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裝病
化學課。
還沒打上課鈴,顧燕紅就踩着高跟鞋走上講臺。各科老師中就數顧燕紅的殺氣最重,大家都很怕她,所以一看她進來教室裏瞬間就安靜下來。
除了教師用書,大家注意到她手裏還拿着一張紅紅的證書。
顧燕紅:“這個,是剛剛送到我手上的,單雲澈同學在高一獲得的全國奧林匹克化學競賽一等獎證書,我們掌聲鼓勵!”
要知道八班只是個普通班,大部分水平都還停留在能否順利考上一本這一層面,對于理科競賽這種事情只能望而卻步,想都不敢想。
就算是樓上一班二班這種奧利奧班級能去參加競賽的人也很少,因為想争取年級前五十就不能分太多心。
雖然單雲澈只是轉學過來八班,但這一張證書讓顧燕紅在化學組辦公室裏着實長了不少臉。
“操,大神太牛逼了。”
“奧林匹克化學競賽國一,什麽概念。”
“聽說大神在競賽考完的那次期末統考還拿了全市第一,這到底什麽水平啊!我哭了!”
“靠,說實話我沒見到真人之前總覺得他應該比徐源還醜,結果人家長這樣。老天爺不公平,我恨!”
“哎林俊你怎麽說話呢?什麽叫比我還醜?你自己長成那個挫樣還好意思說我?”
單雲澈在同學們的掌聲和驚嘆中把證書領回座位。
徐源羨慕地轉回頭,流下了沒見過世面的口水,“單大神,你怎麽能這麽完美!我感覺我快要愛上你了。”
賀清回撇過頭轉起筆,有意無意地瞥單雲澈手裏那張紅彤彤的證書,“切,有什麽了不起……”
本來他就不喜歡這化學老師,再加上這女人又這麽喜歡小白臉,他就更不想聽化學課了,幹脆把化學課本往桌肚裏一扔,正大光明地把漫畫書立在桌上看。
別人都低頭複習方程式,他越看越起勁兒,越看越放肆。
那漫畫花花綠綠的封面很難不引起顧燕紅的注意。
等賀清回反應過來時候,這女人站在了他桌前,伴着一陣刺鼻的香水味兒。
“賀清回,我告訴你,你不想學可以,但你別影響別人。”
賀清回擡頭迎上她犀利的目光,“那老師,你倒是說說,我看漫畫書影響誰了?嗷,我知道了,你是想說我同桌吧?”
“賀清回,我是真的很不明白。你看看你同桌,你學學人家。你除了這一張臉還有什麽?怎麽,你将來還準備靠你這張臉吃飯?”
教室裏的氣壓幾乎降到了最低點。
幾句話如同導線一般引燃了賀清回心中積壓的所有怒火。
他猛然從座位上站起,凳子倒在地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近處的同學都被這一聲弄得身子一顫。
少年的聲音忽然變得冷冷的:“老師,我以後靠什麽吃飯就不勞您操心了。反正我這個‘壞人’也不想坐在這裏影響您的‘好學生’。”
說着拎起校服外套往肩頭一扛,踢了一腳倒着的椅子就要從後門出去。
“賀清回。”
他皺着眉,側臉看了眼單雲澈抓着他的手,繼而一把甩開。
後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徐源都小聲為賀清回打抱不平:“說得太過分了,顧燕紅幹嘛老師抓着回哥不放,看漫畫書也沒影響她上課,更不可能影響大神,每次都把人逼走她才高興。心疼我回哥。”
前桌也憤憤道:“就是,說什麽咱回哥除了臉什麽都沒有,明明是除了學習不好什麽都好!”
“老師。”
看單雲澈的時候,顧燕紅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來,聲音也溫柔了許多,“怎麽了?”
“賀清回沒有影響我。”
“……啊?”
“我說,賀清回沒有影響我。還有,”他站了起來,“以後老師您不用管他。上課、作業、考試,您都不用管。”
“呃……你……”顧燕紅有點摸不着頭腦。
單雲澈繼續說:“他的化學,交給我。”
又一次從顧燕紅的化學課逃出來。
這次賀清回沒在教學樓的長廊裏晃悠,而是去了操場——那個真正容得下他的地方。
一個人繞着跑道瘋跑了十圈後,在假草坪上躺下來大喘着氣。
蔚藍的蒼穹填滿視野。
溫潤的風拂過粘.膩的肌膚,帶來一絲絲涼意。
少年輕輕阖上了雙眼,思緒抽離至更遠的記憶,很多張臉如幻影般在腦海裏輪變。
“回哥你好強啊,這道壓軸題這麽難你都會,教教我呗。”
“賀清回,你這個成績,考上博英穩穩的。”
“中考好好發揮,老師們都相信你。”
“告訴我吧回哥,穩定年級前十到底怎麽做到的?”
