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章節
密,想要知道龍塵伊究竟有沒有在此地留下印記。可是別人卻并不着急,條理分明地安排工作日程,要一點一點慢慢發掘。
第二天一早,大面積發掘工作便正式展開。李優孟因為沒有學過田野發掘的專業知識,所以基本上插不上手。可是看着大家都在忙碌,她也不好意思游手好閑。跳進坑底又怕踩壞珍貴文物,站在坑上又只能瞪着眼睛幹着急。
有帶隊老師看她閑着,以為是偷懶的考古系學生,于是批評了兩句就遞給她一套工具,吩咐她下坑底參與發掘工作。于是只好硬着頭皮跟在路遙身邊,看她怎麽做,自己就怎麽做。小心翼翼,生怕弄壞了現場的什麽。
顧若在另一探方做記錄,身穿藍色的沖鋒衣,帶着一頂擋風沙的帽子,眼睛隐在陰影裏,但看得出來,格外認真。
直到傍晚,依然一無所獲。但好在搞考古的都是耐得住性子的人,也沒誰抱怨,都低着頭默默無言地工作着。
夜幕初降時,一天的工作本應結束了,可大家仍然不甘心,就挂起探燈又繼續挖了會兒。結果真是無心插柳,有人一鐵鍬下去,“咣——”的一聲金屬鳴音,瞬間響徹整個夜空。現場衆人先是一陣屏息凝神,下一秒便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終于挖到了!終于挖到第一件兵器了!這是上大學以來,不,是有生以來挖到的第一件出土文物。雖然還不知道它是什麽。
只有李優孟,在衆人歡呼雀躍的空檔裏,急忙蹲下身去仔細觀察那件露出土面的器物,待看清楚後,心上便是凜然一驚。
(章五十三)考古現場
(章五十三)
那是一枚精鐵箭簇,撥去表面的塵土後依舊光亮如新,棱角處隐約可見血跡斑駁,又好像是經年的鐵鏽。
背面刻着銘文小字“千鈞坊”。字雖小,卻很具标識性。
當所有人都冷靜下來,開始圍過來研究這件寶貝時,紛紛提出疑問該怎樣判別這只箭簇的制造年代和使用者身份。
李優孟幾乎是肯定地說:“是李朝末年,龍軍一級弓箭手配備。”
有人質疑:“你從哪裏看得出來?”
“這裏。”李優孟指了指幾乎要用放大鏡才能看到的三個字,“‘千鈞坊。”
衆人詫異。領隊老師也詫異了一陣,擡頭問顧若:“……是嗎?”
顧若凝眉看了看李優孟,點點頭說:“是這樣記載。‘千鈞坊’是長安最精良的武器制造作坊。那時朝廷放開民間武器制造業已有多年,官治民營,軍中武器皆是來自民間。當時國家最大的兩處兵器坊,一南一北,一北便是長安千鈞坊。龍家每一代将軍,都是用千鈞坊的兵器。”
另外有人補充道:“據記載,‘千鈞坊’兵器鋒利、精巧,尤善簇、矛、戈、戟的制作,你們看這個,棱角鋒利,做工精致,質量上乘,八成沒錯!”
李優孟沒有說話,只是心事凝重地繼續在腳下搜尋。這件東西雖不是龍塵伊的,卻與他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起碼可以肯定,他的人馬的确曾在此地出沒過。至于猜想中的結果,腳下究竟是否當年最後一戰的戰場,還需要更多的發現。
夜色已黑,風沙肆虐。大家簡單做了些防護,收了工具,準備回帳休息。營地裏搭起了篝火,人們圍在一起烤火野炊,不亦樂乎。唯獨李優孟一人,仍徘徊在坑洞附近,想要趁着手電微弱的光芒再發現點什麽蛛絲馬跡。
否則心神不寧。
否則坐立難安。
可是依舊一無所獲。
站起身,看着不遠處的燈火,總覺得難以融入。心底的陌生感突然明晰起來,自從來到這塞上,就有一個聲音一直在提醒: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終有一日會回去。
她是來尋找線索的。在茫茫然游蕩了三年半以後,終于有這樣一個機會,讓她看到了希望。也許自己可以從當初離開的地點再回去,也許這裏存在着未知的契機。
可是,在哪裏呢?
李優孟轉個方向,背對着燈火闌珊,望進無盡的黑暗裏。有風席卷着砂礫刮過面龐,閉上眼,心上突然湧上一種從未有過的不真實感。再從頭想想自己的遭遇,離奇之外,更多的是,可怕。究竟命運是玩弄了她,還是遺棄了她?
