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
還是挺容易的。
打上車,發現錢包裏只有二十塊現金,小車車開到市區,足足花了十塊錢。
這邊有小市場,陸恒家那個被燒壞的超市也在附近。出租車經過的時候,我還專門留意了兩眼,現在還沒有修,破爛招牌黑乎乎的,也不知道裏面現在是什麽樣子。
我得去找個提款機取錢啊,正好手邊有個攤子,賣鹹菜疙瘩的,我想着家裏沒準兒還會出現這種忽然沒有鹽的情況,就順手買了倆打算帶回家以備不時之需。
我把鹹菜疙瘩放進小包裏,我這包不大,塞倆鹹菜就鼓鼓囊囊的了。我踩着高跟鞋往最近的提款機方向走,就感覺手邊一緊,胳膊肘一抽,我這挎在肩膀的包包就被別人搶走了。
被搶包,第一反應就是追啊,我踩着高跟鞋颠颠地追,這些搶包的都是專門挑穿高跟鞋的搶,因為不方便追。
這邊車多人多的,小偷跑得很麻利,我追得很費勁,終于以一個很銷魂的姿勢,摔倒了。
當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到腳脖子錐心刺骨的疼時,我終于反應過來了,倆破鹹菜疙瘩,我追個屁啊追!除了手機值點小錢,我包裏根本就沒有現金!買鹹菜疙瘩剩的兩塊錢,還放在衣服口袋裏了。
丢死人了,我就坐在馬路邊兒上,今天也不知道為啥,風那麽那麽大。我多少天沒有出去好好打理過頭發,從家裏出來的時候,就随便用一根橡皮筋紮了一下,橡皮筋還繃斷了……
我捋了把劉海從地上站起來,腳疼,疼死我了麻痹。我只能把高跟鞋取下來,一瘸一拐跳着腳走。
我得先回家啊,這頓飯是沒得吃了。我在街上跳腳,像個瘸腿兒的僵屍,披頭散發,我低着頭我誰也不看,太丢人,太丢人!
回家只能坐公交車了,但是這邊沒有經過我家附近的公交車,我仗着自己兜裏還有兩塊,可以坐兩趟公交車,于是先随便跳上一輛,等到了合适的站點再下來,換另一輛。
我單腳站在公交車上,一只腳踩在另一只腳的腳背上,手裏拎着一只高跟鞋,我擦,別看我別看我,我是隐形的!
從這輛車下來,得去路對面,才能搭上回家的公交車,我于是就這麽單腿兒蹦跶着橫穿了個馬路。一只腳活動太累了,我抿着嘴繃着臉,臉上讓風吹的,頭發亂飛,那場面……那一刻我覺得整個世界都灰了灰了……
蹦跶到路對面,等公交,依然是這麽副悲慘而堅強的樣子,可這輛車總不來,我依然健在的那只腳,再站一會兒估計也要報廢了。
一輛車從我面前開過去,然後又慢悠悠地退回來,當時我正抱着站牌一側的柱子,像自然災害中,苦苦等待救援的難民。
車床搖下來,我看到那個人的臉,絕對是沙漠中看到水源的驚喜和熱切,我太他媽想身輕如燕淩波微步飛奔而上了。
陸恒在裏面擡眼瞅着我,滿眼的錯愕吃驚,“你跟這兒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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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頭喪氣地看着陸恒,原諒我,我實在不是個很有志氣的女人,這個時候,哪怕面前的人和我有血海深仇,只要我認識他,我都會厚着臉皮上他的車。
于是我蹦跶,單腿兒蹦跶到陸恒的車旁邊,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把手裏的高跟鞋随便一扔,哭喪着臉說:“麻煩你送我回家……”
陸恒回過頭來幹幹地看着我,看着我這個狼狽的熊樣啊,我出門也沒有化妝,頭發被吹得蓬亂,滿臉怨苦的悲痛的表情,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我:“你咋了?”
我撩開蒙面的碎發,悲苦地反問:“你說呢?”
他反應倒是快,“被搶劫了?”
我幽怨地點頭。
“搶什麽了?”陸恒瞬間來了點精神,貌似對這個事情很感興趣。
我仍舊悲苦,“兩個鹹菜疙瘩……”
陸恒就愣了,玩兒命地眨巴眼睛,從駕駛座費勁地轉頭看着我,終于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就為倆鹹菜,你就把自己搞成這樣了?趙紫妍你已經落魄成這樣了?”
