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岳岳自打回到錦江後就很少出門了。
他大多數時間都是安安靜靜地呆在卧室裏學習看書。
相反,李沐澤的假期生活卻要比在校時還要快活很多。
每天活力四射,基本不着家。
也只有除夕前的幾天,才會收斂一點,乖乖跟着李聰毅回老宅。
雖然岳岳很小就住進了錦江,但他深知自己在李家的處境,也從未跟着回過老宅。
李聰毅不會主動提,他也不會主動要求去。
下午時分,連翠姨和管家也帶人乘車離開了。
岳岳就坐在二樓的陽臺上,目送所有人離開這裏。
天邊暈染起了澄紅色,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雲彩一簇簇地湊在一起,火熱且激情。
而四周卻又安靜地要命。
……
大年初一,白茫茫鋪滿了大地。這天也正是岳岳的生日。
岳玲還在的時候,每年的這天都會準備一枚超大的草莓奶油蛋糕,兩人要吃上個兩三天才能吃完。
閑來無事,他有些想念,便想着自己動手做一個。
從網上搜羅了教程,耗在廚房裏幾個小時,岳岳才手忙腳亂地完成了一個六寸小蛋糕。
将将嘗了一口,便就不滿地蹙起了眉頭,抛下了手中的叉子,趕緊倒水漱口。
奶油大概是打發過了頭,入口發苦,糖也加得過多,齁得發慌,蛋糕胚的口感幹柴生噎,似乎只有賣相看起來稍微順眼點。
後院的白雪早已鋪滿了整片草坪,電視機裏循環播放着酸掉牙的情歌,零食任意擺在一旁。
岳岳蹬了拖鞋,躺到地板上,抱着一本書翻來發翻去,百無聊賴。
沒多久後,他又跪坐在暖熱的地板上,望着院子裏飄落而下的雪花,手指按在窗戶的雪花上輕輕彈了兩下。
外面的雪勢逐漸減小,草坪上積了厚厚的白雪。
岳岳注視着滿是白色的後院,忽然來了興致。
他扔掉了手裏的書,迅速跑上二樓換了身厚衣服,還将幾年前買的的棉帽都翻了出來。
又在翠姨的保姆外間找到了一副沒開封的橡膠手套,內裏一層薄薄的絨棉,防水還保暖,別提多适合用來堆雪人了。
一切準備就緒,他就像一只被放行了的小雛鳥兒,撲棱撲棱飛進了白雪皚皚的後院裏。
回想起岳玲教給他的滾雪球方法,岳岳彎下身子,在雪地裏推着雪球跑來跑去。
雪球越滾越大,他的笑容也越來越明顯,又因着一番運動,臉頰不知何時變得紅撲撲了起來。
衣服穿得足夠厚,即便北風呼嘯,也沒有感到多少寒冷。
很快樂,很久沒有這樣快樂了。
——
“咔噠”一聲,大門被打開,沾了積雪的跑鞋踩在地面上,發出了幾聲嘎吱嘎吱的聲響,緊接着,密碼鎖也嘀嘀了兩聲,有人進了屋。
李沐澤臉上的表情比啓程回老宅那天還要難看,他抖落了身上的積雪,将濕漉漉的球鞋随意丢在了玄關,往裏又走了幾步,這才發現客廳與往常的大不相同。
茶幾上擺了個奶油蛋糕,地上散了幾本書,旁邊幾袋薯片全被拆開了,卻都沒被吃完。
他随腳踢開空了的可樂易拉罐,幾步走到了沙發前,拿起蛋糕上插着的小勺,擓了一勺送進口中。
眉宇瞬間高聳了起來,李沐澤皺着臉硬是将那一口吞了下去,直接灌了半杯水,“我靠,這哪家蛋糕店做的,今天就得倒閉……”
說着又從地上随便撿起了一包薯片,往口裏塞了一把,鼓着腮幫子往四周瞧。
把客廳弄得這麽亂,人怎麽就就跑的沒影了……視線落到玻璃門外,李沐澤忽然愣住了。
只見那偌大的院子中央,蹲了個小人兒。
頭頂大紅色的捂耳棉帽,身上裹得很厚,蹲在地上跟個糖球似的,手上還套着一副寬大的膠質手套,正一點點地往雪人身上添雪。
雪人已經足夠大了,岳岳為此已經在室外呆了好長時間了,鼻尖都被凍地發紅,兩瓣嘴唇微張,往外呼着熱氣,臉上的神情卻又專注認真。
他把雪人的腦袋盤得足夠圓了,才肯心滿意足地停下來,蹲在雪地裏滿意地打量着自己的傑作。
李沐澤啧了一聲兒,嘬了兩口沾了薯片渣的手指,将包裝袋随手丢進了垃圾桶,推門就走了出去。
——“喂,你是小孩兒嘛,多大的人了還玩堆雪人兒啊?”
