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酒不好喝,游戲也不好玩,男的女的都沒他家岳草莓好看。
李沐澤煩躁地扒拉開擋在身前群魔亂舞的男男女女,也沒顧得上跟袁傑打聲招呼,直接走出了震耳欲聾的酒吧。
天色盡黑,街道上卻又燈紅酒綠。
勾肩搭背的幾個年輕人,大聲嚷嚷着要再去哪裏續攤,蹲在牆角的姑娘吐得天昏地暗,她身邊卻沒有個同伴。
兩只腳都踏進了成年人的世界,才後知後覺,人間悲歡,喜怒哀樂,從來都只是自己。
霓虹燈下,李沐澤踏着虛晃的腳步,一步一搖地貼着牆邊晃悠。
漫無目的地晃到了公園裏,他扶着長椅仰身躺了上去,伸出手指,點着頭頂的路燈,半眯起眼睛,喊了一聲:“有錢人真他媽不好當啊!”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咂了兩下嘴唇,又低聲嘟囔:“連小草莓都給弄丢咯。
手機讓他摔爛了好幾個,他的寶貝草莓還沒回家。
昏暗而暖黃的燈光晃在他的臉上,腦袋裏昏沉眩暈,眼睛半閉着,仿佛就快要睡過去了。
陷入睡眠的前幾秒,李沐澤似乎看到了一抹身影停在了自己身旁。
那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慢慢地俯下身,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了個溫熱的吻。
萦繞鼻間的氣味十分熟悉……
大概是在做夢吧,李沐澤自嘲地笑了笑。
——
轉眼天就亮了。
李沐澤從卧室的床上醒過來時,一時間還有些發懵。
昨天最後的記憶,只停留在了酒吧裏,袁傑和他的小跟班們一個勁的起哄灌酒。
他酒量不好,卻因為心情欠佳而多喝了幾杯。
他不清楚自己醉酒後有沒有丢人,更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的家。
口中沒有絲毫酒味,反而是清爽的薄荷牙膏味,頭不疼也不暈,只是這肩膀連帶着整條胳膊,卻像是被什麽重物給牢牢地壓住,半邊身子直發麻。
李沐澤低頭看了一眼,卻足足呆愣了半晌,他擡手抽了自己一嘴巴,竟然不是在做夢。
一聲不響消失了快兩個月的岳岳此時正躺在他的懷裏,枕着他的胳膊,側臉抵在他的胸口上,雙手乖乖地疊在一起,睡顏恬淡。
李沐澤仔細地打量着懷裏的人,從飽滿的額頭,掃過卷翹的眼睫和微紅的臉頰,最終落在了微微嘟起來的嘴唇上。
像是被充滿了電量一般,喜悅之情從心底油然而生,這些天的煩躁也被一掃而空。
李沐澤側過身子,伸手按住了岳岳的後頸,低下頭咬住了他的嘴唇,柔軟的唇瓣被舔舐的水潤發亮之後,輕輕地裹住,含在口中厮磨吮吸。
懷中人悶哼了一聲,雙手抵在胸前推拒,眼睛卻依舊緊閉,眉間稍皺,低喃道:“別鬧我……了,半宿沒睡……真的好困……”
李沐澤沉聲一笑,昨晚是岳岳在照顧他,他沒有做夢!
又将人摟緊了幾分,感受着熱乎乎的氣息灑在了脖頸間,他笑着閉上了眼睛。
李沐澤沒有再去詢問岳岳消失的那段時間到底去了哪裏,他雖然性子直不成熟,但又不是真的傻,知道有些事情,揣着明白裝糊塗才是正确做法。
既然岳岳不想說,他便不多問。
——
兩人大學是同校但不同系,院系間雖然隔的并不遠,但宿舍并不在同棟樓。
李沐澤軟磨硬泡了好幾天,最後還是在床上故意把人往狠裏操,卻又不給個爽快,岳岳不得不哭着求饒,同意了搬出來和他一起住。
他早就在學校附近買了個兩室一廳的公寓,也提前派人将裏面都收拾妥當,現在就等着拎包入住了。
岳岳雖然有些感嘆李少爺的奢侈,卻又實在對這種兩室一廳的小戶型喜歡的緊。
空間不大也不小,住兩個人剛剛好。
茶幾下鋪上了軟軟的一層涼席,他平時最喜歡坐在這裏趕作業,寫論文。
他們的廚房不算大,兩個人都不會煮飯,冰箱裏總是塞滿了各種速凍食品。
翠姨每周一的上午會過來給他們的冰箱添些食物,再幫忙收拾收拾衛生。
第一次臨走時還握着岳岳的手囑咐了老半天,最後笑着感慨道:“看着你們從小長到大,這突然不在身邊住了,我還有些不适應呢。”
岳岳回道:“我們放假還會回去的,翠姨。”
