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章節
,不知是癡癡望着天際,還是望着她。
突然而至的痛徹心扉幾乎要把她淹沒,眼淚簌簌地流出,頃刻便如落雨一般砸在身下的白骨上。捂着嘴巴,不住地顫抖,哽咽聲快要抑制不住從指縫裏流出。她想要自白骨間取出簪子,卻發現他的手握得那麽緊,仿佛至死不願松開,死後也不願松開,像是握着一件比生命都重要的寶貝。
小心翼翼地松動了手指,才将簪子取出,李優孟握在手心裏,又捧在心上。撕心裂肺。
所有人都在忙碌,沒有注意到她。只有顧若,在人群彼端,隔着人頭,蹙眉看着她莫名的悲傷。
人們決定要将地上的白骨連同铠甲一起擡走,李優孟急忙起身阻攔,問說:“你們要帶他去哪?”
“送去研究所啊,或許稍晚鑒定完就送去博物館。”有人理所當然地說。
“不可以……”李優孟堅決說,“不可以,他要入土為安的。”
“開什麽玩笑?這可是非常有價值的研究資料啊!”那些人不再理會她,推開她急急運走了铠甲和白骨。李優孟追上去搶奪,一遍遍說,請讓他入土為安,請讓我帶他回去,回到他的故鄉去。
大家都當她是無理取鬧,派了幾個人将她攆走,不許她再靠近阻礙工作。于是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龍塵伊”被擡上車子運走,沿着夜色,揚長而去。
李優孟急得轉頭去尋顧若,尋到後雙手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說:“求求你,別讓他們帶他走,別讓他受苦……”
顧若扶着慌亂無措的她,雖然深深不解,卻沒有多問,只先安撫她說:“他在地下沉睡了一千年,也該是重見天日的時候了。他不會受苦,他會得到很好的保護,不會再一日一日流離失所,也不用像這樣繼續腐爛下去。”
李優孟說不出話來,不知道是信了還是還有。又望了一眼龍塵伊離開的方向,仿佛突然間被抽離了全部的力氣,不堪重負,松開抓着顧若的手,放任自己重重地跌坐下去,捂着嘴巴,淚流不止。
心口像是破了一個大洞,連着雙眼,空空蕩蕩,只有淚水洶湧橫肆。
這是三年來……不、是從那一世家破人亡到如今,兩世加起來快有七年來,李優孟第一次大哭,痛徹心扉地大哭,從無聲到啜泣,從啜泣到聲嘶力竭。
她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就連當初莫名其妙被丢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來,她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因為她彼時還沒有那麽絕望。如今這一刻,她是真的絕望了。龍塵伊死了。她曾說,凡事親眼看到,才肯相信,于是命運就安排她親眼看到。
龍塵伊死了,自己即便回得去,也沒有意義了。
突然失了方向,空茫的心裏,肝腸寸斷地痛。
顧若始終在一旁看着她,不言不語。
有人從前方折回來,看到李優孟的表現,感到詫異,但又看到顧若陪在她身旁,也就沒好多問,只問說:“顧教授,剛才那屍骨手裏握着一支金屬制的東西,不知道是兵器還是什麽的,大家還沒來得及分離,一晃就不見了,您有沒有看到?別丢了才好……”
顧若低頭看了一眼李優孟緊緊攥在手裏的簪子,正撞上李優孟緊張的神情,她又收緊了手,堅定而小聲地說:“這是我的。”
顧若頓了一頓,回頭對那問話的人說:“那東西……我剛才拿來看了看,可能是慌亂裏随手丢掉了。是我的失誤,我馬上去找,應該能找到的。你們先去休息吧。”
那人應了聲,又為難地說了兩句“文物丢失會追究責任的,千萬要小心”,就走開了。
人都散了,只留下他們兩個。顧若蹲下身來,凝眉看她滿臉的淚痕,手指動了動,卻沒有動作,問:“還好嗎?”
“還好。”李優孟卻起身回帳,有些失魂落魄。手裏攥着那支海棠簪。
半夜裏,路遙急忙找到顧若,說蘇輕暖不見了。
(章五十四)屍骨無存
(章五十四)
蘇輕暖不見了。電話也落在帳篷裏。
顧若本來就睡得淺,當下就清醒過來,立馬出門去找。先在營地附近找了一圈,沒有線索,就返回來通知了帶隊的老師們全部出動去找。一時間人心惶惶。
顧若開了租來的“牧馬人”,朝着縣城方向疾馳而去。
幾乎猜到了她要去哪裏,一定是追着龍塵伊被帶走的方向去了。這個笨蛋,究竟是着了什麽魔,把故事信以為真也就算了,現在居然為了一個虛幻的男人以身涉險。她是真的,病入膏肓了吧?
