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顧誠來電
飯後,年輕人的熱情依舊高漲,順勢開啓下半場,繼續留在包廂裏唱K。
王朗交代他們不要玩太晚,與李選一起離開。
顧棠以要加班為由,婉謝學生們的邀請。
回程途中,王朗與李選的話,不斷萦繞在她腦海裏,久久揮之不去。
柘湛的話,同樣令她發愁不已。
最讨厭說話只說一半的人!
如果不是今晚碰巧聽了會牆角,她還以為此行只要與柘湛适當保持距離即可,可現在還要提防另外兩個對他們都有敵意的導師,尤其是王朗那個笑面虎……
難道,老爸當初真搶了人家的指标?
這個疑問一蹦出來,她自個就立馬否定了。
顧誠這人別的不好說,但絕對不會玩虛的!
今晚的路況不怎麽好,九點來鐘,居然還有些塞車,一路走走停停,終于回到天湖小築。
夜色陰沉如晦,走在幽靜的小區裏,耳邊回響着剛才在出租車上廣播裏聽到的那句話—
父母是擱在我們和死亡之間的一張軟墊,把你擋一下,父母如果不在了,你就直接坐在死亡上了。①這句話,像一條鞭子,一下一下抽在她心口之上。
天陰沉沉,似在醞釀一場大雨,卻久久沒有落下。
顧棠緩慢地向前挪步,胸口一陣陣發悶,一股脹氣從脖頸直沖腦門,痛得她差點喘不上氣,她感覺自己每一秒都有暈厥過去的可能。
直到最後,她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挪回窩,半夜醒來,人是躺在沙發上的。
滿室陰冷,月光透過窗棱灑下,好似一地碎銀子,她瑟縮一下,艱難地爬起身,倒了一杯水,冰涼的水流從喉間順流而下,直沖心髒,她渾身一個激靈,總算完全清醒過來!
打開壁燈,牆上的挂鐘顯示,已臨近四點。
洗澡出來之後,她睡意全無,斜靠在飄窗上,望向天上那輪同樣孤獨的月,漸漸出神。
母親早逝,顧誠是在她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盡管早已習慣他不時失聯的狀态,卻還是會擔心不已。
而今晚廣播裏,主播飽含不舍與遺憾地演繹那句話,的确很容易令人産生共情。
她不敢去想,如果真到直接坐在死亡之上的那一天,她是否有勇氣去面對。
臨近淩晨六點,家裏的座機突然響起。
顧棠一路跌跌撞撞,從卧室裏跑出來,懷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快速接起電話。
電話裏傳來一道沉重的呼吸聲,但她十分肯定那是顧誠的聲音。
他們家裏至今還保留着一部老式的座機,除了顧誠時不時會打回來确認她是否在家,沒有人會打這個座機。
一瞬間,驚喜、着急、惶恐,各種情緒輪番上陣,顧棠屏住呼吸,顫聲喊,“爸,是你嗎?”
話筒裏忽然靜了一下,然後是顧誠熟悉而沉重的聲音傳來,“甜兒,爸爸……沒事。”
“爸!你在哪?!我這就去接你!”
話音未落,電話已挂斷,話筒裏傳來嘟嘟聲,顧棠愣住,下意識想要回撥過去,卻發現無從下手……
這部老式電話,只有基本的按鍵,連“回撥”鍵都沒有。
顧棠趕緊撥打顧誠的手機號碼,依舊是關機!
她撥打號碼百事通,請求查詢來電號碼,經過一系列主機用戶信息确認操作之後,卻被告知對方用的網絡虛拟號碼,根本追蹤不到!
短短不到幾分鐘時間,她的心像是坐在過山車上,經歷了一番大起大落。
那是老爸的聲音無疑,而且也只有他會記得家裏的座機號碼!
可為什麽……只說一句他沒事就挂掉電話了呢?!
顧棠立刻給林尚飛打電話,讓他幫忙追查一下這個線索。
一陣忙活後,天早已大亮,顧棠簡單收拾一下,便快速出門,直接去警局等消息。
小李見到她還有些詫異,居然來得比他們還早!
“飛哥他們昨晚又熬了通宵,現在可能還在補覺,我要不要去叫醒他?”
顧棠來的時候,在街口的包子鋪買了一大袋包子,讓小李幫忙派給大家,連忙搖頭,“我在這裏等就好了。”
小李雖應下,但還是悄悄跑去值班室,給林尚飛報了個信。
不多時,林尚飛帶着一絲倦意走出來,就見到顧棠一臉呆滞地坐在角落,不知想什麽出了神,纖細的小指勾着一個塑料袋,裏面裝着一個大包子。
他走過去,提起那個塑料袋,笑問,“給我的?”
顧棠回過神來,趕忙遞過去,“嗯,全肉餡大包子。”
“哇哦!林隊吃獨食啊!”
周圍投來不少八卦的眼神,都被林尚飛一一給瞪回去,讓人趕緊滾。
顧棠心不在焉,對這些打趣完全無感,反反複複回想顧誠說話時候的語氣。
最開始接聽時,他并沒有先說話,而是重重地吸了口氣。
他雖然說“沒事”,但為何要如此急匆匆地挂掉電話?
