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榮意
齊詹跟着岑禮走進了宿舍, 屋子裏那人聽見聲音回過頭來,這下子齊詹總算是看清了他的外貌。
看起來十多歲的年紀,臉圓圓的, 鼻子有點兒小塌,外貌上雖然比不上之前看見的江牧那麽出衆, 但是五官很協調, 組合起來就是一種狀似無害的感覺。
“岑兄, 這位年紀小的弟弟是誰啊?”那人用一雙不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齊詹。
“周賢弟,這位是黑石村的齊詹,從今往後, 他就是在書林學院就讀了。”岑禮說完,接着轉頭對着齊詹介紹道,“齊詹,這是周平,他和我一樣是在乙班讀書的。”
“周兄,初次見面,齊詹這廂有禮了,以後請多關照。”齊詹拱手說道。
周平态度平和,聽見這話, 連忙回道,“哪裏哪裏, 咱們是同一個宿舍的,以後是相互關照才對。”
随着周平又問了一些齊詹問題, 諸如你多大了?家裏是幹什麽的?都有幾口人?四書五經學到哪裏了?平日裏有什麽愛好?
仿佛是查戶口一般, 以上這些問題全讓周平問了個遍。
齊詹很煩一個不熟悉的人這麽刨根問底,不過他不好對一個宿舍的舍友冷臉相對,只能含含糊糊的說了一個大概, 言語間很是簡略。
最終周平終于問完了,随即對齊詹笑了一句,說自己有事兒,就施施然出門去了。
在周平走後,齊詹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他扭頭看着岑禮,問道,“這周平的問題怎麽這麽多?他一向都是這樣嗎?”
岑禮聽見齊詹的抱怨,無言的聳了聳肩,随後才說道,“周平家裏是開布行的,有一點兒生意人的市儈,平日裏特別喜歡結交那麽家裏有錢有勢的學子。”
說到這裏岑禮冷笑了一下,“想當初我第一天來的時候,他也特別熱情的和我聊天,就和今天的情形一樣。但是過了幾天,我就發現他對我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雖然平日裏也交流,但是我就是感覺不對勁兒。直到那天我看見他極盡谄媚的巴結江牧,我這才知道,周平這人到底是個什麽性子!”
齊詹聽了這一番話,心裏頓時恍然大悟,原來之前周平的這些問話,都是在打聽他的家庭環境,看看自己到底值不值得交往啊?
齊詹心想,這肯定讓周平失望了,自己家不過是個毫無根底的貧苦百姓而已。
身上這件新衣,還是沈氏用傅淮送的布料做的。之前在家裏的時候,齊詹穿的很仔細,現在這長袍看起來還很新的樣子。
也許那周平是看見了他身上的布料,這才好奇的對他詢問吧。
“算了,咱們不去管那周平了,阿禮,你給我講講咱們的最後一位舍友吧,他又是個什麽性子呢?”齊詹有些好奇的問道,“不會和周平一樣,是個趨炎附勢的吧?”
“那倒是沒有。”岑禮搖了搖頭,他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齊詹回道,“最後一位舍友名字叫做榮意,家是開書齋的,人看起來有些書呆子氣。平日裏除了讀書就是在去讀書的路上……”
岑禮說到這裏,十分無奈的笑了一下,“你看,這就是我一個月了都沒有交到朋友的原因。”
“行了,阿禮,現在有我在這裏陪你,你不會再孤單了。”齊詹走了過去,伸手拍了拍岑禮的肩膀,安慰他說道。
岑禮聞言,心情立即好了不少,他嘴角微勾,笑意十足的回道,“是的。”
這之後,岑禮帶着齊詹去了飯堂吃飯。
“齊詹,你看那裏,是甲等飯菜,包括兩葷一素一湯一飯或白面饅頭。中間的那排是乙等菜,包括一葷一素一湯一飯或雜面饅頭。最右邊的那排是丙等菜,一素一湯和窩窩頭。”
兩人到了飯堂之後,岑禮對着齊詹介紹道。
“你交的飯費是乙等菜,現在你就去中間排隊。”
岑禮說完,自己轉身去了左邊賣甲等菜的地方。
之前在辦理食宿費的時候,本來齊詹想着選乙等菜的,那個花費的銀子少,一個月才100文。
但是齊大山問清楚了飯菜的标準之後,果斷沒理會齊詹的話,直接選擇了300文一個月的乙等菜。
齊大山的原話是,“讀書是耗費腦子的,不吃點兒有油水的菜補補身子,肯定頂不住。再說了,人又不是兔子,怎麽能老是吃草呢?”
齊詹回憶當時齊大山的神情,心裏湧上了一抹感動。
在黑石村的時候,他家也不過一個月吃一兩回肉,可是爹卻為他辦了乙等菜,讓他能天天吃肉。
父愛如山,不外如是啊!
