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祝桦這幾天纏岳岳纏得緊,總是明着暗着地向他打探李沐澤的消息。
“別再天天跟着我了,我和你沒那麽熟。”岳岳對祝桦的示好不聞所動,只顧低頭将作業整理進書包裏。
祝桦扁了扁嘴,伸出手悄悄捏住岳岳的衣袖,讨好道:“那可不可以只告訴我他的聯系方式……”
岳岳沒有理他,而是有感應般地擡頭望向窗外。
只見李沐澤正站在外頭,輕叩了兩下玻璃,意在催促岳岳趕緊出去。
自己的衣袖被祝桦攥在手裏,耳邊是他可憐巴巴地央求。
這讓岳岳莫名心生煩躁,涼飕飕的目光瞥向祝桦,過了許久,才說道:“你在期待什麽,趙河都看不上你,更何況李沐澤呢?”
岳岳語氣當然算不上好,但還遠遠不夠。
他靠近祝桦,上下打量,冷冰冰道:“你不是想知道他喜歡什麽類型的嗎,那我就告訴你,男人不管直的彎的都喜歡身材苗條屁股翹那一款,而你嘛……”
祝桦不禁松開了手,很不自在地後退了幾步,看向祝桦的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所以,不要自不量力,離他遠點。”岳岳撫了下衣袖,低頭隐去了眼中的不忍,利落地背上雙肩包,轉身出了教室。
他知道,當這些不留餘地的尖酸話說出來的那一刻,也就意味着他跟祝桦之間尚未開始的友情就此夭折了。
陽光眷顧的小王子,未來的某天,你會遇到那個真正将你捧在手心疼愛的人,是我辜負了你所有的善意。
你看,我們果真當不了朋友,我很壞的。
外面滂沱大雨,教學樓前擠着一大批批即将歸家的學生。
李沐澤看了兩眼手機,發現司機在幾分鐘前給他打過幾通電話,由于他沒接起來,便又發了條短信過來。
大致意思就是因雨勢太大,在路上發生了交通堵塞,導致車輛追尾,短時間內趕不過來。
樓前聚集的學生太多,李沐澤的大半個身子暴露在雨中,手機屏幕也濺上了幾滴水珠。
倏然間,頭頂撐起了一把傘,他側身瞧了眼,只見擠在人群中的岳岳正努力斜着身子,為他撐起雨傘。
“司機路上發生了點狀況,一時半會兒過不來。”李沐澤順其自然地将傘接過來,撐在兩人頭頂,又單手攬住了岳岳的肩膀,将人摟入懷中,一同朝外走去。
雨大風也大,一把小傘起不到太大的作用,還沒走出校門,潲進來的雨水就将兩人的衣服打濕了一大半。
見到眼前光景,岳岳不禁提議道:“我們坐公交車回去吧,應該還能趕上最後一班。”
“……不要,廢鞋。”李沐澤想也沒想,一口回絕了。
其實這也是事出有因的。
李沐澤曾經跟蹤岳岳做過公交車。
那還是李少爺第一次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但短短的一個小時車程裏,卻給他留下了難忘的壞印象。
李沐澤最愛的白球鞋被踩的黢黑,臭脾氣一上頭,他一回家就把那雙鞋給扔了。
岳岳想到這兒,不由得心中發笑,但忍住了當着李沐澤的面表露出來。
李沐澤将他裹緊,擰巴着眉毛,給賀昭打了個電話,“喂,你現在哪兒呢?”
“接媳婦回家的路上呢,怎麽啦大!少!爺!”
“趕緊來學校接我們回家,司機路上追尾了,過不來!”
“那我也飛不過去啊,路上挺堵的,要不你們先找個地方躲躲雨?”賀昭那邊雜音很大,說話都要靠喊。
雨聲太大,岳岳拍拍李沐澤的胳膊,稍微提高了音量,說道:“我知道可以去哪兒躲雨!”
李沐澤點點頭,挂斷電話後,便在岳岳的指路下,去了那家小旅館。
旅館老板是個和藹的中年大叔,此時正抱着兒子坐在櫃臺後看動畫片。
小朋友對岳岳早已熟悉,瞧見他剛進門就連忙高聲喚道:“哥哥來啦!”
岳岳對小朋友擺擺手,又向老板問了聲好,“叔,現在還有空房間嗎?”