沒有聲音,也沒有碰觸,但李優孟卻如同有感應一般,清楚地感覺到了一個人的靠近。一轉頭看到顧若遞過來的手裏,拿着一件潔白的狐裘風衣。擡眼看他,他只平靜地說:“塞上風沙大。”
那風衣的樣子她有印象,是下午路過的一隊馬商所售的貨物。
李優孟愣了兩秒。想起當年,也是同樣的地方,也是同樣的夜色,當時她與龍塵伊正生死膠着,恩愛缱绻,龍塵伊為她輕輕披上狐裘,柔聲說,塞上風沙大。她便笑着偎在他身上,說,塞上風沙連夜雪,良人贈我一尾狐。
眼前這人與他有着一樣的面孔,又做着同樣的事。如何叫人不恍然。李優孟垂了垂眼,斂好眼底波動的情緒,說:“沒關系,我不冷。”縱使似曾相識,他畢竟不是龍塵伊。心裏對龍塵伊越是思念,就越不能允許自己跟別人瓜田李下。即使他看不到,自己也要從一而終,一心一意。忠心不是騙別人的,是自己要堅守的。
擡眼卻看到顧若眼中的失望。他沒說什麽,淡淡收回手去。然後兩人就并肩站着,迎風看向遠方,誰都沒有說話。
正各懷心思,李優孟突然感覺腳下一陷,猝不及防就朝後仰倒了下去。原來是腳下一方土塊松動,承載不住她的重量,于是帶着她坍塌在身後已經挖了一米多深的探坑裏。顧若迅速伸手去拉她,卻被她拉着滾落土坑。
滾落的過程中,顧若使力将李優孟的頭按在自己懷裏,自己以背着地。
營地裏有人察覺,于是提着燈跑來相救。
不過那坑并沒多深,摔下去也無大礙。只是落地的一瞬間感覺後背被地下什麽東西硌得生疼,疼得顧若咬牙“嘶”了一聲。
坐起身的時候,兩人各自感覺撐着地面的手掌摸到一些不尋常的東西,冰涼堅硬。兩人不約而同對視一眼,一起撿起手電,分別去照面前的土地,查看異物。只覺眼前白光一閃,明晃晃的,帶着金屬光澤。
“铠甲!地下有铠甲!”前來幫忙的學生也看到了那掩在黃土下的光芒,瞬間驚呼起來,當下就招呼遠處的同伴們都過來。
大隊的人們扛着工具跑過來時,顧若李優孟兩人已經徒手在清理表層的泥土了。兩人都懷着緊張急切的心情,說到底卻又不大相同。
李優孟感覺到自己指尖傳來的微微顫抖,和心底湧出的惡寒。指尖摸到的每一片鱗甲,她都熟悉萬分。随着泥土雜草被一點一點除去,那泛着寒光的甲衣漸漸顯出形狀來……此刻她多麽希望,眼前的戰甲不要與自己記憶中的形狀相重疊,不要這樣分毫不差地嚴絲合縫……
然而,那确是記憶裏的模樣,龍塵伊赴戰時所穿的戰甲。
當被興奮的人群擠出重圍時,李優孟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看着那戰甲下漸漸露出的森森白骨,胃裏湧上一陣惡寒的嘔意。
有人興奮地大喊:“這是一名高階将領!他的铠甲是金銀缂絲明光甲,腳上是犀牛皮的戰靴……”
殊不知他的叫喊,卻是在李優孟的心上行刺。他不止是高階将領,他是龍塵伊。黃沙狂舞着劃過眼角,仿佛刀割般生疼。李優孟幾乎睜不開眼,感覺視線裏泛起了玲珑的光暈,仿佛透過磨砂玻璃照進來的霓虹的光。
輕輕一眨眼,便有滾燙的水滴滑落。
眼前數不清的人影來來去去,忙碌地發掘着這稀世珍寶。有人小心翼翼地清掃着那具白骨指間的沙,李優孟看着,卻感覺是重重地揉碎了她的一顆心。她告訴自己,也許只是巧合,也許還有別人與龍塵伊穿着一樣的衣服。
也許那不是他,也許他還活着,雖然是活在一千年前,兩不相見,但只要他活着,就好。
可是一顆心還沒安撫下來,卻又看到人影綽綽裏,塵埃半掩下,白骨分明的指節間,握着一支暗金色的東西。李優孟一眼就認出,是那半只海棠簪子。這簪子本來是一支雙股,及笄禮那天應着舞步委地斷成兩半,她留了一半,他拿了一半。算是定情。
如今一千年後,失散的兩半又重逢,卻是這樣的情形。
李優孟重新靠近過去,顫抖着握住那只手。那只僅剩白骨、緊握成拳、堅決的手。擡眼看到頭盔下的臉,同樣的白骨森森,唯有兩只空洞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