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星期五林岚去給母親辦出院手續的時候,特地帶上了陸浩承那天晚上給她的那把傘,她想着,若是能在醫院遇上,剛好還了他。只是偶遇這種事,不是你想着就能發生的,要不然也就不能稱之為偶遇了。
林岚辦了出院手續,跟母親一起去了車站。從市區到Y縣的班車二十分鐘一趟,很便捷,路途也不算遠,一個小時的樣子。
Y縣是H市所轄的一個小縣,地方不大,人口不多,但環境很好,山水相傍,空氣清新,是座美麗的山城。
林岚從小就在Y城生活,工作後才留在了市裏,也就是節假日才回去看看母親和繼父。偶爾也會到親生父親的墳前去站一會兒,跟父親說說自己的心事。
人生總是有不完美的地方,有些東西會早早就失去,八歲喪父的林岚曾經在痛苦中經歷過很長一段時間,不過後來她發現,老天在你身上收回一些東西的時候,也會賦予你一些新的東西,慢慢地,你心裏就沒有那麽多不平了。
林岚的繼父吳國良在Y縣發家比較早,在當地也還小有名氣,他開的酒樓是政府企事業單位最青睐的一家。林岚的母親陳霞原本是酒樓的會計,在林岚十歲那年,陳霞嫁給了比她大十多歲的吳國良,當時吳國良的妻子已經去世三年。
剛到吳家的時候,林岚和排斥吳家人,無論是對她敵視的那兩姐弟還是對她頻頻示好的吳國良,林岚一概不理,就連母親她都有點疏離。
直到十五歲那年,林岚騎車去一個住在農村的同學家,不小心摔破頭,吳國良抱着林岚在醫院裏上上下下,拍片子,做檢查。看着年逾五旬的吳國良抱着自己,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走在醫院的走廊裏,林岚眼睛一熱,窩在他懷裏輕輕地叫了一聲:“爸爸······”
吳國良當時一怔,随即顫着聲應了一句:“哎——”
沒有你給不起的,只有你不想給的。十五歲的林岚開始覺得,她還是算幸運的。
吳國良對林岚好,對陳霞更好,作為成功人士的他身上沒有那些有錢男人的臭毛病,陳霞對吳國良也是細心體貼。
這次陳霞住院,吳國良是天天有電話來,有時一天能打兩三個電話,無非也就是問吃飯了嗎?傷口疼不疼之類的,陳霞每每接到這樣的電話總是會笑得很甜。
下了城區小公交,林岚一眼就看到小區門口坐在輪椅上翹首以盼的吳國良,這樣的場景在林岚的印象裏并不陌生,只不過,以前吳國良是站着,現在是坐着。
“爸。”林岚上前叫了吳國良一聲。
“岚岚。”吳國良看看林岚,片刻又把目光轉向陳霞,拉着她的手問:“你還好吧?”
陳霞笑了笑:“我很好,不然醫生能讓我出院嗎?”停了一會兒又帶着嗔怒道,“怎麽不在家裏等?出來做什麽?”
在後面扶着輪椅的保姆張秀雲笑着接口:“陳姐說的是,可是吳先生不肯,一定要我推他出來,不然他就自己一個人來,沒辦法我只好順了他的意。”
陳霞故意睥睨了吳國良一眼,表情裏卻帶着一絲嬌嗔,然後放開一笑,“走,回家。”
林岚走在後面,看着眼前有說有笑的兩個人,覺得這一幕很溫馨。沒有轟轟烈烈,纏綿悱恻,也依然勝卻人間無數,愛情不是只有驚天地泣鬼神才能讓人動容,普通人的幸福只需要兩個字:可靠。
林岚一直不明白,吳國良這樣的好人,為何偏偏生了那樣一雙兒女。
吳家麗跋扈刻薄也就罷了,竟然還嗜賭成性,幾年時間,将吳國良給她的房産輸了個七七八八,前年更是差點連市裏的酒樓都抵押出去。偏偏這個時候,兒子吳家俊為了女人在外頭和人大打出手,差點弄出人命,傷者家屬鬧到老家這邊來,吳國良氣得突發腦溢血,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月。
出院後半邊偏癱的吳國良,有小半年都躺在床上,話都說不清楚。陳霞一直細心照料着,端屎端尿,陪他上醫院做康複治療。現在情況總算好轉了些,可以拄着拐杖在家裏走動了,只是走的時間不能長。
保姆張秀雲也就是在那段時間請來的,她家在城郊,離城裏不遠,白天來做做家務,傍晚就騎車回去,不跟他們一起住。
