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入學
在衆人的極度期盼中,村長請的教書先生終于到了黑石村。
當天鬧出的動靜之大,可以說是黑石村自大夏建國以來排名第一的了,往後數年內也必然還是人們議論八卦和回憶的重點。
一個天朗氣清的日子,穿着一身灰色長袍的岑準就坐着牛車來到了黑石村。牛車沒有車廂,幾個箱子就暴露在衆人眼中,也不知道裏邊裝了什麽。
有好奇的小娃娃聽見動靜,害羞的跑到他附近,眨巴着眼睛觀察這樣一個和村子裏畫風完全不相同的客人。
岑準如今年歲大了,一切動作都慢悠悠的,和拉着他的那頭老牛倒是相稱。
他下了車,然後向一個看着他的小娃娃走過去,面容慈祥的問道,“小娃娃,請問一下,村長家怎麽走?”
那小男孩小心翼翼的瞅了瞅面前的岑準,然後一字一句的認真回道,“爺爺,您沿着村子裏的路往前走,中間院子最大的那家就是村長家了。”
岑準在心裏也無法分辨那家的院子最大,無奈之下,只能對着小孩說,“小娃娃,要不然你領着爺爺去怎麽樣?”
“做牛車嗎?”那小男孩眼饞的看着面前的老牛,他還從來沒有坐過牛車呢!
“當然可以了,你上來試試。”
那小娃娃剛欣喜的坐上去,沒想到過了沒多久胡貴就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原來是有人見到岑準,就立馬跑過去給他送信了。
胡貴見到岑準,立馬熱情的對着他行禮,笑眯眯的恭維道,“岑夫子,歡迎您的大駕光臨,以後我們黑石村終于有了教書先生了,真是太好了。”
“老朽才是叨擾胡村長了。”
岑準倒是沒拿讀書人的架子,并沒有鄙視農民出身的胡村長。反倒是他覺得自己以後在人家手底下生活,客氣點是沒錯的。
“岑夫子,您請這邊走,我帶您去看一下你住的地方。”
住的地方暫時就是宗廟,那裏邊被胡村長特意隔出來幾間卧室和廚房。外邊的大堂就充當孩子們讀書的地方,胡村長還特意讓做木匠的齊大力打了一批桌椅和板凳,如今已然有學堂的氣氛。
胡貴站在宗廟的外邊,他心裏有些忐忑,生怕岑準不滿意。于是語氣中充滿了歉意的對着岑準說道,“岑夫子,我們這裏人少村貧,條件簡陋,真是委屈您了。”
岑準大手一揮,毫不在意的說道,“欸,胡村長,來之前我就知道這裏的條件了,你請我的時候也說的一清二楚,我早就有了心裏準備。”
他哈哈一笑,接着說道,“再說了老夫從前也是窮人家的孩子出身,什麽條件的日子都能過的,村長你就不用擔心了。”
胡貴這才放松了許多,引着岑準進了院子,老牛被綁在一旁,胡貴給它添了些草料。
兩人一起把岑準的行李箱歸置到室內後,相對而坐。
胡貴問道,“岑夫子,這回怎麽不見您的家人過來?”
岑準回道,“家裏還有些雜物要處理,我沒什麽事兒就先過來探探環境,稍後內子他們就會過來的。”
“這樣。”
胡貴和岑準閑聊了片刻,然後約定晚上一起到胡貴家給岑準接風洗塵,就告辭而去了。
而齊詹見到岑準是第二天下午的時候了,他和大哥齊有糧被齊大山領着來送束脩。
在人群裏,齊詹也同樣看到了對他不停揮手的三福,“石頭石頭你也來了,以後我們一起讀書哇。”
“你家裏就你一個嗎?”齊詹走了過去,側頭問道。
“對啊,我爹說大哥二哥他們歲數都大了,讀書就是浪費時間。況且哥哥們跟着爹學了十年的木匠功夫,現在改行也得不償失,于是就讓年紀最小的我來了。”三福搖頭晃腦高興的說道。
齊詹心想也是,木匠幹好了也很賺錢,讀書沒天分的話不如學木匠,不管怎麽說這也是一門手藝。齊大力就是靠着這木匠手藝養活自己一大家人,并且時常接濟齊大山的。
“好了,你們兩個小娃子,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還敢說說笑笑的,快都給我閉嘴,乖乖站着,一會兒就輪到咱們了。”齊大力板着臉十分嚴肅的對着兩人教訓道。
三福像只被吓着了的鹌鹑一樣,立刻閉嘴不言。齊詹看他的樣子,頓時捂着嘴偷笑。
果然如齊大力所說的一般,很快就輪到了他們。
面對着岑準,齊大山和齊大力分別給出了銀錢糧食以及肉幹的束脩,并且嘴裏介紹着要上學的三個學子。
齊詹、齊有糧和三福三個一起向岑準問好,岑準受了禮,說了幾句勉勵的話,這場拜師禮就算是完成了。
