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
這麽糾結。
可是當時沒有說,現在更沒辦法張口。
我覺得我對不起陸恒,我想加倍地對他好,在他面前時時刻刻擺出一副很開心的樣子。當你處心積慮想去欺騙一個人的時候,沒有什麽不能成功的。
陸恒被我哄得很好,并且他一度認為,我這麽哄他巴結他,就是為了讓他抓緊跟家裏把結婚的事情調節明白。于是陸恒左右兩邊一起商量,大家都各退一步,我這邊等到了五個月,生活不好自理了再去他媽那裏住,酒不辦,先把結婚證打了。
這件事情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辦個證無非是陸恒請半天假的事情,所以不用他抽空忙乎什麽。
我回家去拿戶口本,陸恒一早就打電話把我懷孕的事情告訴了我媽,我媽告訴了我嫂子,我嫂子那個大嘴巴,告訴了全村的人。
所以這件事情,小銳也知道了。
拿完戶口本,我在家住了一天,再回去就要準備和陸恒領證了。雖然一直以來我的心情都特別的忐忑,但是就這麽着吧,接下來該怎麽發展就怎麽發展。
小銳找到我,就在巷子口很大大方方地見面,我是要走的時候被揪住的,他可能是故意在這兒等我。
小銳問:“你懷孕了?”
“嗯。”
“誰的?”
我頓了頓,挺沒底氣的,“男朋友的,我們要結婚了。”
小銳默默地看了我幾眼,對我說了這樣一段話:“同學會那天晚上,我本來是要送你回家,然後碰到付敏。我跟付敏去開房了,你住在旁邊的房間,第二天早上我和付敏先走,你後來才走的。記住了麽?”
【妍妍篇】魚憶七秒,人忘七年 056 坦白
小銳沒什麽廢話,把他認為該交代的交代掉就走了。跟他說拜拜以後,我扭頭就哭了。
我明白小銳的意思,我也知道小銳有他的懷疑,并且他尊重我要結婚的選擇,他率先編好托詞,讓不要再為那件事情有心理壓力。我特別想對小銳說句對不起和謝謝你,但說那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有時候我覺得老天爺故意給我開這麽大個玩笑,當初我和小銳好的時候,他派陸恒出來攙和,現在我和陸恒要好了,又讓小銳回來攙和一下。
我本來還經常安慰自己,這孩子更大的可能是陸恒的,小銳這麽一說,我心裏就更加沒底了。再拖一拖它就三個月大了,我再沒有行動,就真的不好行動了。
小銳為那件事情守口如瓶很久,後來我聽當時去過同學會的朋友說,小銳一直強調和自己一夜情的是另一個女人,跟我沒有關系。
我拿了戶口本回W市我和陸恒的家,他說這兩天就抽空去扯證。我孕症并不明顯,幹嘔什麽的都很少發作,只是最近吃的比較少。
陸恒買了些育兒書,我在家的時候無聊就翻翻,但我沒法專心,因為我覺得肚子裏的這個孩子,可能生不下來。明明知道他生不下來,還要裝模作樣小心呵護他,這是個很累心的事情。
陸恒現在對我很好,可能也是一時新鮮吧,下班了沒什麽大事就直接往家裏趕,做飯做家務。我就啃着蘋果在一邊看着他,陸恒擡眼笑笑,“瞅什麽呢?”
我說:“我就是忽然想起來,徐丹紅懷孕的時候,你是什麽表現。”
“好好的,提她幹什麽?”陸恒有點小不樂意。
我接着問,“我就是想聽聽你的想法,當時徐丹紅流産的時候,你什麽心情?”
陸恒不想說,我就纏着他讓他說,他于是招了。他說剛知道徐丹紅懷孕的時候,他就苦惱,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後來在各方壓力下妥協接受了,慢慢地也找了那麽點當爹的感覺,所以徐丹紅流産的時候,他心裏多少得有點不是滋味。可是又好像松了一口氣。
我問他現在呢。
他說,其實現在也沒有準備好,但是又發現,這種事情其實沒什麽好準備的,如果不是真實發生了,根本就準備不好。陸恒曾經一度是那種很崇尚二人世界的人,所以他總不樂意要孩子,現在他對我說:“生吧,生下來正好陪你玩兒,省的你一天天怪無聊的。”
我抽了抽唇角,覺得嘴巴裏的蘋果有點難以下咽。
我去把蘋果吐了,陸恒拍拍我的背,傻裏傻氣地問我:“我就搞不明白,懷孕明明是懷在子宮裏,為什麽會反胃呢?”