我茫然地擡起頭看着他,對,就為了倆鹹菜,我怎麽就把自己搞成這樣了,我擦,真是個傻逼!
我可憐巴巴地請求,我說:“你有空麽,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我都快哭了。我趙紫妍這麽要面子的人,從來沒當街丢過這麽大的人。也怪我出來的時候太随意了,直接光腳踩了雙高跟鞋,我那個一只腳丫疊在另一只腳丫上,抱着柱子的造型,真是……
陸恒轉頭過去不說什麽了,把車子往我家的方向開,我已然顧不上為我們此刻的關系而糾結,就當老朋友幫個忙,他的大恩大德,我會記上一陣子的。
陸恒一直給我送到家門口,我媽他們還沒回來,我開車門,費勁地把自己挪下來。陸恒也就從駕駛座下來了,看着我這費勁的熊樣,“哎呀”了一聲,操手把我打橫抱起來,他在大門口抱着我,我也沒有鑰匙啊,就又只能給我抱回車上,開着車門,我腿露在外面坐着。
陸恒拿手機個我媽打電話,讓他們趕緊回來開門,然後過來捏着我的腳看。
“嘶,疼疼疼……”
陸恒眯着眼,“這扭得有點嚴重啊,哪兒有診所沒?”
我擡手往某個方向指了指,“那兒頭上有一個。”
陸恒讓我在這兒等着,然後颠颠跑過去揪了個大夫過來,村兒裏的大夫,都是有兩把刷子的大夫,拽着我腳脖子三扭兩扭,給我疼得快抽抽過去了。
陸恒問要不要打個消炎針什麽的,大夫說要打也行,不過這老大夫是幹中醫起家的,他比較信任跌打酒。陸恒又跟大夫跑回去一趟,弄了兩瓶跌打酒回來。
他回來的時候,我媽他們也就回來了。門開了,陸恒給我抱回屋裏去,我媽和嫂子先後來圍觀了我的傷勢,然後就把我扔在這裏不管了。
他們覺得反正陸恒是我男朋友,人家很有眼色地不當燈泡,把門關得那個仔細啊。
我坐在床上,對陸恒說:“你有事兒就先忙去吧,謝謝你了。”
陸恒:“哦,我沒什麽事兒。”
他這意思是不走,我很茫然,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心裏有那麽點微微的泛酸。我說:“那你也先走吧,我媽他們在,不用你幫忙了。”
陸恒擡眼看我,“你不願意見我啊?”
我低着頭,“沒有,我,我不好意思。”
我不好意思是方方面面的,第一,前女友見前男友不好意思,第二,我跟別人一夜情了,我內心負疚感太強大不好意思,第三,我此刻這個死樣,我也不好意思。
陸恒眯着嘴,我感覺他好像在憋笑,他所理解的不好意思,應該只理解到了第三點。
陸恒在旁邊坐下,伸手捏我的腳,我疼得一抽抽,他問:“我要是沒看見,你打算在那兒金雞獨立到什麽時候?”
“啊?”
他就要笑不笑的,倒了點跌打酒在手裏心搓,湊到鼻子前聞了下那個破味兒,一邊用熱乎乎的手心往我腳脖子上貼,一邊幽幽地說:“你不是挺堅強的麽,我才幾天沒看着,就能把自己搞成這樣?”
我沒理他,抽了抽腿,“疼……”
陸恒按着我的小腿,瞪我一眼,“老實點兒,腫得跟豬肘子似得,能不疼麽,忍忍就過去了。”
我忍。他繼續禍害我的腳脖子,又說:“幸虧是在你們這兒,這要是在市區,被熟人看見你那熊樣,丢不死我的人。”
“丢你什麽人啊。”我小聲念叨。
他白我一眼,“趙紫妍,你怎麽說也是我陸恒的女人,把自己搞成這樣,好看麽?你就是要裝可憐,起碼先打電話給我說聲啊,要不是今兒那邊修路……”
他話裏信息量太大,我被繞得有點蒙,先是反駁了一句,“手機不是被搶了麽?”又反駁一句,“誰跟你裝可憐了,”最後小聲念叨一句,“我們都分手了……”
他又白我一眼,“你說分手就分手,你咋那麽能耐呢你?”
