想我不能和自己過不去。
吃飯的時候,我媽于是說起了陸恒的好話,我猜應該是陸恒跟她打電話了。我媽說我跟陸恒也好了這麽長時間了,眼看着就要結婚了,不要因為一點別扭就功虧一篑。我媽還說,兩口子要過一輩子,難免有點磕磕絆絆,讓我不要太任性,陸恒那麽寵着我,再找個他這樣的不容易。
我媽說……我媽說……
陸恒不可能告訴我媽我們倆因為什麽吵架的,但是他以為我不會說?屁,我跟我媽還要什麽面子。
我說:“你別叨叨了行不行,我跟他分手了!”
“為什麽呀,他幹啥了他?”
“他在外面找女人!”
我媽愣了愣,看了眼我嫂子,然後我嫂子忽然轉過身,十分黯然地回屋裏去了。
我問我媽我嫂子咋了,我媽告訴我,我刺激到我嫂子了。我哥也在外面找女人了。當時我覺得世界都是灰色的,男人有錢真的就必須變成這樣?有點破錢了,不找女人是不是就不适合他們的身份?
我的心情是一片灰敗的,可我不是三八麽,就忍不住要關心,我嫂子打算怎麽辦。我媽說能怎麽辦,将就過一天是一天吧。
嫂子是自己的嫂子,但哥是自己的親哥,我不鼓勵我哥在外面找女人,但他真的找了,我也不希望他跟我嫂子離婚,而我嫂子管不了我哥找女人,所以離不離婚對我嫂子都是不公平的。而我心裏,怎麽着都比較向着自己的親哥,更舍得讓嫂子受委屈一些。
如此可見人性是貪婪而自私的,事不關己高高挂起,事若關己,先顧自己。
我媽讓我再好好想想。
我不願意想,可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也難免要想。我哭,我怎麽不哭,有時候哭得自己都沒辦法控制,想到陸恒的好,我哭,想到陸恒的壞,我也哭。
哭,是打發失戀光陰的最基本途徑,哭過之後,該睡睡,該醒醒,我并不想拿失戀這件事情折磨自己。
其實剛開始失戀的時候,是不适應的。比如你在早上睜眼的第一個瞬間,很難反映過來自己已經是個單身,有的時候一恍惚,會覺得還是有那麽個自己愛着的,愛着自己的人存在着。然後又忽然發現,那個人已經不存在了,那叫一個難過和揪心。
陸恒給我打過幾次電話,我咬牙不接。
幾天後,我遇到了小銳。
其實就在一個村兒裏,住得這麽近,遇見是非常輕松的事情。這次我們有了交集,因為前兩天下了場大雨,小銳他爹那個暴發戶,穿了雙很名貴的皮鞋,在水裏蹚濕了。他爹就把皮鞋晾在門口有太陽的地方,我家的狗出門遛彎兒,把人家的皮鞋給啃了。
小銳他爹要打我家的狗,我聽見狗在外面叫喚,就出去看看,小銳正好也出來看看,我家的狗就把小銳他爹給咬了。
咬了得趕緊送醫院打預防針啊,我覺得這事兒有我們家那麽點責任,于是拿着錢包跟上。
在醫院裏,就跟小銳聊了幾句。
也就是說說大家的境況。我現在什麽都不幹,沒什麽可說的。小銳在包攬他家的生意,現在其實也不怎麽在村兒裏住了,他在城區買了房子,也就沒事兒的時候回家看看。
當然是要問問彼此結婚沒有,小銳也沒結婚。
他對我說:“找個好人就嫁了吧。”
我說:“哪有好人啊,一個個都是花心大蘿蔔。”
小銳笑了笑,他說:“要求別那麽高,好男人挺多的。”
我十分黯然地看了他一眼,“好男人我也遇不上啊,名花有主了都。”
小銳說:“別那麽沒信心,你這麽漂亮。”