我洋洋灑灑地跟他講了好多,什麽因為體內荷爾蒙變化啦,因為身體對新寶寶的排異反應啦,什麽為了保護寶寶,不讓媽媽吃太多啦。
其實到底也解釋不清楚陸恒的疑問,或者說他的問題,本身就是個錯誤的問題。
陸恒聽了半天,聽得皺起了眉頭,“你們女人真辛苦。”
我說:“是啊,你們男人只要爽一爽就把任務完成了。”
陸恒邪邪地笑,他說:“那你今天不打算再讓我爽爽了?”
我咨詢過,我現在這個月份最好是不要同房,容易造成流産,但我現在很分不清楚,我到底希望不希望這個孩子流掉。所以,要不要和陸恒愛愛,也是個很糾結我的問題。
最後我們還是滾到床上去了,我現在還沒怎麽顯懷,除了胖了那麽一點點,身材還是可以看的。陸恒說再過幾個月,估計他就碰都懶得碰我了,他總是喜歡把醜話說在前面。
不過到最後我們也沒有愛愛,陸恒擔心,隔着衣服頂了我那麽兩下,過了把幹瘾,琢磨還是算了。
他越是這樣小心地呵護我和這個孩子,我心裏就越是過意不去。我想跟陸恒說實話,想去把這個孩子做掉,我又害怕看他聽到實話之後的樣子,想想都怪心疼的。
陸恒弄了個手機軟件,把我們的臉拍下來,然後就會出現未來寶寶的樣子。我們倆偎在床上,他對着手機裏的照片指指點點,我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心情愈加沉重。陸恒沒有懷疑過吧,他想都沒想過,這個可能不是他的孩子。
在最開始的計劃中,我是咬了牙先把婚結上再說,現在越來越多的負疚感壓得我喘不上氣來。陸恒越是為這個孩子的降生充滿期待,我就對欺騙他這件事越感負疚。
戶口本就在手裏,扯證的事情就在眼前,我卻在這臨門一腳時選擇退縮,我一遍遍地問陸恒,“你想好了,你的真要跟我結婚?”
他一遍遍地點頭。
我又忍不住問,“那你跟我結婚,只是為了這個孩子?”
他說:“要生孩子當然要結婚的,難不成以後跟你姓?”
我又問:“那如果沒有孩子,你還跟我結婚麽?”
陸恒就皺着眉頭看我,“你是不是得了孕婦憂郁症?要不要上醫院看看啊?”
我确實有點心理不正常的跡象,而且我的想法一天一個變,今天覺得咬咬牙就把孩子生了,明天又打算趕緊給它處理掉。今天想着幹脆就這麽騙陸恒一輩子,明天又特別特別想跟他把話說開。
我經常自己在家恍恍惚惚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有時候開門看見樓梯,我就掐着手心想鼓勵自己滾下去,但我又不敢。
Yoyo說意外流産的方法有很多,可我怎麽覺得沒有能用上的。而且隔段時間做一次産檢,從數據裏看到胎兒一天天長大,漸漸地就成型了。
我看過那種懷孕胎兒被取出來的圖片,當時可吓壞我了,我一想想自己肚子裏,有那麽一個有胳膊有腿兒的小家夥,它在慢慢長大,我又狠不下心。
我最近不怎麽吃東西,陸恒以為只是懷孕胃口不好,其實他不知道,我是故意在折騰自己,我不想吃,我甚至想把自己的身體拖垮。我不希望是我故意不讓他生下來的,如果真的是什麽意外,比如我身體不好什麽的……
我們的結婚證一直沒去領,原因是我不想去,陸恒又不着急,戶口本就在那兒壓着。
Yoyo說我差不多行了,過了三個月就該引産了,我再沒有動作,事情就越來越難搞了。
我和陸恒簽訂和平協議以來的第一次戰争,其實是因為一件很小的事情。我最近不是不怎麽樂意吃東西麽,陸恒剛開始還很有耐心地哄我吃,漸漸地也開始不耐煩了,但是不耐煩他又不能對我表現出來,就憋着。他也會抱怨,人家別的女人懷孕,不能吃都逼着自己吃,我這一拉出去面黃肌瘦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怎麽虐待我呢。
終于憋到有一天,我感冒了,感冒難受,我想吃藥,人家說孕婦盡量不要吃藥,但我不是個好的孕婦,我還是吃了。
陸恒回來的時候,我吃了感冒藥在被窩裏捂汗,可能那天陸恒心情也不好,走到旁邊把那板藥拿起來看了一眼,蹭一下就火冒三丈了。
陸恒幾乎是把這感冒藥往我腦袋上砸的,當然這玩意兒輕飄飄地也不疼,他對我吼:“孕婦慎用你瞎啊!”
