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北風呼嘯,大雪連續下了三天,李聰毅他們被大雪困住了腳,将回家的時間推遲了幾天。
室內地暖的溫度被調得很高,終日穿着家居服的兩人在這棟別墅的角角落落裏肆意地擁抱接吻。
衣擺被撩高,身體貼到了一起,在地板上翻滾,在柔軟的床笫間厮磨挑逗,沉溺于情欲之中。
他們像愛人,卻又不是是愛人。
高三生的開學時間提前了半個月,沒有多少時間能任他們揮霍了。
岳岳将這段短暫卻美好的記憶深深刻在了腦海,記在了心底。
開學後,他便收了心思專心複習功課,還要經常顧及着李沐澤的成績情況。
李沐澤進步的空間依舊很大,幾乎無時無刻不被岳岳鞭撻着汲取新的,鞏固舊的。
達到了目标就賞兩個親親,成績要是下降,連手都不會給碰一下。
岳岳鐵面無私,拿捏住了對方的要害,硬是把李沐澤給激得悶頭苦讀,發誓高考完要給他把嘴唇親禿嚕了皮。
下半年的時間緊湊又急促,仿佛總是在趕着這群即将畢業的學子們往前沖。
花開花落,又是一年繁夏。
蟬鳴之時,兩人坐在了不同的考場上。
最後一場英語考試結束鈴響起,标志着他們給高中三年畫下了句號。
剛放假的那一陣,不管考得理想還是不理想,幾乎每個人都不去糾結,全部沉浸在了長達三個月暑假的喜悅中。
而李沐澤卻不同了,放假沒幾天就被李聰毅送去了公司裏,成日被賀昭帶在身邊,一呆就是一整天,漸漸地和岳岳見面次數都少的可憐了起來。
查高考成績的那天,岳岳筆直地坐在沙發上,先給李沐澤查了成績。
他拍了拍前胸,有些緊張,直到看清了界面上彈出的總分,才終于松了口氣。
等到再給自己查時,心态倒是平靜了許多。
李沐澤雖然比他少了幾分,但以這個成績考A大,基本妥了。
想到這兒,他立馬拿出手機想要給李沐澤報喜。
編輯好的訊息還未發出去,岳岳就瞥見了翠姨從玄關處走了過來。
她手裏捏着一張卡,對他說這是先生派人送回來,要交給他的卡。
岳岳猜到了緣由,原本愉悅的心情霎時間沉到了底,再也提不起半分興致。
他從翠姨手中接過銀行卡,轉身上了樓。
坐在床邊,岳岳摩挲着手中的銀行卡。
從小到大,他都無比盼着離開李家,到真正要走的時候竟然是為李沐澤而感到不舍。
他環顧四周,掃視了一眼,住了十幾年的房間似乎和起初沒有什麽大的變化。
岳玲的照片擺放在了床頭,衣櫥裏的衣服從小到大的都整齊排列,但加起來也都算不上多。
這裏處處透露出一種寄人籬下的拘謹感。
他收拾了幾件能穿的衣服,連帶着岳玲的照片,一同裝進了行李箱裏。
放在床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着“李沐澤”三個字。
岳岳盯着名字看了半晌,等着鈴聲自動挂斷,他才按下了關機鍵。
臨走前,又退回來,從抽屜的深處摸出了一把車鑰匙,那是幾年前從李沐澤那裏沒收來的,在抽屜裏一放就是三年多。
鑰匙上沒有一絲磨損和灰塵,看上去依舊嶄新如初。
李沐澤成年了,鑰匙也該還給他了,但岳岳卻一點都不想。
他用力攥住,硌得手心發疼都沒有松開。
下樓時和翠姨簡單說了句要去參加夏令營,便提着行李就出了門。
在汽車站買了張回臨庵的車票,岳岳坐上了大巴,輾轉幾個小時後,回到了兒童時期生活過的地方。
這裏似乎和記憶裏的院子沒有太多的變化,只是樹木生長得更加肆意了。
郁郁蔥蔥,生意盎然。
這片兒現如今大都只剩下老年人居住,鮮少能見到幾個年輕人。
老人們習慣了成日坐在樹蔭下打牌下棋,唠家常話。
偶爾還會有幾只相互追趕的小狗從他腳邊跑過。
遠離了大都市的喧嚣,這裏格外的靜谧且安逸。
樓道裏是水泥地,樓房年數有些久遠了,地面都被磨的油光發亮。
樓梯扶手多年未清潔,上頭附着了厚厚的一層灰,牆上也脫落了很多牆皮。
岳岳靠中間,小心翼翼地往樓上走。
憑借着記憶,他站在了自家門口。
那是一扇頗有年頭的綠皮鐵門,現已褪成了發鏽的暗綠色,紗網上也結了不少蜘蛛網。
岳岳插入鑰匙,往左一扭,門開了。他重複動作,開了第二扇木門。
室內的格局沒有變,還是以前的樣子,只是空氣中飄散着一股很重的潮濕黴味,提醒着這裏已經多年無人居住。
他将客廳裏的窗戶全都打開,又把罩在家具上的白布掀了下來,最後他站在了岳玲生前的卧室門前。
那間他當年被李聰毅匆匆帶走,都沒來得及進去看兩眼的房間。
斑駁的空心木門上還殘留着他兒時調皮畫上去的彩筆畫,還記得當時岳玲硬是罰了他一中午的站,之後又為了哄他,給他做了最愛吃的糖醋肉。
岳岳的心跳聲很重,他僵硬地抿住了嘴唇,開門的手微微發顫。
窗簾大開,屋裏投進來刺眼陽光,顯得一切都不真實。
所有家具依舊擺在原先的位置,連遮灰布都沒有蓋,那股鋪面而來的強烈熟悉感,令他鼻頭一酸,淌下了熱淚。
他站在衣櫃前,無措地拿了件岳玲的衣服,即便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他卻還是在那些衣服上嗅到了一絲來自于母親身上的檀香味。
岳岳再也繃不住情緒,蹲在地上痛哭流涕,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仿佛是要把小時候沒流的眼淚全補上。
他伸手去擦,卻怎麽都擦不幹淨。
牙齒将下嘴唇咬得生疼,甚至滲出了血絲,他憋着氣,喉嚨裏不自覺地發出了小獸般的嗚咽聲。
喪失母親的悲痛,遲了十幾年才肯表露出來,悲怆的熱浪将他一下沖垮,他抱着岳玲的衣服哭得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無助地讓人心疼。
這件呢子大衣是岳玲生前最愛的一件衣服,也是李聰毅送給她的第一件衣服。
岳岳覺得岳玲傻,為了愛情,為了男人,癡傻到不惜付出生命,但他又覺得可悲,替岳玲而感到萬分不值。
在她死後,那個男人并沒有悲傷太久,相反将有財有權的日子過的風生水起,依舊有數不清的女人往對他趨之若鹜。
岳岳現在能理解了一點,李沐澤曾經為何對李聰毅的花邊新聞那樣氣憤。
大概也是在為自己的母親而感到不值吧。
岳岳抱着呢子大衣,站到窗前。他的視線往下,俯瞰着地面,卻無法想象出岳玲站在這裏時,最後的表情,到底是是解脫還是怨恨。
他躺在岳玲睡過的床上,全然不顧被褥上厚厚的一層灰塵,仿佛又重新躺在了母親的懷抱裏。
特殊的馨香和溫暖環繞着他,眼角的淚水滑落,打濕了灰撲撲的床單。
岳岳聽到了岳玲在耳邊哼起了熟悉的童謠,他在熟悉的懷抱裏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