“漂亮有什麽用,也要半老徐娘了。”
那天就再沒說什麽了,我付了醫藥費,打算把小銳他爹那雙皮鞋給賠了,小銳說不用。成,不用就不用吧,反正人家家也不缺那兩個錢,只是小銳他爹比較愛算計罷了。
回家以後,我把我家狗教育了一通。其實我跟這條狗不熟,我已經挺長時間不經常在家了,我跟這狗的媽媽比較熟,但是它的狗媽媽已經死掉了,就埋在村口小河邊。我忽然有點舍不得,心裏升起些柔情,蹲下來摸了摸它,我告訴它,以後可能要很長時間看不見我了。
我打算離開這裏,先出去轉轉,然後找個工作,然後找個差不多的男人,人生該做的事情,我都會認真去做。
說完,咬了咬嘴皮,有件事情讓我很是憂愁,陸恒那邊我總是還得回去一趟的,我還有些東西在那裏,證件什麽的,該拿還是得拿。
【妍妍篇】魚憶七秒,人忘七年 B版(八)賤鴨子
介于我現在非常不想看見陸恒,以及看見陸恒以後很容易有很多不确定性,所以回去拿東西的事情,我打算再拖一拖。反正如果等我回去拿的時候,陸恒那裏已經變了個樣子,住進去了新的女主人,把我的東西都扔了的話,那也好,一了百了。
在家這幾天的感覺還是比較舒心的,除了自個兒半夜難過難過哭一哭,平常我媽照顧我是個失戀弱勢人群,對我也算得上百般殷勤,就是說陸恒好話的時候很煩人。
這天我嫂子賭氣回娘家去了,我媽押着我哥過去請她回來,我自己睡到中午起來,發現沒有吃的。于是自己張羅開火做飯,發現沒有鹽了,就拿了兩個鋼镚出去買鹽。
村兒裏麽,出個小門經常是不鎖門的,所以我也沒拿鑰匙。奈何我這個人生活習慣太好,最近又恍恍惚惚的,出門的時候,順手把大門給鎖上了。
買完鹽回來,發現進不了家門,心情又是一片灰敗,而我連個手機都沒拿,也不好打電話問我媽什麽時候回來,把手裏的鹽從牆頭上扔進去,我開始在村兒裏瞎晃。
沒啥好晃的,為了能最快時間看到我媽回來的身影,我就到了巷子口等着。這巷子口有個小水塘,我家以前那條狗就埋骨在這個地方。
正是夏天,太陽挺大,我找個樹蔭,在塊兒石頭上坐着發呆。大夏天在樹蔭下發呆,本身應該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但是有件事情打擾了我的惬意。
水塘裏有鴨子,這些鴨子很不老實,撲騰來撲騰去的。
我們村兒裏長大的孩子,辨別鴨子公母的能力還是有的。我就看着吧,有那麽群母鴨子,優雅惬意地在水面凫水,而其中攙和了個攪屎棍公鴨子,那公鴨子太讨厭了,忽然從某個角落飛起來,飛到一只母鴨子旁邊,撲騰撲騰,拍出一圈兒水花來,把母鴨子吓個半死。
母鴨子跑了,公鴨子停在原地,停了沒兩秒,又忽然飛起來,飛到另一直母鴨子旁邊,再撲騰撲騰。這一會兒,好好的水塘讓這只公鴨子折騰得亂糟糟的,而它依然樂此不疲地追着母鴨子。
我就很看不慣這只破鴨子,太讨厭了,怎麽和那個傻逼陸恒一樣讨厭,人家母鴨子好好的,跑去打擾別人幹什麽!難道調戲雌性生物就是雄性生物的天性?
我從手邊撿了快石頭,對着那個公鴨子砸過去,沒砸到,太不爽了。我就又撿了塊石頭,砸過去的時候,他飛跑了。
于是我撿了一把石子放在手心裏,站起來對着個公鴨子砸,一邊砸一邊罵,“賤鴨子,賤鴨子!”