就在齊詹回憶間,排到他前面的人逐漸的減少,輪到齊詹後,他拿着餐票遞給了打飯的人。
那人連看也沒看一眼齊詹,就利落的給他打了飯。
“一道蒜苗炒肉,一道白菜,還有一碗綠豆湯,嗯菜色不錯。”看着餐盤上的飯菜,齊詹心裏誇贊的說道,“要是照着這般菜色一天三頓的來,那麽這300文一個月倒也不貴。畢竟他上回吃的一碗馄饨還七八文呢!”
“齊詹,你想什麽呢,還不快吃飯。”不大一會兒岑禮也過來了,他坐在齊詹的身邊說道。
齊詹聞言,回過神來,笑了一下,回道,“哦,沒想什麽,這就吃。”
吃完飯後,兩人午睡了片刻。
不知過了多久,迷蒙中,齊詹聽見耳邊有人說話,他睜開了眼睛,睡意朦胧的望了過去。
就見一個穿着白衣的少年在那裏低聲讀書。
齊詹的腦子一下子就清醒了,瞬間反應過來,這眼前這人應該就是岑禮口中那個書呆子榮意了。
齊詹此時并沒有出聲,他默默的看着榮意的側臉,心裏想着,他在古代生活了這麽久,還是頭一次看見人穿白衣呢!
白衣容易髒,種地的百姓們當然不會穿。而一般的行商老板地主階級的人,選擇青藍黑三色居多,也是因為白色挑人,一般顏值不夠高、氣質不夠文雅的人穿白色不好看。
大家想啊,黑皮膚的商人們穿白衣,或者一個大胖子地主穿白衣,這是不是有些搞笑?
而讀書人就不一樣了,身材瘦削、長身玉立,一襲白衣更襯得人仿佛翩翩公子一般,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而此時的榮意就恰恰是一個遺世而獨立的俊俏佳公子。
齊詹翻身下了床,這輕微的響動引起了榮意的注意,他讀書的聲音頓時停了。
榮意扭頭看了過來,目光恰巧與齊詹對視。
榮意沒說話,齊詹最先開口道,“我是你的新舍友,我叫齊詹,家在黑石村。”
“我是榮意。”
撂下這四個字之後,榮意就不再看齊詹,轉頭看自己手中的書,自顧自的開始讀了起來,很快就沉浸其中,兩耳不聞窗外事。
好家夥,一點兒人情世故都不理,還真是一個書呆子啊!齊詹心裏念道。
這一天,就在齊詹認識新舍友、了解書林學院中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齊詹被一陣鐘聲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驚訝的問道,“這裏怎麽會有鐘聲呢?”
岑禮也坐了起來,他邊穿衣服邊回答齊詹的問題,“起床上課下課都有鐘聲,等你習慣了就知道了。”
齊詹默默的點頭,“哦,原來是這樣啊。”
這就跟在現代上學的時候一樣呗。
不過就是這時辰稍微有點兒早啊。
齊詹透過窗戶紙看了一眼外邊,感覺天色并沒有大亮,此時估摸着也就剛剛卯時,即現代早上5點左右而已。
“齊詹,抓緊時間洗漱完,咱們要就上早課的。”岑禮見齊詹還在床上發呆,于是嘴裏催促道。
“哦,來了。”齊詹應道。
此時屋子裏另外兩個人周平和榮意。仿佛是沒聽見齊詹和岑禮之間的對話一般,兩人一句話沒說,只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兒。
之後齊詹快速的穿衣疊被,等洗漱完之後,周平和榮意都已經出門了。
榮意在甲班,周平和岑禮都在乙班,這個宿舍只有齊詹一人是在丁班,也就是意味着只有他一個是初學者,其餘三人都最起碼都有了些基礎。
不過齊詹心裏也不着急,因為他知道憑借着自己的能力,用不了多久就會升班,直至到甲班的。
丁班原先有31人,加上齊詹一共32個,四人一行,正好坐滿8行,填滿了整間屋子。
教授丁班的夫子是一名約莫三十歲的秀才,長得有些老成,名字叫趙衍。
而甲乙丙丁這四個班中也只有甲班的夫子是一名舉人,所以為了有舉人教課,學子們也都會拼盡全力去升班。
下了課之後,趙衍把齊詹叫了過去,說道,“秦院長和我說過你的學習進度,和現在丁班的進度還差了一些。不過沒關系,今後你下了課之後來找我,我教你,讓你盡快和大家的進度一致。”
齊詹謝道,“多謝夫子。”
趙衍點了點頭,應道,“嗯,好,你去吃飯吧。”
出去的時候,齊詹心裏感嘆的想道,這書林學院的夫子看來都很認真負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