院子裏突然冒出第二個人的聲音,把岳岳吓了好大一跳,一個屁股墩兒就坐到了地上,眼中也充滿了驚詫。
“呦呵,吓到了?”李沐澤笑嘻嘻地走近,擡腳輕輕碰了下雪人的鼻子。
只見下一秒,半截胡蘿蔔頭“啪嗒”一聲落進了雪地裏。
“……呦,雪人毀容了。”李沐澤也不覺得尴尬,他半蹲下身子,戲谑地打量。
岳岳不知是氣得還是羞得,臉色漲得通紅。
“……你有病吧!”
話音剛落,一大抔冰涼的積雪迎臉砸來。
李沐澤毫無防備,直接被砸倒在了雪地裏,懵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他抹去臉上的積雪,氣急敗壞道:“小兔崽子,你敢往小爺我臉上摔雪球!”
岳岳手腳并用地從雪地裏爬起來,邁開步子就要往屋裏跑。
“還想跑?”李沐澤眼疾手快,緊緊拽住了對方的腳踝。
只聽驚呼一聲,岳岳整個人再次栽倒在了雪地裏。
李沐澤這次沒再給他掙脫的機會,猛地翻身,結實的腿部肌肉鎖住了細窄的腰腹,伸手就從地上挖起一把雪,全抹到了對方臉上。
“敢往我臉上扔雪球,我讓你也試試,爽不爽!”李沐澤搓着白雪在他臉頰上擦拭。
岳岳閉起了眼睛,被凍得倒吸一口氣,擡手就胡亂捶打,兩條腿也蹬着雪地往上竄,卻很快又被李沐澤按了回去。
掙紮了好一會兒,臉憋得更紅了,帽子也掉到了雪地裏,都沒能成功脫身。
“放……放開我……”岳岳擦去眼睛四周冰冰涼的雪花,努力睜開眼。
“跑啊,你不是挺能耐的嘛?”
李沐澤松了口氣,牛氣哄哄地看着對方。
岳岳努力睜開雙眼,恰好瞧見了李沐澤敞開懷的外套,裏頭只搭了件款式松垮的毛衣。
這讓他心生一計,抓起一抔雪,想也沒想地就掀起近在眼前的毛衣下擺,直接就塞了進去。
“我靠你大爺!”冰涼的雪直接貼到了肚皮上,李沐澤被凍地打了個哆嗦,急忙捂住了肚子。
岳岳瞅準了時機,翻身做主人,實打實地跨坐在了李沐澤的小腹上,抿着嘴唇,抓起地上的雪就往李沐澤領口裏塞。
“嗳草草草草,我錯了錯了!住手!凍死老子了!”實在太涼了,李沐澤兩只手死死地護在領口處,縮着脖子,像只縮頭龜。
岳岳整個人都趴到了他身上,全然不顧讨擾聲,依舊不依不饒地折騰。
躺在地上的李沐澤罵都罵累了,逐漸也放棄了抵抗,脖頸間被凍得麻木,他激了個寒顫,才徐徐掙開雙眼。
就這樣,岳岳滿臉的肆意笑容闖入了他的眼眸中。
薄薄的嘴唇自然上揚,蘋果肌泛着粉意,睫毛俏生,神情比往常要靈動了許多,眼中仿佛是盛滿了光。
這還是第一次見他笑得這麽開心。
陽光斜着投射到柔和的面容上,眉眼都清晰了幾分。
兩人靠得太近,就連臉頰上短短的絨毛都能看得很清楚。
或許是打鬧了一番的緣故,岳岳的臉頰和耳朵發紅,頭發被揉得亂糟糟,鼻尖上還留了一小撮雪花。
李沐澤平躺在地上,視線卻牢牢地鎖定在岳岳的臉上,久久沒能離開。
胸腔裏的小兔子仿佛跳進了嗓子眼,要是一張開嘴,準能直接蹦出來。
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呢?
很快,岳岳也發覺到對方早已停止了掙紮,便低頭看去。
兩人大眼瞪着小眼,互相盯了幾秒鐘,岳岳很快意識到了尴尬,急忙止住笑,移開了視線。
他有些慌亂,從李沐澤身上翻下來,趔趄着跑回了屋裏。
身上的重量和暖意突然消失,李沐澤深深呼了一口氣。
他仰躺在雪地裏,捂着跳動的心髒,卻怎麽也弄不明白這份突如其來地悸動。
天寒地凍,不易待太久。
李沐澤也趕緊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拍掉身上的雪,又将半截胡蘿蔔頭撿起,重新按回到雪人的臉上。
“啧,真醜。”
他拍了下雪人的腦袋,一臉嫌棄地瞧了兩眼,又搖搖頭,拎着岳岳落下的棉帽,也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