砸不着它,我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越砸就越專注,腳底下一個沒注意,順坡滑下去了。
我出門穿的還是拖鞋,這腳蹬出去了不好往回收,滑着滑着就掉水裏了,腳趾頭剛碰到水的時候,我就怕了,張口開始喊救命。
喊救命也沒用,該掉進去還得掉進去。其實這水塘沒多深,應該不到兩米的。但我不是怕死麽,我就在水裏撲騰,大呼救命。
手邊拍起來的水花,濺到臉上,一股子河腥味兒,非常難聞。一水塘的鴨子撲着翅膀亂飛,當時我心裏是很堅定的,我絕對不能淹死在這兒,主要是這麽個死法,死在這地方太醜了。
大中午的,大家夥要麽出去幹活,要麽就是睡午覺,沒有過路的英雄好漢出來救我。我叫了三五聲之後,叫出來的是巷子口第一家人,也就是小銳家。
小銳跑過來,站在水塘邊上看見我的時候,其實我已經腳踏實地地站在水塘裏了,這水真的沒多深。我于是也冷靜了,撐起一臉發窘的表情看着他,小銳抽了抽眼角,“就這麽淺的水,你用得着喊那麽大聲麽。”
那水還不到我胸部的位置,但因為我一直在撲騰,身上的衣服包括頭發都濕了的。關鍵我上不去啊,我撇了撇嘴,把手伸向他,“你先把我拉上去呗。”
小銳于是把我拉上來。可我這渾身濕噠噠的不是個事兒,而我又進不去家門,就只能先到小銳家洗了個澡。
我這邊在他家用瓷磚新鋪的洗澡間裏剛脫完衣服,想起來自己洗完了也出不去,心裏正琢磨怎麽辦。小銳在外面敲敲門,讓我把門打開。
當時第一個瞬間,我就想多了……
我躲在門後面,把門拉開一條小縫,小銳的胳膊伸進來,塞給我兩件衣服。當時我還很擔心,小銳會不會随便找兩件他媽的衣服給我,還好不是,但他給我的,是自己的衣服,嗯,準确的說,是很多年前他的衣服,當他還是個男孩的時候。
洗完澡,我順手把自己的濕衣服洗了,穿着小銳的衣服走出來,搭在他家院子裏晾,然後謹慎地左右看看,确定小銳家沒有其它活人出沒。
我總不能穿着小銳的衣服出去瞎晃了,于是就到小銳的卧室去坐了會兒。他爹在其它的房間裏睡覺。
小銳的卧室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肯定是來過的,只是這麽久過去,這裏倒是一直都沒有變樣子,主要他也不經常回來住。
小銳的卧室不大,靠窗的位置一張帶櫃的書桌,但是書桌已經不用了,上面擠了半截簡易衣櫃,旁邊擠着張大的誇張的雙人床。我記得我們上學的時候,小銳調戲女同學,總這麽說:“到我家玩兒吧,我家有張雙人床!”
那時候小銳可真流氓。
再有個書櫃,然後是電腦桌,然後就沒什麽可以站人的地方了。
我就随便坐在床上了,反正這床我也不是沒坐過,沒睡過,以前十五六的時候,我們可真好啊。記得有次周末,我爸媽和他爸媽都出去喝喜酒了,我就在小銳家混了一天。他白天出去和朋友打球,我在他家玩兒電腦,然後中午他從館子裏帶着炒菜回來,我們倆吃,吃完了他玩兒電腦,我在他床上睡大覺。
那時候誰想得到,十年以後的現在是這個樣子的。
小銳遞給我條毛巾,我坐在床邊擦頭發,他把電腦桌前面的椅子轉過來,對着我坐下,随手點了根煙來抽。
因為陸恒是不抽煙的,所以我現在對煙味兒有點敏感,而小銳房間不大,這煙味兒就不好散出去。
我也沒說啥,好歹人家幫了我一把。
小銳瞅着我看了那麽一會兒,想起點什麽,站起來湊到我身邊,俯下身子把臉靠在距離我很近的位置。
我謹慎地往後避了避,“你幹什麽?”
小銳微微一笑,“聞聞你身上還有味兒麽。”
我就用毛巾抽他。那一靠近,依稀還能聞到久違的煙草味道,在瞬間勾起一些久違的故事。
小銳問我:“你怎麽回事兒,這麽大個人還能掉河裏了?賤鴨子是什麽?你出去嫖了?”
我又拿毛巾抽他,“你才嫖呢!姐這麽優雅美麗犯的着貼錢?”
小銳就擡眼用不确定的目光看我一眼。
我咂嘴,“你那是什麽眼神兒!”
