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距開學還有兩三天的時間。
岳岳将作業檢查好,收拾好了行李,在一天清早,踏上了返校的公交車。
初到學校時,人還不多,所以宿舍裏的暖氣也都沒有開,他只能裹緊了棉被,窩在冰涼的被窩裏看書。
就這樣獨自在宿舍裏住了兩晚,終于迎來了正式開學,同學們也都陸陸續續回來了。
宿舍樓道裏人聲鼎沸,鍋爐房的大爺終于上班了。
岳岳剛把身子暖和過來,宿舍的房門就突然被敲響了。
戴眼鏡的小男孩探頭進來,沖着他喊了一句:“課代表,英語老師說你來了的話去趟英語辦!”
岳岳萬般不舍地從被窩裏爬起來,穿上鞋子去了教學樓。
教學樓裏人要少很多,大多是在打掃衛生的學生。
幾個人甩着拖把掃帚跑來跑去,打打鬧鬧,沒幾個真正幹活的。
岳岳避開了他們,順着牆邊跑上了三樓的辦公室。
英語老師也是剛到,正在收拾着辦公桌上的雜物。
岳岳走過去,禮貌問好。
“嗳,來啦,蠻積極嘛,我的課代表。”英語老師笑了笑,從包裏拿出一沓A4紙,遞了過來,“這是你們班所有參加英語朗誦比賽的稿子,我修改過了,你把這些發下去,讓他們好好背誦,到時候可別給我丢人!”
岳岳拿着一摞稿子回到教室時,裏面只坐了幾個男生。
他們圍着兩張桌子坐成了一個圈,正頭對頭地湊在一起聊着什麽。
岳岳安靜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卻在無意間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咱班那個叫祝桦的到底是不是喜歡男的啊,嘿扭扭捏捏的,天天往五班那個傻大個身上貼,今天我還瞧見了,他們是一塊來的!”董武一臉壞笑,挑挑眉道:“你們說他倆不會是一對吧!”
手裏杵着拖把的小眼鏡男搖了搖頭,“看趙寅那傻愣模樣,見到女生就臉紅,肯定不是!”
“你說不是就不是啊,實踐出真知,白學啦?”董武說完戳了下趙河的胳膊,撺掇道:“玩個游戲呗老趙,你長得帥,你去試,而且你不是老早就看不慣祝桦了嘛?”
趙河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嘻嘻地問:“我?”
衆人互相來回看了幾眼,都迎合着點了點頭,發出奇怪的笑聲。
他随意抛着手裏的文具盒,考慮了幾秒:“哼,那個只會在老師面前賣乖邀功的蠢貨,我确實看他不順眼很久了。”
“……”
岳岳對幾人的低級游戲非常嗤之以鼻,哼笑一聲,擡頭時卻和陳河對上了眼。
他平靜地收回視線,将英語稿塞進書桌裏就起身離開了。
大概又過了半個多月,他都快把這件事給忘光了,卻偶然間在食堂瞥見了祝桦和趙河一同在窗口買飯的身影。
往四周看了幾眼,果不其然,角落裏坐着三四個男生,湊在一起,看熱鬧般地盯着兩人的身影,不知在議論什麽。
岳岳望着祝桦笑呵呵的側臉,心想,這個笨蛋估計被人賣了也能上趕着給人數錢!
明明總跟趙寅在一塊,這會兒卻看不到傻大個的身影了。
岳岳将餐盤放到回收處,邁步往學校小賣鋪的方向走去。
果然在樹下等了沒多久,就瞧見了小跑過來的祝桦。
在祝桦進門前,岳岳伸手攔住了他。
“嗳,是你呀,有什麽事?”祝桦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指了指小賣鋪,問道:“你吃糖嗎?”
岳岳開門見山道:“你……陳河是不是在追你?”
“你怎麽知……不,不是,你說什麽呢,我們都是男生!”祝桦的視線飄忽不定,差點說漏了嘴,當場出櫃。
對方不自然的反應自然被岳岳捕捉到了,他拉住了祝桦的胳膊,厲聲道:“拒絕他。”
祝桦面帶詫異,掰開岳岳的手,往後躲,“……說什麽啊,我們只是朋友。”
岳岳此刻的表情有些僵硬,他其實并不善于跟人打交道,更不清楚該如何用委婉又有效的方式去勸說祝桦。
祝桦站在一旁為自己的性向暴露而感到擔驚受怕着,又突然聽到岳岳說:“你……以為他是真的想追你嗎,不要自以為是了,他不過是看不慣你,和別人打賭要……”
話還沒說完就瞧見小胖子的表情變了。
岳岳嘆了口氣,沒有再接着說下去,這完全就是在對牛彈琴。
算了,此路不通,另尋他路。
第四節 課下課鈴剛響,趙寅火急火燎地收拾了東西,準備成為沖進食堂的先驅者,但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剛出門口就被人給攔住了。
“你好,我叫岳岳,跟祝桦同班。”岳岳筆直地擋在趙寅身前。
趙寅一臉捉急,說話語速都快了很多:“我知道我知道,我還撞過你,找我啥事?”
