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岚給楊靜打電話,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這麽快就跟解放軍叔叔說再見了?”楊靜的聲音裏一絲八卦的玩味。
林岚不理會她的八卦:“你在哪兒?”
“我在百大。”
“你到大門口等我,我馬上去找你。”
百大門口,楊靜上來就問:“那解放軍叔叔是你什麽人?”
林岚乜斜了她一眼:“不是要逛街嗎?吃飯時再聊。”
楊靜立馬拖着她往外走:“我餓了,先吃飯去。”
林岚朝天翻了個白眼,讓孕婦挨餓這是多麽不厚道的行為啊,只能被楊靜拽着去了拉面館。
楊靜嘴裏西裏呼嚕吃着面,眼睛卻是望着林岚,聽到林岚講解放軍叔叔用自己身體替她擋住身後的雨水時,嘴巴驀地張大,嘴裏的面都掉回碗裏去。
林岚看看周圍,所幸時間還早,她們周圍沒人:“你注意點形象行不行?”
然而楊靜根本不管那些,盯着林岚的臉半響:“林岚,你這回遇到對的人了啊!”
林岚氣結:“什麽跟什麽呀?”
楊靜索性放下筷子,把碗推開,胳膊肘撐在桌子上,手指在臉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根據我多年看小言的經驗,你跟那解放軍叔叔會有故事發生。”
林岚低下頭吃面,連搭腔的興致都沒有。
“你不信?那麽我們打個賭怎麽樣?”楊靜倒是挺來勁。
“賭什麽?”林岚興趣缺缺,很随意地問了一句。
“既然是你的終身大事,那我們就賭大點,不然顯不出你的金貴啊!”楊靜右手支着臉想了會兒,“就賭上次我們看中的那塊羅西尼表怎麽樣?”
林岚停下嘴裏的咀嚼動作,想了想,這提議似乎不錯:“好。”然後得了便宜還賣乖地說了一句,“不過你輸定了。”
“何以見得?”
“你也說了,是解放軍叔叔嘛,你覺得叔叔那個年紀,那樣的條件還沒有結婚的可能性有多大?”
楊靜似乎沒有想到這一層,腦子轉了轉:“那也未必,再說了結婚了還可以離婚呢!”
噗,林岚噴面,拍了拍胸口:“破壞軍婚犯法的。”
“到時我給你送牢飯。”
林岚:“······”
從拉面館出來,兩人去商場逛了會,楊靜一直在童裝那裏流連忘返,時不時地拿條小裙子,或是一雙小鞋子問林岚,這個漂不漂亮,那個可不可愛。
林岚就在心裏想,女人這個時候大概是最幸福,最知足的吧。楊靜比她大一歲,卻是家庭,丈夫,孩子都有了。
轉而又想到自己那隕落的愛情,倒不是說有多舍不得周子恒那個人,她只是遺憾,他粉碎了她對愛情最美好憧憬,以為愛情是這個世上多麽偉大,多麽浪漫的一個存在,卻不知在面對金錢和利益時,愛情就會被貶得一文不值。
說到底,她還是太單純,太理想化了。将愛情和男人都想象得太好。
經過羅西尼專櫃的時候,林岚又去看了一眼上次相中的那塊手表。淺紫色的帶鑽表面在白色櫃臺燈的照射下閃爍着別樣的光芒,價格三千八百多,也說不上有多貴,只是現在手表作為一種裝飾品而不是生活必需品,在競争力上可能遠不及金銀首飾那麽受女性熱衷。所以上次跟楊靜看到的時候也就是說了句好看,都沒有考慮過要買下來。
可如今打了賭那就不一樣了,白給的東西誰不想要?