“沒沒沒沒沒。”他笑,又認認真真地看我兩眼。他看得我有點別扭,而且我覺得鼻子裏喘氣兒不大順暢,對他說:“你這空調有點兒冷啊,再給我吹感冒了。”
小銳就皺眉,“你怎麽還是那麽難伺候。”
“我什麽時候難伺候了?”我最近比較嗆,誰跟我說話我都忍不住要擡杠。
小銳就用遙控器調空調的溫度,随口說,“初中那會兒,教師裏那風扇,你一會兒嫌吹不着,一會兒嫌風太大,一天跟我換好幾次座位。”
我說:“什麽呀,我每次擡頭看那個風扇,晃晃悠悠的,我就總怕它掉下來,然後想着它削着人的腦袋……”
“你也那麽想過啊,我以前經常那麽想。還有那黑板,老師在上面的寫字兒的時候,我總覺得它會忽然掉下來,砸到老師的腳。”
可見我和小銳,從小都是多麽有憂患意識的孩子啊。
我跟小銳就聊上了,先開始就是聊聊上學時候的事情,然後聊到在社會上,但我們都盡量避開游戲廳裏的那一段兒,因為一旦提到那一段兒,也就提到了我們好上的那一段兒。
其實有的時候我挺後悔和小銳好過的,不是和他好這件事情讓人後悔,而是分手後很尴尬,明明我們那麽好的兩個朋友,到現在幾年內連一句話都沒說過。
但好朋友始終是好朋友,真的敞開心扉了有很多話可以說。
直到小銳講起了自己跟車送貨時候的事情,我想起了在他跟車的時候,我在這邊和陸恒劈腿,心情忽然就低落了,我們說着說着就沉默了。
我中午沒吃飯,小銳從他家弄了點剩飯來給我吃,我也沒嫌棄,反正以前也經常蹭小銳家的飯,口味我還是記得的。
我特別喜歡吃小銳他媽烙的一種餅,我也不知道這種餅叫什麽。吃的時候,我就這麽告訴小銳,小銳笑,他說:“很想吧,要不你去請教請教我媽,我讓她教你。”
【妍妍篇】魚憶七秒,人忘七年 B版(九)有車有房,父母雙亡
是我這人太敏感還是怎麽着,我覺得向小銳他媽拜師學藝,怎麽好像這話裏有點別的意思。于是我就避開了這個話題。
我挺困的,尤其在這麽個惬意的下午,大家都在睡午覺的時候,聊着天我就開始打哈哈,要不是出于禮貌,我真想好好打個盹。小銳看出來了,就說讓我在他屋裏睡會兒得了。
我稍微考慮了下,也沒啥,小銳也不能對我幹什麽,這還是他家,我這要是一叫喚,傳出去多不好聽。
于是我躺在小銳的床上睡覺了,他去找了床嶄新的夏涼被給我,我笑着說:“我不嫌棄你,客氣的。”
小銳就笑笑。我躺下了,又問他,“那你怎麽着,不無聊啊?”
小銳說他出去看會兒電視。
躺在小銳的床上,起初确實有點心事重重,怎麽可能不回憶起一些以前的事情,回憶起當初在那個出租屋裏,和小銳抱着睡覺的每個夜晚,甚至回憶起他憋得渾身發燙,不舍得碰我,那個硬邦邦的東西,會不經意地蹭過我的身體。
我很惱羞于自己想到了那個方面,可我确實是想過去了,而且是忍不住地想。揮去腦子裏的這些想法,轉念又想到了陸恒,我還很欠抽的想,陸恒要是知道我現在躺在別的男人床上,雖然沒幹什麽,他心裏一定也挺堵得慌的吧。
想到陸恒,我偏偏還就真的睡着了。
這一覺睡得很香,香得都流口水了。小銳在床邊微微躬下身子,輕輕地叫,“妍妍,你媽回來了。”
叫了兩聲,我才睜開眼睛,看見他,那個瞬間感覺很熟悉。差那麽點就伸出胳膊來,讓小銳把我抱起來了。不過這情況在現在是不可能發生的,有句很美的話,因為被大家用爛了所以顯得挺俗氣,但對大多數人來說,都很受用。
人生若只如初見。
我坐起來,看見枕頭上被自己的口水殷濕的一小片,趕緊拉了被角遮住,不知道小銳看沒看見,反正我覺得怪丢人的。
夏天衣服幹得快,小銳幫我把外面的衣服收進來,然後他出去,我換上自己的衣服。也就是把小銳的t恤脫下來的時候,我愕然發現自己一直都沒有穿內衣的,就這麽套着人家一層薄薄的衣服,以及光腿穿着他的大短褲,跟他對着說了半天的話。
那剛才有沒有露點什麽的?我總不可能再套上小銳的衣服看看。
可是小銳幫我拿的衣服裏面,也沒有找到我的內衣啊,我對着外面小聲叫了兩聲,“小銳,小銳?”