“你最近怎麽不跟祝桦一起了?”
“噢,他最近有個蠻有好感的男……不是,蠻有好感的朋友,我不好多打擾。”趙寅拍了拍腦門,差點說漏嘴。
“趙河?”
“你怎麽知道?”趙寅停下了腳步。
“你跟我過來。”岳岳拎着趙寅的衣袖,一路拽進了食堂。
趙寅一頭霧水地點完餐,又跟着岳岳的步伐找了位置坐下。
他感到莫名其妙,但看到岳岳冷冰冰的臉,卻又不敢真惱火,嘟囔道:“你到底要……”
“別說話,聽後邊那幾個人在說什麽。”
趙寅木讷地點了點頭,側頭豎起耳朵仔細聽着。
“趙河拿下那小子了嗎?”小眼鏡趴在桌子上小聲八卦,“他具體想咋玩啊?”
“快了快了,昨天還跟我說那小子可好騙了,約了明天去游樂園玩,他想讓祝桦先表白,錄了音就發給老師,曝光他,嘿嘿!”
趙寅的拳頭攥地咯咯響,岳岳不動聲色地扯了他胳膊一下,提醒他控制情緒。
“董武,你也跟祝桦有什麽過節嗎,幹嘛跟着趙河玩這種游戲?”另一個男生問道。
“哼,看他不順眼罷了。”
小眼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幸災樂禍道:“明明是他跟姜小棋告白,姜小棋說喜歡祝桦那種長的白白淨淨,學習好,家境也好的,他比不過人家,這不就記恨上了嘛!”
“我才沒有!閉嘴吃你的飯吧,白癡!”董武惱羞成怒,低吼了一聲,待看到門口出現祝桦和趙河的身影,才平複情緒,低聲道:“他們來了,別說了。”
話音剛落,岳岳松開了手。
仿佛将野獸放進了鬥獸場般,趙寅拍案而起,四周都靜了好幾秒。
董武剛要回頭,忽然就被從頭頂扣下來的一大盤熱菜湯,淋了滿身,頭上挂了滿頭的豆芽菜葉,場面別提多滑稽了。
有人在驚呼,有人在大笑。
趙寅瞧都沒瞧董武一眼,直接奔着趙河就沖了過去,一拳頭迎頭砸下,直接将人捶到了地上。
趙河被砸懵了,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喊着疼,爬也爬不起來。
趙寅單手拎着他的衣領,惡狠狠地警告道,“以後他媽的走路都給老子繞開祝桦,否則見你一次打一次!聽到沒有!”
“聽……聽到了……”
“哥,別動手別動手,你忘了咱媽上次怎麽打你的嗎?”祝桦用足了力氣拽着趙寅,生怕他又惹上麻煩事,再被叫家長。
趙寅橫眉,瞪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問道:“你信不信我?”
“信你信你,你是我親哥。”祝桦莽足了勁兒,終于把趙寅從對方身上拔了起來。
臨走前,趙寅朝着頭上挂滿了菜葉的董武豎了個中指,又很感激地看了眼在原座位坐着看熱鬧的岳岳,拉着祝桦轉身就走了。
岳岳盯着自己眼前的飯菜,不由自主地想道,如果當初他身邊也有個像趙寅這樣的好朋友,是不是就能避免了那次從二樓跳下來,迫不得已的自求生路。
他眼神暗淡了幾分,平靜地看了眼遠處坐在地上的可憐蟲。
同樣,趙河也看到了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拍了拍身上的灰,想要過來。
岳岳收回視線,直接起身離開了。
下午上完兩節課,迎來了周六周日的假期,大家都紛紛收拾好了書包,帶着離校的喜悅沖出了教室。
岳岳剛出教學樓就被趙寅給叫住了,傻大個撓着後腦勺,“這次多謝你了,岳同學,我會跟祝桦講清楚真實情況,等下周一定讓他好好跟你道謝。”
“不用。”岳岳搖了搖頭,“別告訴他。”
“為什麽?”趙寅不解道。
岳岳思忖了半晌,只回了一句:“我不喜歡。”
從小時候的那顆大白兔奶糖起,他就很清楚,自己和祝桦不是一路上的人。
玩不到一起,也根本不想産生交際。
父母親友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小王子,從來都被陽光所照耀着小樹苗。
祝桦大概天生就是讓他嫉妒的存在。
不像自己,從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了是個讨人嫌的麻煩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