“你什麽意思?”我怯怯地問。
陸恒說:“說清楚啊,要分手也是你分的,我反正是沒跟你分手。”
“可不是都和人相親去了麽?”
“哦,”陸恒微微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張一帆那孫子,他親戚給他介紹個相親,他本來要去,完了讓現在的媳婦兒給絆住了沒去成,我過去幫忙頂頂。”
“張一帆那個胖子你拿什麽頂?”話說,陸恒和張一帆現在的體型外貌,實在是差太多了啊。
陸恒幽幽地說:“所以我跟那女的實話實說了啊。”
“那你怎麽不早跟我說?”
“哎喲喂小姐,你自己肚子裏裝了多少斤老陳醋你不知道啊?我跟你說了你不得跟我幹起來啊?再說,我能跟那女的直說,那女的她媽在那兒呢,我直說了張一帆回家怎麽交代?”
合着搞半天全是誤會,那那那……我……哎!
陸恒給我擦完了藥酒,扶着我的腳丫吹了一會兒,一邊吹一邊抱怨,這跌打酒什麽破味兒。
我看着他那個樣子,心裏太忐忑了,我小心翼翼地說:“陸恒,你回去吧。”
“你總攆我幹什麽呀?”
“我不是,怕耽誤你的正事兒麽?”
“哦,正事兒辦完了。”
“辦完了你就回家呀……”
陸恒擡起眼來,特別不解地看着我,“你這反應不對呀?”
我該什麽反應,我一點想不起來正常情況下我該是什麽反應,我現在就是心理很忐忑,我不知道怎麽面對他。
我就繼續找借口,我說:“我家住不開。”
他輕輕一笑,“誰說要住這兒了。”
我就放心了。
微微那麽一想,他點了下頭,“也行,要不我今兒不走了吧,我給你媽說給我做上飯。”
陸恒說着就跑到窗戶口,推開窗戶對在廚房那邊開火的我媽說,“阿姨,妍妍不方便,我今兒留在這兒陪她哈?”
我媽其實已經幫陸恒把飯做上了,窗戶推開以後,外面那個飄香四溢。我有種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對的感覺。
陸恒笑吟吟地回來,摸了摸我的臉,拉着我的手說,“好了妍妍,我正想着這兩天來找你來着,前段時間是有點忙過了,你也理解理解我,我也理解理解你,行不?”
我就哭了,“你怎麽不早說啊……”
陸恒今天沒走,我媽做好飯招待他,我因為腿不方便,就沒出去吃,在床上坐着,我得想點事情。關于我自認為和陸恒分手,然後跟別人搞一夜情的事情。
我安慰自己,不是多大點事,他不會發現的,真的聽說點什麽,我就死不承認好了,再說,他也不會聽說的。
我就拿這個當成個秘密,到死都不說的秘密,就好像我小時候偷我媽的錢出去買冰棍兒一樣,永遠都不說出口的秘密。
等陸恒再回來的時候,我的表現就正常多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必須暫時屏蔽掉。
八點多,我媽他們就張羅上床睡覺,客廳裏電視都關了,嗯,今天有點早……
陸恒又幫我搓了回跌打酒,我疼得啊啊叫喚,他拽着我,一點都不溫柔,他說:“別跟叫床似得!”
我用尚且安好那只腳踹他,他用手拽住,“幹什麽,不服啊,你要不是個殘疾,我現在就給你……!”
我沖他吐吐舌頭,陸恒剛放開我那只腳,我就又往他胸口踹,也不是踹,就是用腳趾頭蹭,嗯,我貌似是在挑逗他。
他讓我老實點兒,我偏不,我說:“反正我都這樣了,你要是把我怎麽着,你就是禽獸。”
陸恒磨了磨牙,從床尾溜到床上來,弓着背趴在我身上,用手捏着我的下巴,“你剛才說我是什麽?”
我費勁地回答“禽獸”。
他眯着眼睛笑,邪邪地:“我又好久沒收拾你了是吧?”
