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吃過早飯,林岚出門去找那個在房産中介公司上班的同學,帶他去看了那塊地。
老家那塊地是在老城區,地段雖然一般,但是在路邊。那同學告訴林岚,那塊地現在市值40萬左右,如果真想賣,下午去辦個登記手續,他會盡量幫她留意買家。
林岚回到家,把情況跟吳國良陳霞說了,下午就去辦了手續。
星期天上午,林岚買了束菊花,去給親生父親掃墓。再過幾天就是清明節,她那天要去跑新聞,采訪報道市裏的一些紀念活動,每年都是如此。
凡是全國性的節假日,或是有什麽紀念活動,他們做記者的都會很忙。上至領導視察的大事,下至雞毛蒜皮的瑣碎,哪裏有公共性的活動,哪裏就有他們記者的身影。
林岚父親的墳原本是在公路邊的一處小山上,前些年政府統一規劃時,路邊墳統統遷到了現在的公墓。
林岚蹲在父親墳前,一邊摸着大理石的墓碑,一邊絮絮地說着:
“爸,我今天把國良爸爸給媽媽的那塊地登記給中介公司了,據說能賣40萬,吳家麗太可恨了,輸光自己的家産還想來搶媽媽的,現在我們把地賣了,徹底斷了她的念頭。”
“爸,跟你說個秘密,我要去相親了,是雲姨介紹的,還是個解放軍呢,我已經把照片給他家人了,我肯定等他約我再去見他,女孩子應該要矜持一些對吧······”
蒼翠的松柏之間,女孩細細綿綿的聲音,在春風中飄蕩,像在低吟一首詩,又像是在講述一個娓娓動聽的故事,婉轉而不喧嘩,低調卻不蒼涼。
清明節那天,林岚一早帶着相機背着包,坐車去了世紀廣場,烈士紀念碑就立在廣場的東邊。
H市是紅色旅游勝地,每年的清明節都會在這裏舉行盛大的紀念革命先烈的儀式。政府單位,社團組織,中小學生,還有駐地部隊都會參加。
林岚到得比較早,廣場上只來了些先遣人員在做準備工作。
不遠處的紀念碑,莊嚴肅穆地立在晨光之中,暈染上一片金黃的色澤,肅穆之中帶了幾分脫離塵世的唯美,讓人愈發地崇敬。
林岚舉起手中的相機,咔嚓一聲,按下快門。
第一年工作的時候,她就已經在電腦裏保存了這張晨光中的紀念碑,現在拍的回去就會删除,可每回來這裏,她還是忍不住會拍幾張,幾乎都養成了習慣。
“林岚,早啊!”後面傳來一個男聲。
是電視臺的記者王偉,他是林岚大學時的學長,比林岚高兩屆,現在是林岚的好朋友,楊靜的丈夫。
林岚回過頭,朝王偉一笑:“王記者,彼此彼此。”
王偉笑笑,看了林岚身後的紀念碑一眼:“每年都拍,還沒拍夠嗎?”
林岚看一眼手中的相機,轉移了話題:“楊靜現在怎麽樣?還吐得厲害嗎?”
“吐倒是好多了,可脾氣變得有點躁,還想一出是一出的。昨天半夜突然說想吃話梅,我說超市關門了,明天再買好不好,結果就是不樂意,沒辦法只好半夜起來跑遍大街去給她買話梅,等我買回去,叫她起來吃,她手一擺,跟我說,別打擾睡覺,煩人!”說到這,王偉兀自翻了個白眼,“這孕婦真難伺候,簡直就跟皇太後似的。”
“說誰難伺候呢?”正說着,皇太後就到了,雙手叉着腰,走到林岚身旁,輕擡下巴,蔑視群臣。
王偉張大嘴巴愣了愣,沒想到老婆這麽快現身,背後抱怨被當場抓包,楊靜懷了孕本來就脾氣不好,這下子回去可有的受了。
“沒,沒說你,我說這幫人真難伺候,”随手指了指廣場那邊,“每年都讓人等半天,廢話一籮筐,他們是不知道我們這幫人的苦,林岚你們還好些,只是拿個相機罷了,我們呢?扛着個大攝影機,繞一圈走下來肩膀都快壓塌了。”
“那是你們領導摳門,舍不得給你們配備輕便先進的設備。”楊靜道,似乎忘了剛才聽到的話。
看到王偉投過來暗示的目光,林岚竊笑,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大大咧咧直來直去的楊靜把個王偉這樣的滑頭整得戰戰兢兢,末了還要向她這個外人求救。
不過,即使林岚不開口,相信楊靜的注意力也已經被王偉剛才的話成功轉移,所以,到底誰降了誰,還真不好說。
可王偉既然跟她求助了,她也不負所托,拉着楊靜,問:“你們單位今年怎麽來這麽早?我記得去年來得挺遲的。”
話題兩度轉移,楊靜就是再精明只怕也記不起自己心中剛剛的小憤怒了。
“可不就是,去年被抓了小辮子,被上頭批評,熱情不夠,做事拖拉,所以今年扳本來了。”楊靜笑嘻嘻地說完,忽然臉色一正,低着聲在林岚耳邊說道,“剛剛我在場外看到周子恒那孫子了。”
在楊靜小聲跟林岚說悄悄話的時候,王偉成功脫身:“你們聊,我先過去。”
楊靜朝他擺了一下手,一臉期待林岚反應的她連個眼神也沒給她男人。
林岚淡淡一笑:“這是遲早的事。”
“你倒淡然。”楊靜瞪眼。
“H市就這麽大,我們做媒體的又經常跟他們這些政府單位打交道,碰面是避免不了的。”
“可我一看到那孫子,我就恨不得用手指戳他眼睛,丫的,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攀上副市長的高枝就學人陳世美。”楊靜顯得比林岚這個當事人還氣氛。
林岚看她氣呼呼的樣子,笑了笑:“你瞧你,反應比我還大。行了,別為我不平了,要是為我氣壞身體,我可過意不去,還有,以後說話要注意點言辭,胎教啊!”
