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欠收拾了
林尚飛似乎也沒料到顧棠反應如此激烈,連聲道歉,還想說什麽,她卻說先讓她自個靜靜。
離開警局,顧棠心情沉重,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
不知走了多久,耳邊傳來陣陣熱鬧的吆喝聲,她慢慢回神,發現不知不覺之間,她已經走進濱江路上的古玩街。
大多老學究對這些地方不屑一顧,顧誠卻喜歡時不時來這兒轉轉,他并不會刻意去甄別這些玩意的真假,顧棠也曾經問過他,這裏有什麽好逛的?
他總笑得一臉惬意,說就喜歡這種“瞎逛”的感覺。
走在同一條街上,顧棠此刻腦海裏一團亂。
林尚飛的話,還有那些資料的信息,像是漫天翻湧的壓抑,不斷地朝她逼來,令她窒息不已。
“美女,過來看看呀。”
“這可是正宗的湘妃竹折扇!”
“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啊!”
瘦弱的男人,眼底閃過一絲精明,撐開一柄扇,橫在顧棠面前,當看清她的容貌,吆喝得愈發來勁,“美女,你瞧一瞧,看一看呀!”
“美女配古扇,簡直就是絕配啊!”
顧棠聞言,眉心緊擰,稍稍避開,目光落在扇骨上,眸光漸深,清冷的聲音自唇邊溢出,“湘妃竹?一兩黃金一兩竹?”
“噢?美女還是行家啊!”男人眸光一亮,扇面完全攤開,賣力地推銷起來,“這柄古扇,可是清代官宦小姐用過的呀!”
“美女好眼光!”
男人見顧棠腳步完全停下,頓覺有戲,趕緊指向一家店面,熱情邀請,“來來來,我們進屋聊!”
顧棠目光定定看着他,墨色的眸子深而幽靜,看不出一絲情緒。
男人感覺那道目光好似X光,像要把他看透似的,他看似鎮定地嘿嘿一笑,“美女?”
顧棠斂起思緒,眸子中泛起一道異樣的光,冷靜而自持,“這是草湘妃竹。”
“什麽?!”男人面色突變,很快又恢複如常,臉上帶着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美女,可不要亂說!我們這柄可是正宗的湘妃竹!才不是草湘妃竹!”
“真正的湘妃竹,産自于湖南一帶,斑痕疏密得宜,韻味隽永,且形如淚珠,因此也被稱為淚竹。”顧棠深邃的目光落在那柄扇骨之上,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漾開,聲音更冷。
“這柄……色彩偏暗,光澤偏沉。”
“如果不是贗品,那只能是産自于緬甸的草湘妃竹了。”
男人的臉徹底拉下來,“啪”地一聲,合上扇子,冷哼,“小姑娘,不要随便亂說話!小心禍從口出!”
“我阿達在這條街上混了那麽多年,這還是頭一遭遇到美女來找茬,呵呵呵,當真是有趣……”
阿達将扇子揣進褲兜,吹聲口哨,立馬有兩個高頭大漢從旁邊的店鋪走出,滿臉橫肉,一搖一擺走上來,看上去就像兩尊門神擋在前。
顧棠的眸色沉靜,一點溫度都沒有,拳頭慢慢握緊,一直憋在心頭的那股氣,正愁沒地方發洩呢。
三個男人瞧見她摩拳擦掌的樣子,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這女人長得美是美,可惜……沒帶腦子出門!
“達哥!美女想用小粉拳來教訓我們呢!”其中一個大漢,毫不留情地嘲笑起來,“雞蛋碰石頭,真是好笑!”
他仰頭大笑,笑聲卻戛然而止。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一道白影閃過。
顧棠已經靈活地閃過兩名大漢,直直按住阿達的肩頭,用力一掐,順勢把他的雙手反剪在背後,痛得他哇哇直叫。
“美女,手,手下留情啊!”
兩名大漢就要上前搶人,顧棠掐住阿達的脖子,橫眉冷目,怒喝,“別過來!再走一步,我卸了他胳膊!”
阿達吓得不輕,急得大叫,“美女,大姐,女俠,有話好說,有話好好說啊……”
沒一會,已經有不少人圍上來看熱鬧,紛紛指指點點。
“那不是阿達嗎?”
“喲?常年打鷹被鷹啄啦?”
看笑話的人不少,這個阿達看來平時人緣太差,根本沒有一個人上來為他說一句話。
“說!你這到底什麽竹?!”顧棠心情本來就不好,阿達今兒這是撞槍口上了。
“這是……”阿達一臉憋屈,要是當衆承認這是贗品,他以後也別在這條街上混了!
阿達快速掃一眼圍觀人群,忽然對上一雙眸子,立馬驚喜地喊起來,“路哥!”
“老實點!別亂動!”要不是顧棠有練過,阿達又比較消瘦,要麽早就被他給甩出去了。
“路哥!”阿達拼命地掙紮起來,“救救我呀!”