可是車子開了十幾公裏開到了當地文物考古研究所,那裏值班的人卻說沒見過有女學生來。沿途折返,又找了一遍,也不見蘇輕暖的蹤影。
顧若握着方向盤的手心不斷滲出冷汗,看着蒼茫無盡的黑夜,突然間心慌不已。
就這樣來來回回地找,從東到西,從北到南。車子沿着大路走過,沿着小路走過,又開到沒有路的地方。從天黑找到天亮,他幾乎暴躁起來。然而暴躁也無計可施,只能盡量冷靜,繼續找下去。
最後是在與縣城相反方向兩公裏開外找到的她。
顧若本想,找到她以後,要狠狠地質問,問她為什麽這樣不聲不響出走。可是真找到時,遠遠地就看到她倚靠在一顆參天的枯樹下,蜷縮着身體,微微瑟縮。衣服單薄,想是吹了一夜寒風。
于是走着走着步伐就緩了下來,怒意也一點點沖淡,走到跟前時,顧若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單膝跪在地上,将她連頭帶身子一起裹了起來。
李優孟睜眼那一瞬迷茫空洞的眼神,刺得顧若心口微微一澀。他蹙了蹙眉,一把将眼前可憐的女子攬進懷裏。
或許是動作劇烈了些,李優孟開始在他懷裏不停地咳嗽。顧若靜靜等她咳完,才說:“我們回去吧。”
李優孟沒有動,只是用喑啞的嗓音說:“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什麽地方?”
李優孟笑笑,回身摩挲着枯樹幹上幾道深深的刻痕,說:“這裏原先是有一座小木屋的,應該就是在那個位置。當年我失明,就是與他住在這裏。不理戰事,不理恩怨,日出月落,朝夕相伴,像一對尋常夫妻一樣,住在這裏。因為我看不到,他特意在這門前的小樹上刻了深深的記號,要我一伸手就摸得到。你看,現在,屋子不在了,人也不在了,門前的小樹,已經長得參天,又老死……”
“蘇輕暖!”顧若冷冷打斷她,“你是怎麽了?”
“我?”李優孟茫然地笑,紅腫的眼中早已失了光澤,“我很好,只是有點傷腦筋。想不通,什麽都想不通……”仿佛真的想不通,她開始拼命搖頭,這樣仍覺得不夠,又拿手去狠狠拍打自己的腦袋。
顧若任由她拍打了幾下,才捉住她的手,不言一語,打橫抱起她,向停在一旁的車子走去。将她固定在副駕駛上,蓋上自己的衣服,才走到另一邊上車。關上車門卻沒有即刻出發,轉身來用手背探了探李優孟的額頭,深深皺起眉頭,看着她,說:“蘇輕暖,你入戲太深了。”
李優孟笑了,靠在椅背上,不再說話。車子還未發動,她就已經昏沉沉睡去,唇色蒼白如紙,臉上挂着斑駁的淚痕,睫毛仍是濕潤的。
顧若又看了她很久,目光複雜,最後又自言自語了一句,入戲太深,才發動車子,向縣城方向開去。
李優孟睜開眼看到自己腦袋上懸挂的吊瓶,并不感到奇怪。事實上,經此一事,她算是徹底的意冷心灰了,對這個世界發生的任何瑣事,都再沒有以前那種觀望的态度了。對,連觀望的心,都死了。
如今在哪裏活着,都是一樣的行屍走肉。
只剩了意冷心灰。
轉頭看到顧若在收拾別人送來的行李,李優孟沒有說話。又看了一會兒,他還在收拾,絲毫沒有察覺她已經醒了。李優孟還是沒有說話。直到看着顧若提着行李走出門去,才輕輕問了一聲:“去哪兒?”
顧若腳步滞了滞,似乎是分辨了一下,才确認了聲音的來源,轉頭看了眼李優孟,繼續手裏的動作将行李放在門外,才又回來,試一試李優孟的額頭,說:“我們回去。”
“回去?”李優孟嘆一口氣,“哪裏?”
“回學校去。”顧若說,“最重要的部分都已經發掘出來了,剩下的,就留給他們去做吧。”
也是,李優孟心想。她來的目的就是尋龍塵伊足跡,如今不僅尋到了足跡,還尋了個徹底,恐怕不僅這次的心事了了,就連一輩子的心事,也了了。
“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