楊靜低頭看看還沒有顯山露水的小腹,嘿嘿一笑:“差點忘了,寶貝對不起啊,媽媽下回一定注意。”
兩個女人說了一會兒悄悄話,廣場上人也越來越多,西裝革履的政府事業單位人員,身穿校服的中小學生,還有那讓人眼前一亮的清一色的橄榄綠。林岚心中一抹清風拂過的感覺。
楊靜朝廣場上看了一眼:“差不多了,我該走了,待會結束我們一起逛街吃飯。”
看着楊靜火急火燎地走掉,林岚忍不住提醒她:“你慢點走。”
挂上工作證,林岚端起挂在脖子間的相機,拍了幾張遠景,然後慢慢走近。
領導都是站在最前排,按照慣例,得給幾張特寫,拿回去再篩選。随着腳步的移動,林岚的鏡頭裏慢慢地出現了市長,局長,校長······
當鏡頭裏換成一片橄榄綠的背景時,林岚心裏一頓,可還是敬業地快速按下了快門,咔嚓一聲響過後才将相機放下,打量那個讓她覺得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最前排,表情嚴肅,身姿挺拔。最前排不止他一個軍人,不可否認,他是很惹眼的那一個,或許因為身高的原因,他顯得有些鶴立雞群。
不知是出于私心還是怎麽的,林岚舉起相機給了他兩張特寫,一張遠景,一張近景。拍完後林岚沒有走,等着他們敬送花圈,全體齊刷刷敬禮的時候,她又按了兩張。
這場面真是壯觀啊,光是掌風帶出的那股子聲音聽着都讓人震撼。
在林岚稍稍走神的時候,他啪一個轉身,立正站好,朝着自己的隊伍喊口號。
林岚就站在他的右前方,他轉身的時候,目光從她這邊掃過,許是速度太快,林岚沒覺得他的眼神有片刻的停留。
他大概已經不記得她是誰了吧,林岚想,忽然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沒來由的計較這些做什麽。記得記不得,與他,與她,或許都沒有任何意義。
花圈敬送完畢,人員陸續退場,相比解放軍這邊的齊步走一二一,其他人員要散漫得多。林岚扣上鏡頭蓋子,正打算走,後面一個聲音叫住她。
“林岚······”
林岚皺了皺眉,遲疑了片刻,還是轉身了。
“能談談嗎?”周子恒神色黯然地看着她。
林岚覺得可笑,她真是不明白周子恒了,他都要結婚了,還纏着她這個前女友幹什麽?見她反應太平淡,沒有呼天搶地肝腸寸斷,所以不服氣?
“對不起,沒空!”林岚轉身欲走,被周子恒一把拽住小臂。
“你放手!”林岚甩了一下手,但周子恒沒有松手。
“林岚,你心裏是不是還是很恨我?其實我不是有意的,我真不想這樣······”
林岚覺得周子恒像大話西游裏那個喋喋不休的唐僧,管你想不想聽,兀自不厭其煩地在人耳邊念經。
“你沒必要跟我說這些,我們現在已經沒有關系了,所以恨不恨的你也不用介意,放手吧,不然讓你那個做副市長的未來岳父看到,你就不怕毀了自己的前途?”
周子恒的臉因林岚這句話變得有些難看,她在諷刺他,他聽懂了。其實他也沒惡意,不過想再見面亦是朋友,別把他當仇人,可每一回她似乎都是對他避而遠之,說到底她心裏還是恨,因為她的恨,他心裏的愧疚也無法消逝。
林岚覺得周子恒有點莫名其妙,傷害了別人,還不許人恨你?這是哪門子的道理?想着心裏又是一怒。
“周子恒,你放手,聽見沒有?”
話音剛落下,一只大手橫空出世,鉗住周子恒的手腕,骨節突出的幅度裏顯示着力度的加大,周子恒疼的大叫一聲,松了手。
作者有話要說: 老陸出來了,先露了一手,呵呵呵!
最近心情不好,有點沒動力了(為什麽心情不好?沒收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