我當時吃藥的時候,還真沒想那麽多,我也沒力氣跟他鬧,有氣無力地說:“你吼那麽大聲幹什麽,又吃不死人。”
陸恒:“你在懷孕!”
“哎呀知道了,我就吃了一片兒,可是我很難受啊……”
陸恒很生氣,終于把他最近對我的意見說出來了,他說:“趙紫妍你到底長沒長心,我跟你說不要見風不要着涼,你怎麽就不聽。一天天飯也不好好吃,說什麽都不注意,你是不是壓根兒就不想懷這個孕?”
你的表現總是會有人看在眼裏的,我的消極态度似乎早就被陸恒洞穿了,只是他覺得我可能是剛開始懷孕不适應,所以沒有說啥,現在就有點看不下去了。
我讓陸恒數落得頭也不敢擡一下,剛捂的一身汗被一陣涼風卷走了,我就又打了個噴嚏。陸恒數落完了,脾氣也發夠了,又過來特別不願伺候地幫我掖被子,冷着臉說:“我聯系了個孕婦中心,等感冒好了帶你過去看看,不就懷個孕麽,等孩子生下來,還是以前的樣子,你有什麽好憂郁的。”
我說:“我沒得憂郁症。”
他說:“哪個神經病會說自己有病啊。你再這樣我都成神經病了。”
我把胳膊從被子裏拿出來,陸恒又給我塞回去,我又硬拿出來,我坐起半截身子,認認真真看着他,我說:“陸恒我對不起你。”
陸恒茫然地看着我,完全看不出我在唱哪一出。
我沒唱哪一出,我是演不下去了,我說:“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為什麽?”
“因為,”我頓了頓,有種黃繼光上陣堵槍眼的英勇決然,是死是活就是這樣了,再演下去,我肯定就真演出病來了。我說:“這個孩子可能不是你的。”
【妍妍篇】魚憶七秒,人忘七年 057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打我把話說出口以後,我認真觀察着陸恒臉上多變的表情,從很有興趣地聽,到有些聽不懂,到滿臉的茫然不解,再到愕然反應過來我話中意思的微微憤怒。
我看着他皺着眉抿着嘴,可能還是有點反應不過來,他問我:“你說什麽?”
我不忍把那句話再說一遍,索性一口氣吐到底,我很輕地說:“真的,我跟別人一夜情了。”
陸恒沒有如我想象中暴跳如雷,只是表情仍然在變化之中,我感覺此時此刻他還沒有完全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好像在很深刻地懷疑着什麽,但眼神裏又有一絲絲沒有隐藏的黯然。我能感覺到他還沒來得及釋放的難過。
接下來他會是什麽反應呢?
我等不到他接下來的反應了,我真害怕,在我決定說出來的時候,我就完全想不出來陸恒會是什麽反應,但一開始反應不過來是一定的。他那麽确信這個孩子是自己的,我怎麽忍心用這種真相來傷害他。
而且,我也害怕。
我違心地擠出笑來,“騙你的,你當真啦?”
陸恒又愣了愣,這會兒是真的怒了,他說:“你怎麽能開這種玩笑!”當時揚起手來就想收拾我,伴随着一句話,用手掌在我臉上輕輕地抽了一下,“趙紫妍你不會跟我說真的吧?”