沒有回應,想起來自己洗澡的時候,把內衣放在他家洗澡間裏了,那個尴尬啊。穿好自己的衣服,我覺得在小銳家院子裏呆着不是個事兒,回家之前悄悄跟小銳提醒了下,可是小銳家洗澡間裏這會兒有人在洗澡,小銳讓我先回去,他一會兒給我送過來。
倒不是說這一件內衣對我來說有多金貴,但是放在小銳家裏,明顯很不對勁兒。
我回去了,先到自己房間重新穿上內衣,也換了身衣服。我吧,多少有點強迫症,我一想到身上這身衣服,在那個髒兮兮的臭水塘子裏泡過,就是洗得再幹淨,我都不怎麽想穿了。
小銳來給我送內衣,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也沒準備讓我媽看見,進了院子,就神秘兮兮地往我房間這邊鑽。我從小銳手裏拿過裝內衣的塑料袋,我媽在隔壁屋看着這邊問,“你倆幹啥呢?”
“啊,小銳給我拿點東西。”我說。
“什麽東西啊?”
我裝沒聽見,跟小銳說兩句,他也就走了。
之後我又憋在自己屋裏不出去,我媽做飯的時候,我也沒過去幫忙,在自己家麽,偶爾犯個懶也沒什麽啊。
但是我媽媽今天明顯心情不好,沒把我嫂子勸回來,我哥也不知道哪裏去了。
我其實挺挑食的,我媽今天做的飯不合我的胃口,我不怎麽吃,我媽就看不順眼了,看不順眼她就說我。說我一天天就在屋裏憋着,也不出去活動,這麽大個人了,出門連鑰匙都不知道拿什麽的。
這都是小事兒,她說我就忍着呗。
但是她說到找對象這個事情,我就不樂意了。我不知道陸恒這兩天還有沒有跟我媽做思想工作,反正他偶爾還是會給我打電話,我也接過那麽一回,很冷淡地把他回絕過去。我就告訴他,我們倆都再想想,別着急見面了,我現在不想見他。
其實在我心裏,和陸恒是正經分手了的,我說再想想,是因為我一說分手倆字,他就會跟我沒完沒了,我不想把問題搞得那麽複雜,就随便拖一拖。
今天我媽也不跟我提陸恒的事情了,可能因為我哥外面找女人的事情,讓我媽認識到這種問題的嚴重性,所以她也開始覺得陸恒不靠譜了。
我媽的中心思想是這樣的,我成天在家裏呆着,別人想給我介紹對象,問問我現在在做什麽工作,她都回答不上來,她想幫我都沒得幫,這是我的錯。一個對象處了這麽多年,處到現在,二十六歲分手了,我都成老姑娘了,還沒個結果,這也是我的錯。
她歲數大了,唠叨唠叨我就忍了,但她說我嫁不出去我能樂意麽。
我就跟她吵吵了兩句,然後回屋裏不搭理她了,這事兒今天也就這麽過去了。可是如果當媽的想唠叨你,那是沒完沒了滴,沒兩天她心情不好,又唠叨我。
她說我都這樣了,也別提什麽要求了,找個能過日子的趕緊嫁了生孩子得了。我沒忍住,又跟她犟起來了,我說:“我以前好好找的時候,還不是你非讓我找個有錢的,現在有錢的黃了,你又嫌我嫁不出去了。”
我媽說:“讓你找個有錢的還不是為了你好,不讓你過苦日子啊!”
我不服,我說:“什麽為我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還不是圖有錢的能給家裏整這整那的,現在好處撈完了,我讓人甩了,你又嫌我沒用了是不是!”
雖說是我甩陸恒,但其實和陸恒甩我,沒啥區別。
我跟我媽吵了一會兒,我也夠了,我說:“我出去找,找找找,找行了吧!”
我随便拿了個包就殺出門去,但我哪知道上什麽地方去找對象。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個感覺,有緣的時候,總是在哪裏什麽情況下都可以遇到,如果和一個人沒有緣,你故意去找,也找不到他。
當初我和小銳的緣分用盡的時候,這幾年鄰裏鄰間的,也就偶遇過一次,但這兩天一碰一個準兒。
我剛走到巷子口,就遇見小銳要出門。
小銳看見我氣哄哄的,而且眼睛紅紅的,他攔住我問我怎麽了,我忍了把眼淚,大聲說:“憋屈!”
