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岳岳的電話一直打不通,無論撥打多少次,手機裏總是不停地重複着“對方已關機”的機械女音。
賀昭正忙着開會,無暇顧及李沐澤,也正因此讓他瞅見了空檔,推門就往外跑。
可惜還沒跑到電梯前,就被一群黑衣大漢給攔住了。
領頭人長得很高,渾身腱子肉,手裏拎着個十分眼熟的行李箱,筆直地擋在他身前,面無表情地說道:“少爺,李董給您準備了套房,我送您過去。”
李沐澤聞言蹙起了眉頭,擺了擺手說道:“不用,我回家住。”
“抱歉少爺,這是李董的命令。”話音剛落,幾個大漢瞬間将他圍了起來。
“……”李沐澤估量了下自己的戰鬥力,打不過,但他脾氣一上來,嘴上也不是蓋的,“我他媽管是誰下的命令,老子鐵了心要走,也是你們能攔得住?”
五分鐘後。
李沐澤被兩個大漢架進了車裏,兩側分別各坐一人,兩個人腰杆子挺直,目視着前方。
他掙脫不開肌肉壯漢的鉗制,氣急之下,擡起腳就踹上了兩人的膝蓋,頓時震得座椅顫動。
但車子照樣在路上行駛,倆壯漢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酒店離公司很近,開車三分鐘就到了。李沐澤反抗不得,連同行李一起被丢進了套房裏。
房門緊閉,外面有人輪流站守。
李沐澤清楚李聰毅是想給他下馬威,卻沒想到來的這麽快。
他從小就玩心重,高三老實了一段時間都是為了讨岳岳歡心。
原本高考完計劃着要帶岳岳出門旅行的,結果做了幾天的白日夢,就被安排上了各種新課程,又天天要跟着賀昭了解公司運作。
李少爺的人生格言是“活着在于折騰”,所以在這短短半個多月裏,他氣跑了五個老師,玩壞了三臺打印機,時常在賀昭眼皮子底下溜出去,回去找岳岳,被一頓訓後,又幹脆跑出去玩車。
這不報應就來了嘛,而且還來的如此湊巧。
李沐澤耷拉着腦袋坐在床邊,給賀昭去了個電話。
“喂,大少爺唷,我這一會沒看住你,又跑哪兒去了?”賀昭深嘆一口氣,無奈中又帶着幾分笑意。
李沐澤往後倒在床上,“別提了,被李聰毅給關起來了。”
“怎麽回事?”賀昭突然正經了起來,“這事我怎麽不知道。”
“大概早就看出你根本就管不住我吧,找了一幫人把我丢進了酒店,門口還有看守的,操。”李沐澤咬牙低聲咒罵了兩句,又說道:“先不說這個,你下班了吧,幫我去錦江看看,岳草莓一天沒接我電話。”
“不是吧,你這麽黏人?”
“你不懂,他不會故意不接我電話的。”李沐澤理直氣壯說道:“還有,想辦法把我弄出去!”
“行,等我電話。”
——
綠樹繁蔭,蟬聲叫得響亮。
隽秀的少年穿了件純白棉T,寬松運動褲,腳踩一雙拖鞋,坐在樹蔭下的馬紮上。
他身前是一張木桌,桌上堆着麻将,桌旁圍了仨老頭兒。
幹熱的風拂過腿周,微微發癢,岳岳伸手撓了兩下,眼睛卻緊緊地盯着桌上的麻将,“師父們,您們瞧我這是不是胡了?”
他将眼前的麻将攤開,右邊的老頭兒立馬拍了下大腿,“哎呦喂,杠!杠上開花!好小子,你說不會玩,甭是诓我們老頭子的吧!”