我撅着嘴擡眼看他,他瞟了我一眼,“你也沒那個膽子。”
我坐起來抱着陸恒,勾着他的脖子,他從背後給我掖着被子防止漏風,我說:“對不起,前段時間我表現不好,你肯定不能跟一個孕婦一般見識。”
“我哪兒也看出來你拿自己當孕婦。”陸恒有點不服。
“是啊,我還沒反應過來呢,我現在忽然又覺得還是一個人好,想蹦蹦,想跳跳。”
陸恒把我好好放回床上,用懷疑的目光看着我,心裏肯定是在琢磨點什麽東西。我不想讓他琢磨,至少不想讓他這麽快就反應過來,我說:“你去給我弄點吃的吧,我餓了,要熱乎乎的。”
陸恒轉身走了,我認真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揣摩他的心理。他在廚房裏忙活,我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已經是脹鼓鼓的了,它就在裏面,一個神秘溫暖的空間裏,一點點發芽長大。
可是我不能讓他長大了。
陸恒喂我吃了點東西,睡覺的時候我裝作開玩笑問他,如果我剛才說的是真的怎麽辦,他挺生氣的,他說我不能拿這種事情開玩笑,拿自己的孩子開玩笑,太過分了。但看在我是個精神有問題的孕婦上,他暫時不計較。
他還說,如果這孩不是他的,那我們就玩完了,我就可以滾蛋了,有多遠滾多遠。
嗯。我猜也是這樣的。
第二天我從櫃子裏拿走了自己的戶口本,也沒收拾什麽東西,慢悠悠地把房間裏每個角落都看上一遍,站在門口用手機拍了張照片,再見了,我親愛的陸恒。
我知道我和陸恒是一定要分手的,我打掉這個孩子,會分,我不打掉,生下來不是他的,也會分。關于也許孩子就是他的,我怎麽就那麽不敢相信呢。
我不想面對和陸恒分手的那天,我覺得到時候心裏一定會特別特別難受,會哭得很慘很慘,我還是就這麽默默無聲地走掉好了。昨天的話我已經說過了,陸恒又不是笨蛋,沒有人随便開那種玩笑,反正我不會,所以給他點時間,他會反應過來我在說實話。
等他反應過來,要殺我的時候,我已經跑了。這樣就挺好了。
我不敢回家,回家還是會被他抓回來把話說清楚的,而我又不想走得太遠,就先去Y市開了個酒店。手機肯定得關機啊,要不然陸恒會一遍遍打電話吵,第二天我就自己去了家私人女子醫院。
我已經想好了,沒了這個孩子,也就等于啥都沒有了,陸恒和小銳都不能再是我的選擇,我得開始新的生活,再回帝都那個圈子打拼也好,換個地方簡單生活也行,那些路過的人和風景,遲早會被忘記的。
我不想對不起任何人,不想帶着懷疑生下這個孩子,也不想面對陸恒無法接受我跟別人一夜情時,質問我的場面。
我選擇最徹底的逃避。
曾經嫁入豪門是我的願望,而事到如今,我發現那個願望的達成填不滿我,我現在的願望就是,不用說謊,不用時時刻刻懷揣着巨大的心理負擔。
這個孩子已經超過三個月了,需要引産。醫生說多少都是有危險的,還是建議我要有家屬陪同。不然到時候萬一有點什麽,我自己暈暈乎乎的,連個簽字的都沒有。
我也是沒怎麽有上女子醫院的經驗,這些地方總是把問題說的很嚴重,吓唬病人,然後他們好掙錢。我可能也确實有點孕婦憂郁症,讓吓一吓也覺得有點嚴重,思來想去,心裏沒找到什麽特別合适來陪我的人。
我媽和我嫂子都不靠譜。
我開了手機,不出意外地蹦出一堆電話和短信,我懶得看,我給Yoyo發信息,我問她:“陸恒找過你麽?”
Yoyo回得很快,“沒有。”
于是我就給Yoyo甩了電話過去,她那邊挺安靜的,應該是在家。我問她有沒有空,明天一早到Y市來一趟,Yoyo很爽快地就答應了我。
這天晚上我好好洗了個澡,對着鏡子看自己側面,小腹上微微起伏的線條,明天就不是這個樣子的了。明天我又是幹幹爽爽的一個人了,一個人能做很多事情,一個人有無限種可能,一個人好。
我睡得不大好,整晚都在做夢,夢見自己在逃命,陸恒把我追得窮途末路。醒得挺早,看時候差不多了,打電話叫Yoyo起床過來,Yoyo問我在哪兒,我又問了一遍,“陸恒沒找你吧?”