林尚飛三兩下就把大肉包子幹掉,還給顧棠打來杯水,讓她好好回憶接電話時的細節。
一番沉思之後,顧棠将心中疑點說出來。
林尚飛聽完,也覺得十分可疑,想起什麽,又問,“江大那個項目,是明天出發嗎?”
顧棠微微一頓,點點頭。
“這個時間點打來,會不會有什麽關聯?”林尚飛比顧棠關注的點會更多一些。
正常情況下,父親應該都不會選擇淩晨六點這個時間給女兒打電話吧?
經過這麽提醒,顧棠想起昨晚聽到的那些話,有些猶豫是否要說出來。
林尚飛見她擰眉不語,又讓她不要着急,技術科那邊已經在追查那個號碼,據說因為對方設置多道加密程序,還需要一些時間進行破解,讓她耐心等待。
顧棠點點頭,陷入新一輪糾結當中。
柘湛說那些話有一半是真,剩下的需要她自己去驗證。
那麽,哪些是真的呢?
若是別人,她大可以直截了當讓其直說,可依她對柘湛的了解,話都說到這份上來,他……應該不會直接告訴她的了。
林尚飛有些尴尬,見安慰沒多大用處,只好繼續去催技術科了。
手機震了震,顧棠嘴裏念叨着什麽,拿出來一看,眉心微微一松。
【蔗糖:遲來的早安!】
下面是一張日出的照片。
龍鱗一般的雲彩漂浮在橙黃的天空中,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輪冉冉上升的紅日,跳離海平面,扶搖直上,朝晖萬丈,千裏熔金。
心中的郁結随着萬丈霞光,漸漸散去,她嘴角露出一絲淺笑,指尖觸到屏幕。
【甜甜:早安!好美!這是哪?】
【蔗糖:大角。】
兩人又閑聊幾句,直到林尚飛匆匆走來。
“小顧,你聽過木青這個名字嗎?”他手裏攥着一摞資料,面色有些沉。
“木青?”顧棠收好手機,仔細回想,似乎曾經在哪聽到過這個名字。
她實在想不起來,抱歉地搖頭,又問,“是有什麽情況嗎?”
林尚飛略微踟蹰一番,才道,“這個木青是個關鍵人物。”
經查,姜娜的母親并非其生母,是從小領養過來的。這些年,一直靠一位叫“木青”的好心人捐助,她才得以讀到大學。
前不久,這位“木青”找到姜娜,讓她回報這麽多年來的恩情。
“要她做什麽?”顧棠有種直覺,林尚飛接下來的話,很可能與顧誠有關!
果不其然,林尚飛盯着她好一會,聲音極沉,“嫁禍老顧,然後自殺!”
“什麽?!”顧棠驚得立刻跳起來,用力攥住林尚飛的手臂,漸漸收緊,“這到底是為什麽?!”
“小顧,你先冷靜。”林尚飛反扣住她的手,按按手背,聲音有些遲疑,“木青……有可能就是老顧。”
“你胡說!”顧棠瞪直眼,甩開林尚飛的手,将人狠狠推開。
林尚飛也沒料到她力氣那麽大,重心不穩,踉跄兩步,單手撐桌,堪堪穩住身形,腰部還是不可避免地撞上桌角,痛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飛哥!你沒事吧?”小李趕忙過來,有些嗔怪地掃向顧棠,“小顧,你這是做什麽?”
“飛哥,我……我不是故意的。”顧棠有些懊惱,雙手握在一起,揉搓起來。
林尚飛讓小李先去忙,來到顧棠跟前,輕拍她的肩膀,搖搖頭,“我沒事。”
“你先看看這個。”
顧棠猶豫一下,還是接過那份資料,快速掃一遍,臉色卻越來越沉。
上面是這些年來,“木青”給姜娜彙款的記錄,最後兩頁則是監控視頻截圖。
“木青”一直以來都是通過ATM機把錢直接存入姜娜的賬號。
畫面上的人雖然戴着圓帽,樣貌看得不太清楚,但顧棠還是能從輪廓中認得出—這人,至少與顧誠有七八成像!
這人捐資助學的出發點是好的,可後來讓姜娜嫁禍顧誠再自殺,這兩件事擺在一起,那就很矛盾了!
這些問題,林尚飛他們早就研判過許多次,基本可以确定截圖上的人就是顧誠,但還是希望顧棠能親自确認一下。
“就算他是木青,那也不能代表……”顧棠深吸一口氣,穩定紛亂的思緒,鄭重道,“或者說……誰能确定,最後給姜娜打電話的木青,到底是誰?!”
顧棠眼眶一陣泛紅,幾乎怒吼出聲,“我只信确鑿的證據!”
作者有話要說:
備注①:這句話原句出自于馬爾克斯的小說《百年孤獨》,原句是:父母是隔在我們和死亡之間的簾子,你和死亡好像隔着什麽,沒有什麽感受,你的父母擋在你們中間,等到你的父母過世了,你才會直面這些東西,不然你看到的死亡是很抽象的,你不知道。親戚、朋友、鄰居、隔代,他們去世對你的壓力不是那麽直接,父母是隔在你和死亡之間的一道簾子,把你擋一下,你最親密的人會影響你的生死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