“對啊,翠姨,可想你做的飯了!”李沐澤突然從身後鑽了出來,扶着岳岳的肩膀沖翠姨笑。
“看你們現在關系這麽好,我算放心了,可別再打架,也別誰也不理誰了啊!”翠姨說完對他們擺了擺手,簡單道別後便離開了。
岳岳和李沐澤的童年很相似,年幼喪母,也常年缺失父親的陪伴。
李聰毅對李沐澤還會偶爾管教,對岳岳完全屬于放養,一年裏說不上兩句話。
剛來李家的時候,他倆沒少打架,岳岳第一次被推倒,碎花瓶刺進後腰的傷口,現在都還留有疤痕,每次做愛時,李沐澤總喜歡親吻那裏,仿佛這樣才能減少點罪惡感。
小時候的岳岳脾氣很軸,打不過李沐澤卻也不服輸,被打疼了,也不哭,只是紅着眼眶,帶着股狠勁去嘶咬李沐澤的胳膊。
管家和翠姨總能在緊要關頭出現,将兩人分開,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把兩個小孩哄得服服帖帖。
跟翠姨他們的關系說不上親密,但确實又是最熟悉的人。翠姨和管家看着他們長大,他們看着翠姨的黑發慢慢生出了白發,也看着管家先生的腰背不再挺直。
沒想到已經匆匆而過十幾年,他們也都成了大人。
李沐澤現在偶爾會跟着賀昭出去談項目,考慮到他酒量真的很差,岳岳幾乎每個飯局都會找理由跟着去,替他擋酒。
而岳岳對李沐澤來說,仿佛就是一劑強效鎮定劑,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撫平他的怒氣,捋順他的毛,讓他打從心底感到踏實和歸屬感。
李沐澤忙于公司事務,岳岳假期裏也找了幾份家教的工作,到第二年寒假時,他才陪着李沐澤回錦江住了幾天。
原以為新年期間自己還會像小時候那樣獨自呆在這裏,萬萬沒想到,這次李沐澤早就計劃好了要帶他回老宅。
李聰毅大概出于和他的那份約定,對李沐澤的舉動竟沒有提出反對,反而還囑咐助理去給他也訂了件禮服。
岳岳的禮服相較于李沐澤的來說稍顯素淡,樣式簡單大方,看上去比較低調,也規避了喧賓奪主的風險。
李家老爺子在前幾年就去世了,家中最年長的就是李沐澤的奶奶了,是個看起來很面善的老太太。
岳岳沒有跟着李沐澤喊奶奶,而是禮貌地尊稱了一聲“老夫人”。
老夫人把他叫到了跟前,仔細打量着他的臉龐,慈祥地拍着他的手背,說道:“跟沐澤一樣喊我奶奶就好,終于肯跟着回來過年了,這些年過得怎麽樣啊?”
“奶奶好。”岳岳改了口,順着老夫人的話生硬地回道:“這些年我過得很好。”
“那怎麽不早跟着回來,難道是還在怪你爸爸?”老夫人又問。
聽到“爸爸”這個稱呼,岳岳的表情凝滞了幾分,但他很快就将臉上的不自在掩蓋了過去,搖了搖頭,微微笑,“沒有的,是我自己沒要跟來。”
老夫人彎着眼笑了笑,伸手叫李沐澤過來帶他到處逛逛,熟悉熟悉環境。
老夫人的這番示好舉動,讓門口坐着的幾個小輩全看在了眼裏。
李濯“切”了一聲,低聲咒罵:“不就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麽,瞧那一臉的裝逼樣,端着給誰看啊?”
坐在李沛雯懷裏的小男孩,白生生的臉頰瞬間皺了起來,拍着小手不高興的嚷嚷道:“二舅舅,罵人呢!”
李佩雯急忙拍了拍小朋友的胳膊,放輕聲音哄了兩聲,轉而擡起頭時,嚴厲地對李濯說:“小濯,別在昊昊面前說些腌臜話。”
“還有你都不小了,什麽時候才能收了心思,好好打理咱自家的公司,別老盯着李沐澤的位置了,那個二世祖都快比你強了。”
“他算什麽東西,能和我比。”李濯滿不在乎地撇了下嘴,“好了姐,別擔心,我要是認真起來,李家旗下的所有企業都得是我的!”
“說什麽混賬話,可不許再這麽說了!”李沛雯急忙低聲呵斥。
懷裏的小豆丁瞪着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來回打量着兩個成年人。
岳岳跟着李沐澤往外走,恰好經過幾人身旁,他沒太在意李濯挑釁的眼神,倒是覺得李佩雯十分眼熟,不禁多瞧了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