Yoyo說昨天晚上找過,她說她不知道。我告訴Yoyo這邊的地址,我說她要是來得晚我就在醫院等她,她說不用,她很快就到了,在酒店裏就行。
于是Yoyo這逼把我出賣了,陸恒開車帶着Yoyo殺過來,敲門的時候我從門鏡裏也沒有看到陸恒的臉,但是一開門外面就伸進來一只大手,我太清楚這是誰的手了。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關門,像被入室搶劫一樣緊張,我哪擠得過陸恒,三兩下就被他破門而入,像拎小雞一樣給我拎到床上扔下。
我坐在床上膽怯地望着他,陸恒氣哄哄的,幹脆利索地吩咐:“Yoyo你先出去!”
Yoyo就跑出去了,我低着頭,我猜我死到臨頭了。
陸恒咬牙,在床尾徘徊了兩步,站定身子看着我,“趙紫妍你懷的誰的孩子?”
我還是不敢說話。
他就吼:“看着我!”
我于是擡起頭來,噙着眼淚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我心裏特別特別害怕,我覺得今天挨頓打是跑不掉的了。
陸恒又問了一遍,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他态度非常地不容我狡辯,于是我膽怯地如實相告,“我不知道。”
話音剛落,陸恒劈手就請我吃了個嘴巴,那力道,那分寸,絲毫沒有留情的意思。我就讓他打哭了,我就知道他肯定會打我的,我也是活該被打。
陸恒見不得我這個哭,他問:“幾次?”
我沒反應過來,陸恒音調就放高一些了,“我問你跟別的男人睡過幾次!”
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怎麽聽着那麽殘忍,我這邊眼淚就忍不住了,唰唰唰地掉啊。一邊哭,一邊嗚嗚咽咽回答了他的問題,“就一次……”
“一次少啊?!”他瞪着我,用手擡着我的下巴,逼我看他的眼睛。我自己眼睛裏全是水,也就看不清楚他,就覺得他特別生氣特別憤怒,臉上的皮膚都好像一跳一跳地在抽抽。
背叛這種事情,不是幾次的問題,而是發生與沒發生的問題,所謂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我做了錯事,哪有什麽狡辯的話好說,我哭得像小孩子似得,一抽一抽的,準備随時迎接一通劈頭蓋臉的暴打。
但陸恒沒有暴打我,他就冷笑,“趙紫妍你真有本事,想不到我陸恒也有今天。”
我哭,“我知道你不會要我了,你別說分手好不好,你直接走了就可以了,你走了我就知道什麽意思了。陸恒我對不起你,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的……”
陸恒又賞了我一個嘴巴,抽得我腦袋都懵了,他說:“你還好意思跟我說原諒,根本就不可能,趙紫妍你就作吧,咱看看誰能作過誰,走!”
他把我從床上拽起來往外走,我不給他拽,死活非要賴在這張床上,我不知道陸恒想帶我去哪兒,我說:“我不去,我不跟你走……”
于是我挨了第三個嘴巴。
他終于還是開始打我了,就像Yoyo說的,有了第一次以後就沒完沒了了,Yoyo在那個深淵裏已經快瘋掉了。我很害怕,倚着床坐在地上,捂着臉說:“你別打我,求求你,別打我。孩子我不要了,我也不跟你結婚了,你別打我,我害怕……”
【妍妍篇】魚憶七秒,人忘七年 058 認錯(微修)
終于還是正面攤牌了,我所要面對的不光是對整個事件的恐懼,還有面對陸恒時,因為一時糊塗的背叛,所帶來的深刻的自責。這個瞬間我挺恨我自己的。凡事我做的都不徹底,背叛不徹底,欺騙不徹底,逃跑也不徹底。
我總覺得是在給自己留退路,其實退着退着才真的退到了絕路。
我哭得挺慘的,一副真心悔過的樣子,陸恒也表示非常的痛心疾首,他蹲在我旁邊,皺着眉頭,強忍着那麽點耐心問,“你告訴我怎麽回事兒,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我就還哭,臉埋在膝蓋裏,我搖頭,嗚嗚咽咽地說:“沒有……”
陸恒把我的臉扒出來,捧着我的臉說,“你先告訴我那男的是誰,他是不是欺負你,你跟我說啊!”