這就是齊詹見到岑準的第一面,以後他将随着岑準開始讀書認字,邁向人生的另一個階段。
回去的路上,齊大力對着齊大山問道,“大山,你送了兩個兒子去上學,之前也還了我一兩銀子,你手頭還夠花銷的嗎,用不用哥哥再借您一些。”
“大力哥,不用。”齊大山制止了還要繼續勸說的齊大力,然後搶先一步說道,“大力哥,我要是真缺銀子了,肯定會找你的,這麽多年了,你還不了解我?我可不是那種臉皮薄的。”
齊大山說到這裏,哈哈的大笑起來。
齊大力一點兒也沒介意齊大山的直白,反而他很欣賞齊大山有一說一的性格,兩個人也是因為性格合得來,堂兄弟處成了親兄弟的感情。
正式開學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後。
那時候春耕已經忙完,種子都種到了地裏,農忙已經過去,學生開學不耽誤地裏的農活。
到了那一天早上,齊詹和齊有糧兄弟倆穿上自己最整潔幹淨的衣服。由于昨天晚上破天荒的洗了澡,他們渾身上下清爽的很,整個人顯得異常的神采飛揚。
進了學堂,屋子裏面已經有了十多個孩子,他們一個個的都端正的坐在桌子前,乖乖的望着最前面的岑準。
“夫子早。”
“嗯,早。”
齊詹和齊有糧問好後,就近找了一個位置坐好。
又等了一會兒,所有人都到齊了之後,岑準領着他們拜了孔子的畫像,然後才開始一天的教學任務。
“入學之後都是要從童子書看起的,《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統稱三百千,主要是認字兒的。等這三本學完之後,還有《弟子規》《朱子治家格言》,教你們基本的做人道理。這些學完之後,才可以開始學習關于科舉考試的內容,也就是四書五經。”
岑準年紀雖大,但是中氣十足,站在屋子裏對着新入學的小萌新們侃侃而談,“科舉對于你們來說還太遠,就先不繼續拓展說了。咱們目前主要學習《百家姓》,我先整體誦讀一遍,你們認真聽着。趙錢孫李,周吳鄭王。馮陳褚衛……百家姓終。”
齊詹默默的在下面聽着岑準誦讀,他的聲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字說的極慢,顯然是為了讓學生們能聽清楚。
“《百家姓》全本一共568個字,咱們今天學習8個字就可以了。”岑準放下手裏的書籍,然後瞅着底下的所有人,說道,“你們跟着我背,趙錢孫李,周吳鄭王。”
齊詹等人開口念道,“趙錢孫李,周吳鄭王。”
接着又重複了幾遍,岑準這才滿意的點點頭。然後讓學生們都過來圍在身邊。
“現在學第一個字,趙,你們仔細看我的下筆方向和順序,都認真看啊!”
衆人紛紛點頭,全都長大了眼睛,不敢錯過一絲一毫。
之後岑準用毛筆蘸了墨水,寫了一個趙字,并給學生們相互傳閱。
村子裏的人家都窮,沒有人買筆墨紙硯,大家夥都是準備了沙子,用木棍在上面寫字。
當岑準寫的紙傳閱到齊有糧手裏的時候,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上面未幹的墨跡,眼神中閃過一種激動的神情。這還是他第一次接觸到寫有文字的紙呢!
在齊詹眼中,這紙有些粗糙,些微的泛着黃,根本沒有現代那般的雪白,但是在齊有糧這個古人眼中,已經是異常珍貴的東西了。
齊有糧小心翼翼的把紙平放在桌子上,腦子裏回憶着剛才岑準書寫的過程,然後照着上面的形狀,在沙面上描摹。
“哥哥,你剛才這個筆畫寫錯順序了,最開始應該是橫豎橫,而不是橫橫豎。”齊詹看着齊有糧的動作,為他指正道。
齊有糧懷疑的看着齊詹,又瞅了瞅紙上的字,嘴裏說道,“不對吧,我記得夫子好像就是寫的橫橫豎啊?”
齊詹确信的搖搖頭,回道,“不,大哥,你肯定是記錯了。”
“這……”
“怎麽了,遇到什麽問題了?”岑準發現了這邊的情況,于是走過來,問道。
齊有糧于是快速的把兩人的争議說了一遍,“夫子,這開頭到底是怎麽寫的?我的對,還是我弟弟說的對?”
岑準回道,“确實是你弟弟說對了,橫豎橫。”
說着他拿起木棍又給齊有糧演示了一遍。
在岑準走後,齊有糧嘆了一口氣,“哎,石頭,我真的是太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