“爸呢?”
“小回,媽媽對不起你……”
“為什麽不告訴我?!”
……
就算學習好又怎樣。
就算老師喜歡又怎樣。
就算考上了一個好大學,又怎樣。
生活無聊地能一眼望到底。
他不過是個沒人在意的小孩罷了。
這個世界,不還是只有他一個人嘛。
不如繼續逍遙快活。
學習給誰看?
現在他十分确認一點——
他不喜歡他的同桌,非常不喜歡。
而且非、常、不、想、和、他、坐、同、桌。
這個念頭迅速發酵,繼而充斥所有的腦細胞。
[大帥逼]:瘋子,在嗎?
[瘋子]:在嘞,您吩咐。
[大帥逼]:有多餘的醫用口罩沒?
[瘋子]:有啊,我媽醫院的,給我書包裏放了一大堆呢,你需要嗎?
[大帥逼]:行,中午去食堂跟你碰頭,一個就行,謝了。
中午的時間賀清回吃完飯就回宿舍睡覺了,而單雲澈一般和其他留校生一起待在教室上午自習,困了就在桌上眯一會兒。
這天下午,上課鈴打了半天賀清回才從後門溜進來,藍色口罩把臉捂得嚴嚴實實,邊拉開椅子邊咳嗽。
“你怎麽了?”
賀清回又咳了兩聲,對他擺擺手道:“沒……沒什麽,就是,我好像……得了什麽傳染病。”
“傳染病?”單雲澈皺起了好看的眉頭,“上午不是還好好的。”
“我,我也不知道……這種病可能就是突然發作的,咳咳,咳咳,我上網查了一下,離我十米以內的人都很危險,所以,咳咳……”
“哦?”
“所以,你們都離我遠一點比較好。下課以後你就把桌子搬遠一點吧,我可不想害你。”
單雲澈沉思片刻,嘴角慢慢揚起一抹笑意,“沒關系,你傳染給我吧,我不怕。”
賀清回:“???”
單雲澈弓着腰,手臂交疊着放在桌上,然後偏頭看他,“拿下來吧,口罩戴着不悶麽。”
明白了,這小子根本不相信他。
不行,裝都裝到這個份上就要裝到底,于是賀清回又加重了咳嗽,差點真的把自己弄出咽炎來。
“真的不舒服?”
賀清回覺得自己已經咳得神經衰弱了,胡亂點着頭,額角不覺滲出了幾滴汗。
二話沒說,單雲澈立刻放下玩味的姿态,猛然從座位上站起來,“老師。”
潘忠勝正激情澎湃地講着一道美麗的數學題,就這樣被單雲澈突然打斷,“單同學,怎麽了?”
他彎下腰一把牽起賀清回的手。
“喂,你幹什麽??”
“賀清回不舒服,我帶他去醫務室看看。”
“啊?賀……”沒等潘忠勝開口慰問就把賀清回拉了出去。
很顯然,剛剛那句話只是在通知潘忠勝并沒有要商量的意思。
單雲澈手上的力道很重,幾乎把賀清回的手指都圈在了自己的手心裏。
“喂,姓單的,你有毛病啊,放開我!誰讓你帶我去醫務室了?”
賀清回被他拉着快速往前走,幾乎沒有掙紮的餘地。
初衷是想讓這人“知難而退”的,誰知道事情竟然是這種奇怪的走向?
不行了,小白臉當真了,裝不下去了,該攤牌了。
“我跟你說我沒病,都是裝的!”
“聽見沒有,快放開我!”
“單雲澈!”
聽見賀清回喊他的名字,單雲澈終于停下了腳步。
賀清回盯着他的後腦勺。
單雲澈慢慢轉過來,抓着他的手并沒有放開,反而一點、一點收緊,“你就,這麽想擺脫我?”
一雙美眸忽然黯淡了幾分。
賀清回眨眨眼睛愣在原地。
本來想趁勢說些刺人的話,可一迎上他那樣的目光,心就莫名其妙地變軟,強烈的語氣也降了下來,“我……我早就說過了,我不想跟你坐同桌。識相點,就離我遠遠的。”
話音剛落,就把臉別向一邊不去看他。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這幾秒裏,賀清回的心情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真是的,剛剛幹嘛露出一副很受傷的表情,搞得好像他才是個大罪人似的。
雖然自己讨厭他,但人家又是給他帶早餐又是給他整理書桌的,怎麽算也是自己欠他人情,剛剛那樣說……會不會太過分了?
嗐,管他呢,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不強硬一點怎麽達到效果呢。應該……不會因為他這幾句話就受傷吧?
單雲澈松開賀清回,輕聲走到他身邊,在他耳畔留下一句低語。
“不好意思,我不識相。”
賀清回的腦子“嗡”的一下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