最後一句話陸恒是喊出來的,我讓他吼得很害怕,可我不能告訴他是誰,陸恒這性格會跟人家沒完的。我只能從實招了,我說:“沒有,沒有欺負我,是我自己願意的,我那時候在跟你生氣,我就……”
我不敢認真看陸恒的樣子,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在忍,他就要被我氣死了,他可能從來都沒有想過,連我也敢在他頭上扣綠帽子。如果他現在暴打我一頓,幹脆把肚子裏的孩子打掉,我可能還會好受點。
人家懷孕都懷的滿心期盼,我懷孕懷的全是心理負擔,這樣這個孩子就算生下來了,會不會先天抑郁啊。
我覺得一時間,陸恒可能憋了很多話想要說,但不知道哪一句是最有用最關鍵的,所以就全都憋着,憋得臉漲紅。我真的很怕氣死他,這要是以前,我就颠颠地湊上去主動認錯了,可是這次這個錯,我真是覺得沒臉認。
我在地上哭,陸恒不耐煩,他沖我吼:“起來!”
我不起來,他生拉硬拽,我還是說,“我不跟你走,你別拉我……”
陸恒問:“不跟我走你去哪兒?”
“我要去醫院。”我就哭麽,哭得挺沒腦子的,想到什麽說什麽。
陸恒看見扔在床頭櫃上的病歷本,也不拉我了,走過去拿起來翻,翻到黑乎乎的B超單子,即使我都這樣折騰了,胎兒的發育還是一切正常,昨天我已經把做流産需要的手續都辦了,錢也交完了,今天拿着單子去就可以了。
那些單子也夾子病歷本裏。陸恒打算把病歷本撕了,我撲上去搶,陸恒一把給我推回床上,瞪着我說:“這個孩子要不要你說了不算!”
我哭着求他,“你不要管了好不好,你別管我了行不行。”
“你要打的有可能是我的孩子!”陸恒義正言辭地反駁我,反駁得我有點傻眼,千萬別讓我想這個問題,別讓我想關于孩子是誰的的問題,我真的不知道。我一貫覺得自己特別樂觀主義,到了這件事情上就非常的悲觀,總覺得孩子肯定不是陸恒的。
我在愣,看陸恒臉上青筋直抽抽,他問我:“你憑什麽那麽确定這孩子不是我的!”
陸恒又把我拎起來,抓着就往外面走,我真的不知道他現在腦子裏在想什麽,可能他是想拿回主動權,先把我的人身自由限制住,然後慢慢琢磨怎麽收拾我。
陸恒把我押回W市關押起來,手機電腦通通不讓用,門窗反鎖,把Yoyo也轟走了,他自己什麽事都不幹,把我扔到卧室以後,冷冷地甩了一句,“好好想想,你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然後關門出去,可能去了客廳,可能去了別的卧室,反正他現在肯定也特別不願意見到我。
其實陸恒對這件事情的态度,比我想象的要冷靜許多,甩了我三個嘴巴以後,也沒再做什麽太暴力的舉動。我猜他也是需要冷靜冷靜自己想想,想想怎麽看待現在這個我,以及對應接下來的結果。
我也想了很久很多,最好的結果無非是這樣,陸恒讓我把孩子生下來,生出來以後看看是誰的,如果是他的,孩子留下,我滾蛋,如果不是他的,我和孩子一起滾蛋。
除了陸恒,我現在還不想給別人生孩子。所以我的想法依然很簡單,這個孩子我不要。
到晚上,陸恒過來了,站在門口,特別平靜地對我說:“吃飯。”
我下了床,走到餐桌旁邊,看着陸恒剛叫來的外賣,我擡頭,輕輕叫了一聲,“陸恒……”
陸恒在整理餐具,沒擡眼,輕飄飄地:“吃飯完再說。”
我猜他心裏已經有了結果了。
我就吃飯,折騰了一天沒好好吃飯,我也确實餓了。但這頓飯我吃得很慢很慢,好像巴不得永遠都吃不完,等我吃完了,就是宣布審判結果的時刻了。
陸恒問我:“想清楚了麽?”
要是能想清楚,早就想清楚了,就是不清楚,才搞的這麽複雜。
陸恒問我:“妍妍我是不是對你很不好?”
我不想說話,只輕輕搖頭。
陸恒接着問:“你為什麽不要這個孩子?”