我甩頭,把他的手掙脫開,壓低聲音說:“別鬧,在家呢。”
他挑眉,“你小聲兒點就是了。”
我是真的不想,我輕輕地搖頭,陸恒已經把身子壓得很低了,沙沙啞啞的嗓音:“我輕點兒好不好,不會弄疼你。”
【妍妍篇】魚憶七秒,人忘七年 054 該懷還得懷啊
我險些就要接受我和陸恒已經分開,再也沒有交集的現實了,所以他現在就在我面前,我覺得有點不真實。
我想和他親近,又害怕和他親近,陸恒曾經說過,我要是和別人睡了,他就不睡我了。陸恒還說過,自己的東西如果被別人碰過了,是能覺察出來的。
我很怕陸恒覺察出來什麽。撒過謊的人都知道,因為一絲謊言的忐忑,之後一些本該專心誠心去做的是事情,都變得不再專心。我的身體曾經背叛過陸恒,所以內心也無法像過去一樣,毫無保留地對待他。
于是我有了大大的心事。
陸恒說:“我真的很想你。”
我能聽得出來,确實是真的真的很想,其實要不是我這次賭氣回家,我和陸恒也許還維持在之前那個争吵的狀态,我嫌他不回家陪我,他嫌我逼事兒多。我媽和我爸就愛吵架,吵起來誰也不服軟,互相嫌棄,但從來沒吵崩過。
經常說不出口或者不會表達的話,吵架就給吵出來了。所謂夫妻相處之道,真的是一家一個樣,我哥和我嫂子從來不吵,也過得挺好。這得分人。
他輕輕脫掉我的褲子,小心不碰到扭傷的腳踝,我躺着一動不動,由着他安排擺弄。說實話,那天跟小銳的事情,我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因而到了此刻心理壓力才不會那麽大。
身體中,我能感覺到這是我所熟悉的陸恒,這種熟悉讓我覺得很踏實。我确實有那麽點忐忑,我怕陸恒真的那麽神,真的發現了。
不過還好,他在吹牛逼。
這個秘密一定要咽進肚子裏去,連自己想都不要想。
身體的瘙癢釋放完畢,陸恒抱着我,他跟我商量,他說以後我們一定還會吵架的,但是我不要每次吵完架就跑行不行。
我想了想,覺得挺難辦到的。吵完就跑,已經成為我習慣,但你們知道我一開始養成這個習慣是為什麽麽,因為我怕陸恒打我。陸恒和我一樣,都是特別沖動的那種人,生氣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好幾次我把陸恒氣得面紅耳赤的,看見那個情況,我就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跑。
陸恒自己也跟我承認過,有好幾次他想打我,我都跑得太快了,想揍揍不到,心裏那也是一個憋啊。
陸恒問我十五那天跟他打電話撒酒瘋是怎麽回事,我心裏就是微微一驚,輕描淡寫地說是去參加個同學聚會,就不往更深的地方說了。
陸恒撇撇嘴,“你現在這麽漂亮,沒人追你啊?”
我幹笑,“哪兒漂亮了……”
陸恒輕飄飄地說:“其實也就那麽回事兒吧,現在比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漂亮多了。”
我問他:“你那時候到底想幹什麽?”
就是最最開始,我認識陸恒的時候。
陸恒承認地很大方,他說:“想玩玩兒啊。你記得你們幾個第一次跟我和張一帆出去那次不,那天我覺得我肯定能上你,房間都打電話定好了。”
“那你後來怎麽送我回家了?”
“覺得你沒勁啊,太老實了。”
我說:“哦,我那是裝的。”
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剛認識陸恒的時候,我就是總在裝,裝老實人,裝好女孩兒,我以為那樣才是招男生喜歡的。說白了,就是很做作。
我和陸恒懷了一會兒舊,感嘆還是當初的時光好啊,兩個人到處跑出去玩兒,每天都是笑呵呵的,吃喝玩樂,腦袋裏什麽都沒有。
感謝那些光陰,讓我們相互陪伴這麽多年。
我這腳一時半會兒是好不了了,陸恒也不能總在這邊陪我,他還得工作。第二天先出去把工作解決了一圈,然後開車過來,順手捎了些禮物,說是過年的時候忙沒空過來正式見見我爸媽,這次就借機會補上。
我哥給我弄了個小拐杖,我沒事兒的時候,就杵着拐棍兒在院子裏蹦跶。然後陸恒過來帶我去看醫生,這邊距離診所不遠,巷子太窄,車不好開,他就背着我去。我騎在他背上,手裏拿着根木頭棍子,想起小時候我哥背着我玩兒騎馬打仗的感覺。
我一直盼着我的腳趕快好起來,腳好了陸恒才打算把我接回W市區的家,他說留在這裏,他不在的時候,我媽他們好照顧我。我不敢總在村子裏晃悠,我怕碰見熟人,我覺得同學會那天的風聲還沒有過去。
總是怕什麽來什麽的。
那天其實我腳好得差不多了,和陸恒挽着胳膊出去買醬油的時候,正好遇上小銳從拐角拐進來。我挽着陸恒胳膊的手當時就有點僵了,我不怎麽敢看小銳,小銳也就輕飄飄看了我一眼,像陌生人一樣,連個招呼都沒打,就進了自己的家門。
陸恒把小銳認出來了。因為以前小銳經常去游戲廳,陸恒知道他什麽樣子,也知道我們倆搞過對象。只是時隔多年,他可能也不怎麽放在心上了。
陸恒說:“你們住這麽近啊?”