小銳讓我把憋屈事跟他說說,我跟他說啥呀說,說我媽逼着我出去找對象,跟他說有毛線用啊。
正好小銳要出門,他也沒什麽事兒,在家呆着無聊,打算出去随便轉轉,晚上也沒打算回這邊住,他在縣區裏有自己的家。
我于是坐上了小銳的車,讓他随便拉,拉到哪兒算哪兒,反正不想在家裏呆了。
長大以後,和家裏的關系,很容易變成遠香近臭。你不常回來的時候,還能感覺到親人的思念和關懷,你天天在家蹲着,就只有遭受嫌棄的份兒。
小銳把我拉到縣區裏轉,這會兒時間很早,才早上九點,哪怕是找個地方逍遙散心,娛樂場所都沒幾家營業的。縣區裏也有陸恒家的超市,以前我有個習慣,經過他家每個超市的時候,都要在招牌上多看兩眼,那些招牌都是一個顏色字體相同的。
那就好像一種标志,總能勾起些最熟悉的回憶,以及一分無法抑制的傷懷。陸恒這個時候在什麽地方幹什麽?還是又跟哪個姑娘勾勾搭搭地爽着呢。陸恒,如果沒有遇見過陸恒,或者陸恒不是那樣的陸恒,該多好。
小銳問我到底想去哪兒,我說各種随便,于是他就随便把我拉上了一條高速公路。
我這麽大個人,不怕他拐跑我。
他說這邊有個玩極限漂流的地方,他去過一回,覺得挺過瘾的,正想着什麽時候再去一次,那就今天去吧。
我在車上坐着,內心的悵然無法釋懷,小銳跟我聊天,問我接下來什麽打算。不管什麽打算,反正不能是在家裏這麽呆着等着老死。
我就很無奈地笑笑啊,我說:“哎,真想直接找個人嫁了得了。”
往往在結束了很長時間戀情的時候,多數人很容易有一種念頭——閃婚。我現在就很有閃婚的念頭,反正怎麽挑怎麽選,那麽久的感情走下來,最後也是個失敗,還不如閃婚,先把結果敲定了,戀愛的過程,慢慢來。
小銳也就随便那麽笑笑,問我:“有目标麽?”
我偏頭看他,“沒有,要不你幫我介紹個?”
“行啊,什麽要求?”
我懶懶倚着靠背,盯着前面的路,“有車有房,父母雙亡。”
【妍妍篇】魚憶七秒,人忘七年 B版(十)久違的戀人 (25000票加更)
我這麽說,小銳就笑了,他說:“你這要求,四十歲以後的能好找點兒。”
我嫌棄地瞥他一眼,“我要是樂意找歲數大的,還用得着你?”
總的來說,和小銳的這趟出行,算得上是非常圓滿愉快的。我們去那個極限漂流的地方,這裏不止有極限漂流什麽的,就是各種刺激的水上運動都有,非常适合夏天來。我以前就聽說過有這麽個地方,但是我沒來過。
這裏建成營業的時間也不短了,而且收費标準并不高,聽說我沒來過,小銳有點意外,他覺得我明明是這麽貪玩兒的一個人。我很快就想起了我為什麽沒來過的理由,但是我沒說出來,因為陸恒恐高,陸恒挺怕這些刺激的玩意兒的。
其實這麽多年過去,陸恒的很多習慣,已經融入了我生活的點點滴滴。也許就是所謂的夫妻相,我微笑時的樣子,我說話的口氣,多少都會受一些他的影響。這些東西,在潛移默化中發生着改變,不知不覺地。
進入這裏,當然是要換泳衣的,我們倆是臨時過來,也沒有準備,就得買現成的。
我穿的泳衣比較低調,是那種連體包臀的,從更衣室出來以後,小銳看了看我,“怎麽不穿比基尼?”
我瞪他,“你咋不光腚!”