“哪能啊,我是真的不會。”岳岳低頭微笑。
眼前桌子上的糖果堆成了小山兒,幾位老大爺打麻将不賭錢,賭糖。
那種老式綠條薄荷糖,透明包裝,顏色透亮。
岳岳褲子口袋裏塞滿了薄荷糖,手上拎着從超市買回來的食物,踩着老樹的影子慢悠悠地往家逛。
他在這兒已經住了一個月有餘了,起初的幾天想李沐澤想的不行,手機總是拿起又放下,但最終還是忍住了,也沒有去聯系任何人,就利用獨處來放空自己,慢悠悠地享受生活。
眼看着就快要開學了,應該快和李沐澤見面了。
——
單元樓前停了輛高檔車。
岳岳站住腳,看着站在車旁的賀昭,猜到了車裏坐着的人是誰。
賀昭見他不往前走了,便主動跑了過來,他微微聳肩,頭一擡,“李董找你。”
“你們怎麽知道我在這裏……”岳岳微微蹙眉。
“嗯……怎麽說呢,這個說來話長,就是……”
看他這幅吞吞吐吐的樣子,就猜到了沒用什麽好手段,岳岳出聲打斷:“算了,不用說了。”
走了幾步,他又問了一句:“李沐澤還好嗎?”
“還好……吧,除了偶爾鬧點脾氣。”賀昭幹笑了兩聲,“你知道,他那臭脾氣嘛,不是太好哄,都拿他沒轍。”
兩人邊走邊說,很快就走到了車前。
賀昭給他打開了車門,岳岳瞧也沒往裏瞧,直接坐了進去。
“離開了李家,叫人都不會了?”幾個月沒見,李聰毅的聲音更低啞了。
岳岳沒回應,直接問道:“找我有什麽事?”
“沐澤能考得上A大,其中你的功勞最大。”李聰毅客套道。
“我知道。”
“……你現在這幅模樣倒是有幾分像我。”
岳岳的嘴唇用力抿在一起,神情不悅地掃了對方一眼,“我不懂李董在說什麽。”
去了那層虛假的父子關系,他說話都變得咄咄逼人了起來。
曾經以為是只毫無殺傷力的小貓,現在瞧來更像是只蓄勢待發的小獵豹。
李聰毅心中苦笑,要是把他留在了李家,萬一争起家産來,沐澤不一定能鬥得過他,但若能讓他甘願在沐澤手下幫忙做事的話,倒也不見得是件壞事。
這或許是一顆優良的棋子。
“現下正毅無論內還是外,都出現了一些狀況,我有意培養沐澤,可他這些日子總是吵着要找你,公司都不去了,我沒有多少時間跟他在這上面耗,想着你對他或許是有點辦法的……”
岳岳出聲打斷他:“李董的意思是,要我幫襯李沐澤,保證他在正毅的權益不會被其他人掠奪?”
“你很會察言觀色。”
“那你這次還能拿出什麽跟我換呢,可別說只有錢了。”
“你想要什麽?”李聰毅外表上瞧不出多大的變化,可聲音卻像是在嗓子裏塞了臺鼓風機,變得無比沙啞。
岳岳突然扭頭一笑,“我要是讓你去我媽的墓地,跪下道歉呢。”
李聰毅愣了一瞬,并不是因為岳岳大膽質問,而是剛剛的一瞬間,他從岳岳的臉上看到了幾分岳玲的影子。狡黠的,帶着一點點使壞意味。
他穩住了情緒,再開口時聲音都冷了,“不可能,我從來都沒有錯。”
女人,本就該置身事外,只供消遣,在利益面前,她們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有過愛情,他愛過岳玲,愛她的細微照顧,愛她的狡黠靈動。但後來他遇到了能助他上青雲的莞楠,他也愛上了她,愛她的毫不保留,愛她的寬容大度,更愛她帶來的至上財富。
李聰毅像只毫無人性的吸血鬼,萃取了女人們的最後一滴血,令她們甘願與這個世界決絕,最終都化成了蝶,從高樓墜落,離他而去。
可那又如何,他現在有錢,有權,有勢,要什麽有什麽,千千萬萬的女人往他身上湊,什麽樣的女人他找不到……
有了金錢,連愛情都能買得到。
岳岳不去理會他的狂妄自大,冷笑一聲,“也是,你根本就不配站在我媽的墓前,而且也不敢踏進那裏半步對吧。”
李聰毅的呼吸逐漸急促了起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抖動,又用力攥了起來,半晌沒有說出話。
“我會幫李沐澤,不用你給什麽好處,但也希望你不要後悔。”岳岳輕飄飄留下這句話,直接開門下了車,拎着他買的食材,頭也不回地走了。
樹上的知了一刻不停地鳴叫,岳岳剝了一塊薄荷糖放進了口中。
喉間涼飕飕,稍微壓下了一點煩躁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