“嗯。”我幹幹回答。
“那天同學會他也去來着?”
“嗯……”
陸恒低頭看我,“你臉怎麽這麽紅啊。”
我這臉不光紅,還火燙火燙的呢,我拍拍自己的臉,淡定地說:“沒有啊,腮紅打多了吧,風吹一吹就自然了。”
我媽着急把我這盆水潑出去,要了陸恒的生辰八字,找人去看了日子,然後旁敲側擊地玩兒起了催婚。
我和陸恒表示結婚的事情不着急,但我媽說,結婚可以不着急,生孩子不能不急啊,我這已經邁進最佳生育年齡了。
于是我和陸恒連日收拾東西跑了,我們現在暫時還不想面對這個問題,主要是陸恒不想,他總說結婚這件大事,需要從長計議,他說他不想搞得太倉促,而現在他剛接手家裏的生意,真的很忙。他希望能等到空閑了,踏踏實實地再準備這件事情。
這算是給我的定心丸,陸恒現在已經有結婚的意思了。
經過那次大吵,我跟陸恒分別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我盡量不去煩他,他下班回來再忙再累也抽出幾分鐘跟我好好說說話。
有了承諾,獨守空房守起來也比較踏實,我這腳也養好了,我跟陸恒說我想出去工作,他說傷筋動骨一百天,等過了這一百天再說吧。
這一百天,過得很是驚心動魄波瀾壯闊。
我最近春困特別嚴重,吃了睡睡了吃,眼睜睜看着把自己養成個小胖豬,陸恒就不樂意了,他說這是在自暴自棄,如果我要變成一個大胖子,他一定會受不了的。
可我就是犯懶,不願動彈。直到某天陸恒忽然問我:“你多久沒來例假了?”
我一愣。
他說:“你懷孕了?”
“不可能!”當時我的回答何其堅定,堅定得讓陸恒有點莫名其妙。
但我心中屈指一算,這例假貌似已經有兩個月沒來了,我自己沒怎麽注意,陸恒比較會注意到,因為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我不跟他愛愛,可是他似乎很久沒有經歷那幾天了。
我不太愛記自己的日子,翻着日歷不停地回憶,上次最後一次是什麽時候來的,然後算日子,找各種自己沒來例假的理由。
陸恒覺得我一驚一乍的,他說:“我明天陪你去醫院看看就行了。”
我愣愣,“你明天不是有事兒?”
“抽個空呗。”
我沒讓陸恒陪我,因為有點事情我得背着他搞清楚。陸恒覺得我這麽大個人了,去醫院也不會害怕,反正他也沒空,就說讓我檢查完打個電話跟他說一聲。
我很納悶,我問他:“你怎麽看上去這麽淡定呢?”
他在削平果,輕飄飄地問:“不然呢?”
“你就不害怕?”