“別看了,遲早下我的口袋。”楊靜在一旁說道。
林岚擡頭:“我拭目以待。”她覺得自己這回肯定贏定了。
回去以後,林岚把稿子趕了出來,接着睡了一覺。晚上又被王慧拉着出去逛了一圈,好死不死的還碰到吳家俊那個衰神。
“喲,小妹,真巧啊!”吳家俊長得并不賴,再加上那個講究的穿着,不說話的時候看上去倒也人模人樣,可一張嘴,就暴露出膚淺低俗的本性了。
林岚不想應承他,打算從邊上走,吳家俊側步攔住她。
王慧吼了他一句:“你幹什麽?讓開!”
吳家俊手朝王慧一指:“沒你的事,一邊呆着去。”轉而繼續對林岚說道,“聽說周子恒把你甩了,你怎麽不跟我說,我找人揍他一頓給你出出氣也好啊。”
林岚冷冷看他一眼:“不勞費心。”
吳家俊依舊笑嘻嘻的模樣:“不如考慮一下投入我的懷抱吧,我肯定不會像周子恒那樣對你。”
“讓開!”林岚看都沒看他。
“別呀,親上加親這樣多好啊!”
“吳家俊,你再不讓開我報警了。”
吳家俊冷哼一聲,慢悠悠退開到一旁,看着林岚離去的背影,摸着下巴琢磨着:這小辣椒還真有味,不知道把她壓在身下狠狠幹會是什麽感覺。
吳家俊頓時覺得下腹竄起一股火,急忙掏出電話找自己的女人瀉火去了。
走出一段路後,王慧問林岚:“剛剛那男的是什麽人?”
“他是我繼父的兒子。”
“就是那個花花大少?我說呢,看着就不是什麽好鳥。”
林岚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我們回去吧。”碰到吳家俊她有些郁悶。
吳家俊比她大四歲,從她上初中的時候就開始騷擾她,幸好陳霞在這件事上看得比較緊,從不讓林岚單獨在家,吳家俊才沒有機會做出什麽天理不容的事情來。後來林岚考取市裏的重點高中,平時住在學校,跟吳家俊也就少了很多交往。
從那樣的家庭裏完整地走出來還真是不容易,有段時間林岚心裏挺恨陳霞的。若不是陳霞改嫁,她又怎能置身險境?可後來聯想到陳霞當時的處境,她又恨不起來。
陳霞長得太漂亮了,就是現在也絲毫不輸給城裏那些闊太太。父親死後,經常有熱心的叔叔伯伯來關心她們娘倆,可那關心背後的意味,八歲的林岚都能看出非比尋常。寡婦門前本就是非多,可恨那些女人們,管不住自己的老公,只在背後指桑罵槐。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可現實中很多女人往往把對男人的不滿和憤恨,強加在了女人身上。這是無奈之舉還是天生的嫉妒?
陳霞大概也是為了躲避那些男人的糾纏以及随之而來的無謂指責,才嫁給了比她大十多歲的吳國良,尋求保護而已,并非像別人說的那樣,貪圖錢財。
坐在公交車裏,林岚望着玻璃窗外一盞盞急速退後的路燈,心裏安慰自己,還好還好,一切都已過去。母親的哀傷,自己身處險境的惶恐,這些就像那窗外隐去的路燈一樣,遠遠地被撇在了身後。
現在應該向前看,前面應該有一盞更亮的燈在等着她吧。
星期六上午,林岚一身輕便裝束出了門。
坐二路公交到終點站,再步行十多分鐘就到部隊的東門。林岚下了車就給陸浩承打電話,到大門口時,陸浩承就已經站在門口等她了。
進去後,負責登記的戰士像看外星人似的盯着林岚足足看了十秒鐘,直到陸浩承不滿地喝了一聲:“磨蹭什麽呢?”這才低下頭去做他該做的事。
林岚當時猜想,這個戰士可能在某個地方見過她。然而走進部隊大院後,接觸到無數向她投來的目光後,林岚摒棄了剛剛的想法。
更為誇張的是,不遠處的操場上原本正進行着的籃球賽,在她出現後的半分鐘內居然就停了下來,前一刻還在角逐競技的戰士們此刻都在向他們行注目禮。
林岚有些不淡定了,她正欲開口問走在她前方兩步遠的陸浩承,迎面走來兩個戰士,朝陸浩承敬禮,叫了一聲副團長之後,目光移向林岚。
“嫂子好!”