小銳也不服啊,他說:“該光腚的時候,哥從來沒含糊過。”
穿泳衣麽,身材到底什麽樣也就看出來了,小銳還念叨了一句,“你怎麽還是這麽沒貨。”我當時差點大腳丫朝他屁股上踹過去。
我記得上學的時候,大家說誰誰胸部大啊怎麽樣的,我們女生都會特別不好意思,好像胸部大是件挺羞澀乃至于恥辱的事情一樣,這歲數越來越大了,就開始反着來了。總是有很多事情,和一開始想的不一樣。
這邊确實挺好玩兒的,我記得有個模拟深海新引力的東西,就是在一個巨大的碗形建築物中,人坐着劃艇在上面漂,然後巨碗底部有個口,在漂的過程中,人會忽然被吸入那個巨口中,就好像碰到漩渦,完全不能控制地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人措手不及。
我對這玩意兒躍躍欲試,但是我又有點害怕,小銳說他玩兒過一次,出來的時候吓得臉都白了,那我必須去感受下。
這個可以選擇坐單人皮艇或者雙人的,我必須得選雙人的,讓小銳和我一起共赴深淵。在那個巨碗入口的地方,有個高清感應攝像頭,人經過那個位置的時候,會瞬間抓拍當時的表情,這個也很有意思。
整個過程其實我都不大記得了,就是被吓得腦子裏一片空白,然後和小銳兩個人一起啊啊地尖叫。直到照片取出來的時候,才開始有那麽點印象,那照片裏我和小銳倆人抱得那個緊啊,尤其是我,把人家小蠻腰摟得都快紮上口了,表情扭曲得完全不成個樣子。
我覺得這也就能當一起死過一回了吧。
其實也有某個瞬間我會在想,這要是和陸恒一起來,該多爽。這樣的照片,得比結婚照還更覺得有意義。不過也就是那麽一想,我只是偶爾反應不過來這個人從自己生命中的消失,他通過那麽長的時間一點點走到心裏很深的位置,走出去,當然也需要點時間。
我如此樂觀的一個人,并不會因為他還在心裏那個小世界裏徘徊,就拒絕別人的靠近。
比方小銳。
這種身體和心裏同時緊張,同生共死的娛樂項目,絕對是拉近兩個人距離的最快途徑,等到累的半死的時候,誰還記得什麽男女有別,能扶扶,能抱抱,能吃豆腐的時候,果斷不嘴軟。
從那裏出來,我覺得身體累得要死了,而心裏放松地要飄起來了。小銳開車帶我回縣區,路上的時候,我忽然惆悵開了,我說:“其實我總覺得我這些年是飄着過來的,我總擔心,有把自己摔成肉餅的一天。”
小銳問:“那你現在摔着了麽?”
眨眨眼,我說:“我覺得自己飄得更高了。”
我這幾年的人生之路,真的很飄,始終依靠着一個男人,過着本不該屬于我的安逸生活,接觸過去自己望塵莫及的人事圈子,而我自己,其實并沒有做過太多的努力。我不相信有無緣無故的好運,每個人的運氣是平均的,早用早完,我雖然也想省着點用,可運氣這事兒輪不到我說話。
到了縣區,也是下午了,夏天天黑得比較晚。
我今天沒打算回家,本來想着在這邊随便湊合一晚上算了。但找地方湊合之前,得先吃飯啊。我和小銳于是像我們最年輕的時候一樣,找了個露天的攤面吃燒烤,喝啤酒。
我們都不是酗酒的人,只是随便喝喝助助興,一邊喝一邊聊點以前的事情,聊得很開心,也聊開了些一直不怎麽好意思提的問題。
比方說,當年的那次分手。
我說:“其實我心裏一直覺得挺對不起你的,你那時候真的一點錯都沒有。”
小銳說:“其實當初是怎麽回事我也有數。”
他有數,他老早就有數了。小銳不是那麽粗心的人,而且他想得到,他出去跟車送貨,整天整天不陪在我身邊,我那麽個十幾歲怕寂寞的小姑娘,長的又還挺好看的,一定會有人惦記,我也會很容易就經受不住誘惑。
我問他:“那你還慣着我?”
他淡淡地回答,那句話說得很深遠,他說:“慣習慣了。”
天吶,我聽了是有多感動。
其實我和小銳之間,不需要怎麽去鋪墊更多的感情,我們本身就有濃厚的感情基礎,只是一直被塵封着。很多人再遇到前男女友,想起當初的快樂和遺憾,就會有種洶湧澎湃地想要彌補遺憾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