“我怕什麽,有了就生,反正又不是我懷我生。”
他這副坐享其成的态度,讓我挺不爽的。但我心裏有小九九,我告訴陸恒別抱希望,我可能就是月經不調什麽的,不能是懷孕。
陸恒沒把這事往心上去,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第二天我自己去了醫院,B超單子開出來,懷孕已經五十多天了,我不懂怎麽算這個日子啊,就拉着大夫不停地問,能不能确定到底是哪天懷孕的,醫生說這個不行,都是從最後一次例假開始算起的。
我又認認真真地咨詢了所謂安全期和危險期的問題,算計着這孩子究竟是誰的可能性比較大。
我數學老師是體育老師教的,算着算着就算迷糊了,但似乎無論怎麽算,好像都是跟小銳那天幾率比較大。我悔啊,第二天怎麽就沒去買藥呢,這個孩子到底生還是不生,生出來到底算誰的。
我在醫院抓耳撓腮,這是我有生以來面臨的最大的難題,陸恒給我打電話,問我檢查做完沒有了。我頓了頓,“呃,還在排隊……”
我給Yoyo打電話,她跑到醫院來的時候,我坐在椅子上有點發抖。我現在很糾結,如果我真的鬧不清孩子是怎麽回事兒,其實我可以告訴陸恒沒有懷孕,然後找個借口離開他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裏把這個孩子打掉,事情可能也就隐藏過去了。
所以現在要不要告訴陸恒,是個很嚴肅的問題,告訴他了,就是封死了一條退路,我必須找個人商量商量。
【妍妍篇】魚憶七秒,人忘七年 055 騙婚
找Yoyo,是因為Yoyo是損友,她損招多。這個秘密,我本來想壓着誰都不說的,可我現在實在沒有可以商量的人了。我跟Yoyo也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她雖然八卦了點,其實做事挺仗義的,我只能信她一回。
我跟Yoyo把事情說了,Yoyo瞪着眼睛看我,就好像看着個非常不靠譜的外星生物。默默想了一會兒,Yoyo問我,“那這孩子你到底要還是不要。”
我想要啊,我一直就想要啊,可是我不敢啊。
我所能顧慮到的問題,Yoyo都能想得到,我想要孩子,想跟陸恒結婚,但我怕孩子生出來不是他的。這個孩子,站在Yoyo的立場來看,她建議不要,反正以後還可以再懷,草菅人命啊。
但是Yoyo認為,怎麽不要也得講究方法,像我自己說的,找個借口跑了這是個很笨的方法,Yoyo給我的建議是,大大方方地告訴陸恒我懷孕了,以前那個徐丹紅會拿孩子逼婚,我就不會用這招麽,先別管三七二十一,把婚結上再說,那徐丹紅結婚以後不是也流産了麽。
她一說“打胎”啊,“流産”啊之類的字眼兒我就發抖,Yoyo看我吓這樣怪可憐的,又安慰我,要不然賭一把生出來也行,我和陸恒那麽多次,跟別人就一次,應該不能那麽巧。
我還是很暈,拿不定主意,陸恒那邊又打電話來催,問我檢查得怎麽樣了,拖也拖不下去了,我只能把檢查結果告訴他。陸恒讓我早點回家。
和Yoyo分開的時候,她讓我好好考慮她的建議,她說意外流産的方法多了去了,但我現在最根本要做的,就是在陸恒面前表現得正常點,那件事情,除了她以外,真的不能再對第三個人講了。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從拿到化驗結果開始我一直就是恍恍惚惚的,恍恍惚惚地回了家,恍恍惚惚在沙發上發呆,一直等到陸恒回來。
陸恒從外面打包了吃的回來,進屋以後沒搭理我,先去飯桌上把打包的東西挨個打開,一邊動作一邊念叨:“就知道你懶,肯定沒有做飯。”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椅子前面坐下,我看着他,看着他行雲流水一般的動作,不悲不喜的神态,我說:“你難道就不想跟我說點什麽麽?”
陸恒擡眼看着我,表示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說:“我懷孕了。”
他微笑,“我知道。”
“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陸恒扶着我的肩膀坐下,認真看着我,認真對我說,“你懷孕是遲早的事情,我早就做好準備了。你要我現在什麽反應?高興?難過?”
說着,他随着自己的語言做了兩個不同的表情,我心裏很忐忑啊,皺着眉頭說,“你這人怎麽這麽奇怪啊?”
陸恒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其實我是有點緊張,我也不知道該有什麽反應。”
搞半天他剛才的淡定都是裝出來的,我看着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我拉着他的手,十分嚴肅而溫柔地問他:“陸恒,你想當爸爸麽?”頓了頓,“你要是還沒準備好,這個就先不要了……”
陸恒皺眉,在我臉上掐了一把,“說什麽呢,吃飯!”