呼,林岚的臉上頓時騰起一股熱浪,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他們竟然把她當成他的······
“別亂叫,該幹嘛幹嘛去!”陸浩承聲音一貫的渾厚,可聽在那兩個戰士的耳中總覺得有些不一樣,好像少了往日的那股氣勢。
“是!”兩個戰士相視一笑,走出一段距離後,兩顆腦袋就挨一起了。
“林記者,不用理他們,他們習慣了瞎起哄。”陸浩承道。
“嗯。”林岚點點頭,心裏也明白,部隊裏很少有女的進來,有的話也是家屬,也難怪戰士們會誤會。
可她就是不敢擡眼看他了,低着頭跟在他身後,雙手握得緊緊的,一個勁在心裏問自己:怎麽會這樣呢?怎麽會這樣?
感受到熟悉的薄荷氣息越來越濃的時候,林岚心裏大叫不好,她只顧低頭走路了,沒注意到前面的人忽然停住的腳步。
幸而陸副團長這次的反應很快,一個轉身,伸手扶住她的雙肩,及時避免了一場意外。
“你沒事吧?”
“沒事!”林岚發現自己的聲音都有點不穩了,臉似乎也更熱了。
陸浩承帶女人來軍營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就傳遍了整個團部,得到消息的團長立刻拉起參謀長:“走,看看去。”
剛走到外面就看到了這一幕,小女人害羞地望着陸某人,陸某人雙手扶着女人的肩膀,眼神看不明朗,可在團長和參謀長以及不遠處朝這邊觀望的戰士們的心裏,早已給他定義了四個字:含情脈脈。
團長呵呵地笑着,大步走過去,參謀長想拉住他,可已經來不及了,團長人未到聲先到。
“浩承啊,在幹嘛呢?”
參謀長在心裏腹诽,怎麽那麽沒眼色?人家的好事都讓你給攪了。還好意思問人家在幹嘛?
可參謀長不知道團長心裏的小邪惡,他就是專門來攪局的,倒要看看,你陸小子被我撞破好事時個什麽反應,還能不能像平時那樣氣定神閑,穩坐泰山。
陸浩承收回手,朝團長敬了禮。
團長回禮時意味深長地看了陸浩承一眼,發現這小子的表情沒什麽不自然的,失望之餘看向一旁的小女人,人家臉紅紅的,要說他們兩個沒事,打死也不相信。
“不介紹一下?”團長開始揶揄陸浩承。
陸浩承的介紹簡潔明了:“張團長,林記者。”
“記者?”團長眉毛挑了挑,臉上露出些許探尋的意味。
林岚不确定是否會因為自己的身份給陸浩承帶來麻煩,不知道如何接口,只好擡眼去看陸浩承。
“市日報社的記者。”陸浩承補充了一句,神色平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團長卻忽然笑起來,一臉和煦看向林岚,“林記者,一會兒中午在這裏吃飯,感受一下我們部隊的夥食。”轉而又對陸浩承說,“食堂那邊我親自去打招呼,你陪人家好好轉轉,多熟悉熟悉咱這的環境哈!”
團長帶着他爽朗的笑聲走了,走時伸手在陸浩承肩上拍了拍,顯得意味深長。
林岚呆呆地站着,總覺得她好像給人惹麻煩了似的,居然還驚動了領導。
陸浩承看她迷茫無措的樣子淡淡開口: “不想在這裏吃飯可以拒絕,我會跟張團長說。”
拒絕領導的盛情那是多麽不識擡舉的行為,若因此事連累到陸浩承,她豈不罪大,思及至此,便道:“沒有啦,只是覺得給你們添麻煩了,有些過意不去。”
陸浩承臉上冷硬的線條在不經意地慢慢化開,蕩漾出一抹春風般和煦的笑容,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快點收了我吧,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