我還是不說話,我的心情不知道為什麽很沉重,我努力告訴自己,沒多大點事,開心面對起來,可我就是做不到。
陸恒又問:“你想跟我分手麽?”
這個問題終于掐中了我,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微微搖了搖頭。
陸恒說:“你不要這個孩子,是怕這個孩子生下來不是我的,你要是生了別人的孩子,咱倆就不可能在一起了,是這樣?”
我愣了愣,沒點頭也沒搖頭。
陸恒接着說:“你覺得是這個孩子的問題麽?你往我頭上扣這麽大一頂綠帽子,你覺得把這孩子打了就沒事兒了?”
我低着頭想他說的話,是啊,我也知道不是這麽簡單的事情。就陸恒那個小心眼兒,他要怎麽樣才可能接受我啊,挺難的,難得我覺得自己都不想争取了。
陸恒瞪着我,一反剛才的淡定姿态,又對我吼了一嗓子,“你是不是啞巴了,跟我認個錯能死啊!”
“對不起……”我小聲說。
陸恒就惱了,“說對不起有用?你殺個人,我告訴你現在知錯還不晚,你覺得有用麽?還來得及麽?”
他到底是要我認錯,還是不要我認錯?我讓他說得哭,他就故意拿話刺激我,“哭哭哭,跟別的男人上床的時候怎麽不哭,你早幹嘛去了!你知道最讓我生氣的是什麽麽,是你一直在想辦法怎麽騙我,你就沒想過跟我實話實說!”
我跟他實話實說有用麽,我不是不敢麽,就哭得更加洶湧澎湃了。我知道,陸恒現在一肚子的氣,他的氣需要發洩,他故意說難聽的話,哪怕打我罵我出氣我都忍了,但是求他別讓我說話,我這會兒真的說不出什麽來。
陸恒氣哄哄地瞪着我,“在這兒呆着吧你,我想明白之前,你要是再跑……這就是我最後一次找你!”
陸恒去小卧室閉關了,我自己踱步回我們睡覺的卧室,躺在被子裏面輾轉難眠,腦子越來越抽筋,攪成了一個大疙瘩。
從我跟了陸恒到現在,我就沒想離開他,越是在一起的時間越長,就越不想離開。但陸恒那個小心眼兒,明顯他不能接受這件事情,我想我們遲早是要分開的,我難過。
我要是沒和小銳一夜情,順理成章地懷了陸恒的孩子,我們就順理成章的結婚,可惜現在偏偏是這樣的,我也難過。
陸恒從一個準爸爸,一夜之間變身千年綠王八,想到他的遭遇,我還難過。
我太難過了,可我又不是很想哭,于是難過着難過着,就憋出了內傷。我開始變得像一攤行屍走肉,總是想不起來自己要幹什麽,可能是去上個廁所,還沒走到洗手間門口,就忘記走這兩步的目的。
陸恒叫了保姆過來看着我,他跟保姆說我精神有問題,不要讓我出門,也別讓我碰任何不該碰的東西。他白天要工作,晚上保姆也住在這兒,他晚上有時候回來,有時候不回來。
我不知道陸恒想幹什麽,我想不通,我就覺得日子這麽混過去一天是一天,但某天忽然反應過來,混過去一天,肚子就又大了一點,我覺得這麽混下去不可以。
于是某天我躺在床上看書的時候,腦子在某個瞬間一抽,我就故意從床上滾了下去,但故意滾下來呢,人在清醒的時候難免會不由自主地做些保護自己的動作,保姆聞聲趕過來的時候,把我從地上扶回床上,我失望于自己完全沒有肚子疼的感覺。
保姆很擔心,馬上給陸恒打電話,說我睡覺掉床了。陸恒風風火火地趕回來,把我罵了一通。
保姆不知道,陸恒看得出來,我這麽大個活人,能從床上掉下去了?明擺着是我故意的,而我為什麽故意這樣,他再清楚不過。
陸恒跟我說了一句我怎麽都聽不懂的話,“反正都是引産,三個月和四個月差不了多少,你放心,我肯定不會給別人養孩子的。”
我問他到底想幹什麽,他不跟我說。我求他放了我,讓我自生自滅,他說門都沒有。
【妍妍篇】魚憶七秒,人忘七年 059 抑郁(微修)
我有些輕微的抑郁症,主要表現就是恍惚,發呆,經常忘記自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