晚上陸恒在床上攬着我,我伸手抱着他,可總有種特別不牢靠的感覺,好像什麽時候就會徹底失去一樣,想到失去的那一天,我這心裏提前就開始難過。
陸恒說:“你媽上次說的日子是哪天來着?”
他問的是,我媽找人去合八字,看的結婚的日子。我說我忘了,陸恒揉了揉額頭,“哎呀,我這腦子。”
“你在想什麽呀?”
陸恒側躺面對着我,對我說:“這樣行不行,我現在确實我閑不下來好好結婚,咱們先把證領了,辦酒的事兒等等再說。”
幸福來得太突然,我就徹底懵逼了。我抱着陸恒不知道說什麽好,而我內心裏充滿了強大的糾結感。我覺得我太對不起他了,我這實打實是在騙婚啊,等到我們結婚以後,我把這個孩子折騰掉了,陸恒又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我怎麽可以這樣傷害人家。
我悔不當初,只能嗚嗚地哭。陸恒以為我是喜極而泣,就很有耐心地哄我。哄的我這心都快碎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是覺得肚子裏的孩子不是陸恒的,可能是種很奇怪的心理在作祟。
陸恒正式帶我回家了,我跟了他這麽多年,終于堂堂正正邁一次他的家門了。他家住的是別墅,裝潢什麽的很有豪門質感。我很緊張,被陸恒拉着小手走進去。
我跟陸恒他媽已經算老相識了,見他爸還是頭一遭,當陸恒把我懷孕這個事情爆出去以後,場面就比較和諧了。
陸恒爸媽是很着急抱孫子的,所以我以懷孕做底牌,談結婚是比較容易的。
但是,他媽提出個非常奇葩的要求。因為有了上次徐丹紅的教訓,陸恒他媽認為,懷孕了不能代表什麽,要進他家的門可以,先把孩子生下來,只要孩子生下來了,總不能不讓自己的孩子沒有親媽,到時候一切好辦。而且我要住到他家裏來,由他媽親自照顧。
陸恒覺得這個要求不大好,跟他媽做思想工作,我這心裏就又塌方了。之前我跟Yoyo商量出來的計劃,到陸恒他媽這兒就直接給堵死了。
事情還在協調之中,我偷偷給Yoyo打電話,問我該怎麽辦。Yoyo也想不出好的辦法來,只能進一步觀察陸恒的态度。陸恒他媽的那個想法,說過分也過分,但也是在情理之中的。Yoyo說現在很多嫁豪門的真實實例,都是走那麽一條路子,這是潮流。
而陸恒也沒什麽特別的态度,他現在把事情想的很簡單,我生孩子,他等着當爹,然後給孩子落戶口,順便把我捎帶上,我們就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了。所以現在結婚,還是等生完以後再結,對他來說區別不大。
而且讓他媽照顧我,他還挺樂意的。
陸恒會跟他媽辯駁,不過是在照顧我的感情,他知道我聽了他媽提出來的要求,換個哪個姑娘心裏都得有點不好接受。
陸恒陪我去大醫院專門做了些檢查,各方面的情況都非常好,我的身體也很适合懷孕,是個很健康的孕婦。
可有的時候,我甚至巴望,自己也不要健康就好了,跟徐丹紅似得來個先兆流産,一屁股就把孩子給坐沒了。可總歸肚子裏這條是命啊,我一直很反感打胎這件事情,越上了年紀就越狠不下那個心。
我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按照Yoyo說的,必要的時候就滾個樓梯什麽的,反正是拼了,誰讓我糊塗犯大錯。
在得知懷孕有那麽幾天時間以後,陸恒的心态終于調整成為一個準爸爸的心态,每天心情都很好,要抱着我膩歪哄上一會兒,然後捏捏我的肚子,也會和我一起憧憬,這是個男孩兒還是女孩兒,生下來以後會像誰多一點,男孩女孩分別取什麽名字。
說這些的時候,我就心驚肉跳的。有的時候我很害怕,如果我最後沒那個魄力把這個孩子折騰掉,然後我把他生出來了,他真的不是陸恒的,他越長越像小銳,怎麽辦?陸恒知道了會不會殺了我。
我愈發的後悔,不止後悔那天酒後的糊塗作為,我還後悔,早把自己幹的這錯事說出來好了,陸恒能原諒就原諒,不能原諒就拉到,也不至于像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