顧棠眉梢微挑,極為不屑地冷哼,“只要你承認這是贗品,我就放開你。”
“我……”阿達死活不肯,反正今天的臉丢大了,他不能再砸自個的招牌了!
“那個……”
來人的聲音似乎在哪聽過?
顧棠稍稍側目,看清那人的面容,有些意外,嘴角輕扯,“大路哥?”
“呀?!”阿達激動不已,不斷扭動身子,大喊,“美女,你也認識路哥啊?”
大路面無表情地暼了阿達一眼,他立馬閉嘴,靜如鹌鹑。
“給我個面子,進屋說?”大路看向顧棠。
顧棠雙眼眯了眯,随即松開手。
阿達雙手終于得到解脫,使勁揉捏幾下,嘴又忍不住欠了下,“美女……太暴力的女人,不讨人喜歡。”
“閉嘴!”大路一記冷眼掃過去。
顧棠跟着他們走進“尋古齋”,內裏倒是裝扮得古色古香,這裏的一切,的确在努力與它的招牌沾邊。
只不過,僅瞄一眼,她基本确認這些架子上放的都是贗品。
她嘲諷地笑笑,單看那個阿達的德性,他的店裏能有什麽真品?
阿達看到發現顧棠眼裏的諷刺,他早就習以為常,見怪不怪,反倒熱情地給她倒了杯茶。
茶香四溢,沁入肺腑,顧棠挑眉,“橘普?”
阿達聞言手一頓,茶水溢出來,燙到手背,他“嘶”了聲,連連豎起大拇指。
大路一進屋,就自顧坐在一邊的太師椅上,靜靜看着阿達在那蹦噠。
這家夥的确欠收拾,今天剛好給他一個教訓。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都說給大路一個面子,顧棠不再為難他,幹脆道聲謝,接下這杯茶。
親眼看着顧棠喝下茶,阿達的心總算落回原處。
他不禁懊惱,今兒怎麽就瞎了眼?
明明看上去傻白甜的女人,出手卻那麽狠厲,而且還那麽懂行!
他暗暗祈禱,日後可千萬別再讓他遇上這種表裏不一的人了,太紮心!
阿達忽然想起大路今天出現在這裏的目的,連忙上前,壓低聲,“還是沒有消息。”
大路似乎對此一點都不意外,目光掠過他,落在顧棠臉上,聲音低沉,“你先去忙。”
阿達頓時露出了然的神情,大路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痛得他連連求饒,逃命似的跑出去。
顧棠端着茶杯,随意看起來,邊上傳來輕咳聲,她眉梢微彎,轉過去,“大路哥,不是這裏的常客吧?”
大路一向寡言少語,如果不是事發突然,他也不想露臉。
除去迷霧森林那次,這是兩人第二次見面,說不上熟,也說不上陌生。
大路讓阿達他們先出去,顯然有話要與她單獨說,可現在卻又不出聲。
顧棠雖不是極有耐心的人,但這兒有空調有茶,權當打發時間好了。
一陣靜默之後,大路俯身,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不大的紅木盒子,往前一推。
“打開,看看。”
顧棠神色不明,擱下茶杯,慢慢掀開蓋子。
裏頭的東西僅露出一角,她的手猛地一抖,用力按住蓋子,呼吸驟歇,聲音發着顫,“它……怎麽會在這裏?”
那是一枚田黃石印章,色澤瑩潤,約有小拇指那麽長。
田黃素有壽山石中極品之稱,由于産量越來越少,物以稀為貴。
當年顧誠偶然所得這塊小小的田黃原石,視若珍寶,前前後後研究許久。
不迷信的他,甚至在動刀前,還特意沐浴更衣,可見他對這塊石頭的重視程度。
顧棠之所以能一眼就認出它來,則是因為篆刻這枚印章時,她突然出現,令顧誠手微微一晃,多勾出了些,因此印章側面有一條修整過的細紋。
如果不是當事人,極少有人能留意到這一細微之處。
顧誠十分喜愛這枚印章,自打制成之後,他便一直貼身攜帶,幾乎不離身。
可如今……印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對這家“尋古齋”頓時起疑,防備心劇增。
大路好似早就料到她會這般,走向櫃臺,神情泰然地拉出抽屜,從裏取出一本賬冊,翻到一處,而後擡頭,示意顧棠過來看。
顧棠稍稍凝神,拿起紅木盒子,見大路沒有攔住,她直接塞進包裏,快步來到櫃臺前,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她一眼就認出上面是顧誠的親筆簽名,從上下欄可以看出,這是一本賒賬簿。
這一頁,“顧誠”的名字出現了三次,看日期,前後相差不到一個星期。
除了“田黃印章”這一列之外,其他兩列備注那裏都寫着一個“押”字。
“這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備注:湘妃竹與田黃石相關描述,來自于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