“嗳,有的,你常住的那間今天就沒人住,趕緊帶你同學上去洗個熱水澡,驅驅寒,可別受涼感冒了!”老板笑呵呵地從抽屜裏找出一把鑰匙,遞了過來。
岳岳拿了鑰匙想要上樓,轉身卻看到李沐澤正雙手撐在櫃臺上,小朋友一臉崇拜地看着他,兩人正對着電腦小聲讨論着什麽。
“小孩兒,你也喜歡看小鯉魚歷險記啊,這些都是老哥我當年看剩下的,嗳,你看到五十集了,還有兩集就結局了,我給你講講呗,結局泡泡他們……”
岳岳及時捂住了李沐澤的嘴巴,推着人往裏頭走去。
走遠了還能聽到身後小朋友在喊:“那賴皮蛇最後怎麽樣了呀,你還沒說完啊……”
……
進屋後,岳岳從行李箱裏找出了幹淨衣服,他看了眼正在燒水的李沐澤,問了一聲:“你要不先去洗個澡。”
李沐澤轉過頭,下巴微擡,“你先洗,小身板怪弱不禁風的……”
岳岳不再跟他客氣,剜了一眼便朝着浴室走去。
棉質校服被雨水淋濕,緊貼在身上後完全勾勒出了身形,李沐澤在後面吹了聲口哨,嬉笑道:“屁股上倒是還有二兩肉!”
“哐當”一聲,浴室門被用力關上,發出了一聲羞憤巨響。
熱水澆在臉上,仿佛讓人一下子清醒了許多。
岳岳的自我厭惡值達到了最高。
他膽小又低微,渴望被愛,卻怯于承認。
已經記不清是何時對李沐澤産生了異樣的情感。
或許是為接住他而骨折的那次,或許是生日那天的草莓蛋糕和電影,更或許是騎着機車從天而降。
李沐澤幫過他太多次,但和祝桦從前給予他的善意不同。
面對祝桦的示好,他總是能順利做到拒絕與疏離,而面對李沐澤,他無路可逃。
此時此刻他才完全明白過來,李沐澤早已打破了那道防線,進入了他的世界。
他本該衾影獨對,卻偏偏遇到了一個本不該靠近的人,并且對其産生了依賴。
就算理智告訴自己不能妄想和貪心,私心卻又讓他準許了李沐澤的靠近。
身上的泡沫順着熱水淌進了下水口,岳岳終于收回了思緒。
穿上衣服,換李沐澤進來洗澡。
岳岳安靜地坐到床尾,邊擦拭頭發,邊瞥向了窗外。
外面的雨勢不見得小,地面上的積水也逐漸升高。
校門口依舊擠滿了來接學生的車輛和家長。
人擠人,車擠車。
他慢慢閉上了眼,鳴笛聲,喧鬧聲,夾帶着一股潮濕的風,透過紗窗撲面而來。
陰雨天總是讓人忍不住将負面情緒擴大,心亂,壓抑,他睜開眼睛,忍住不再去想各種心事兒,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
李沐澤從浴室裏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孤寂的景象,外面天色陰沉,風雨交錯,獨坐在窗邊的男孩也失了色彩。
将濕毛巾随意搭在椅背上,他走了過去,半蹲下身,盯着岳岳的側臉問道:“怎麽了,心情不好?”
岳岳無意地摳着手指尖的倒刺,半晌沒說話,最終也只是搖了搖頭。
“你不想說我也不多問了。”李沐澤起身将窗戶關小,背對着岳岳拉上窗簾,緊接着突然轉身将岳岳壓在了身下,“不如我們就做點能讓你快樂的事兒吧……”
岳岳栽倒在床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腦後的手掌熱度,以及面前近在咫尺的鼻息。
李沐澤左手撐着床墊,俯下身慢慢吻上了濕潤的眼睫和眼尾,順而滑過挺翹的鼻尖,落到了溫熱的嘴唇上。
岳岳沒有躲開這個吻,反而順從地閉上了雙眼,李沐澤有些驚詫,卻還是按照自己的意願,用力吻了下去。
柔軟的嘴唇被吮的啧啧響,李沐澤伸出舌尖刺探唇縫,不多一會兒,便撬開了溫軟的唇。
舌尖相抵,陌生的觸感讓他稍怔,不由地睜開眼,開始打量起了岳岳的臉。
面頰是緋色,睫毛輕顫着,那副誘人的模樣,像極了攝人心魂的妖精……
起初,他只是發覺對方情緒不佳,想要逗一下。
然而卻沒想到,這一逗就發展到了自己完全無法控制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