吳國良和陳霞現在住的房子是一幢三層樓的排屋,房子前面有一個人工湖,對面就是一個開放的公園,環境和地理位置都不錯。
進了門,陳霞和張秀雲一起扶吳國良在沙發上坐下,林岚把醫院帶回的東西整理放好,然後去廚房幫張秀雲的忙。
吃飯的時候,陳霞說起吳家麗去醫院找她的事,吳國良聽了後有些生氣。
“這個孽障。”吳國良的手微微握拳,“小霞,岚岚,你們都別搭理她,該給的我都已經給他們了,他們自己要怎麽敗那是他們的事,我說過,以後他們就是在外面被人砍死我也不會管了。”
“知道,知道,別生氣了,吃飯吧。”陳霞在一旁勸慰着。
林岚想了想,道:“爸,那塊地我看還是賣了吧,免得她老來惦記。”
“也行,”吳國良說,“只是短時間內未必能那麽快出手。”
“我有個同學做房産中介的,明天我找他談談。”林岚加了塊瘦肉放進嘴裏,朝張秀雲一笑,“雲姨,你做的紅燒肉真好吃,比市裏那些大飯店的大廚做的都好吃。”
張秀雲笑笑:“幾天不見,嘴巴越來越甜了,真叫人喜歡,可惜我家那臭小子今年才上大一,不然我一定讓他把你娶回去給我當兒媳婦。”
張秀雲這麽一說,陳霞和吳國良也都一起笑着看向林岚。
林岚撇撇嘴:“你們這些大媽極的人物,張嘴閉嘴都是這些牽線拉媒的話,沒勁。”
“我可什麽也沒說,怎麽也一起下水了?”陳霞笑着道。
“反正都差不多。”林岚說着,看向吳國良,話鋒一轉,“還是爸爸最好,來,夾塊最好的肉給你。”
陳霞嘆口氣,搖搖頭,這女兒白生了。
“別嘆氣了,也賞你一塊,還有雲姨你是功臣,當然也不能少了你的份。”林岚往陳霞張秀雲碗裏各夾了塊肉。
三個大人旋即相視一笑,飯桌上一片其樂融融。沒有血緣關系的四個人,坐在一起吃飯卻比真正的一家人還要親,人與人之間,能真正維持關系的不是血緣,而是真心。
吃完飯,陳霞扶吳國良回房休息。吳國良看着掖被子的陳霞,發現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漂亮,四十五歲的她看起來像四十不到,而他已經快六十了,“小霞,我這兩年拖累你了。”
陳霞看一眼吳國良:“好好的怎麽又說這種話?”
想到這個漂亮的女人守着自己這個廢人十五年,吳國良情緒波動得厲害:“小霞······”
陳霞知道吳國良想說什麽:“國良,嫁給你我從來就沒有後悔過,沒有你就沒有我和岚岚的今天,你當我報恩也好,貪圖富貴也好,總之我這輩子不會離開你。”
“對不起,我是不是又讓你想起不開心的事了?”
陳霞內心深處有個地方觸動了一下,輕輕皺了一下眉頭,壓下那股情緒:“沒有,只是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不然我真生氣了。”
“好,我不說了,你別生氣。”
陳霞和衣在吳國良身旁躺下:“睡吧,我陪着你。”
林岚在廚房幫張秀雲擦盤子。
“岚岚,我給你介紹個男朋友怎麽樣?”張秀雲忽然說。
和周子恒分手的事,上次回家林岚就已經跟家裏人說了。當時是因為陳霞問她,子恒怎麽沒有一起來?林岚便把分手的事情說了,她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分手而已,不用死人的。
“雲姨,你又來了!”林岚肩膀一垮,無奈地鼓起嘴巴。
張秀雲呵呵笑着:“不用不好意思,二十五歲談戀愛結婚正合适,女人過了二十五慢慢就掉價了。”
二十五歲,對女人來說的确是個很重要的分界線,不說別的,就連招聘人都會注明:二十五歲以下。
女人和男人到底不同。女人随着年歲的增長,越來越自卑,而男人卻是随着年歲越來越有魅力,三十歲的男人看上去絕對比二十歲的男人更讓人着迷。
“怎麽了?難道你還沒忘記那個壞蛋?”
“也不是。”林岚嗫嚅着,心裏總有點怪怪的,不舒服卻也說不上來的感覺。
“那就考慮下呗,我跟你說這小夥子是我娘家一個表侄,今年二十六,小夥子品性很好,長得也高高大大的,在部隊還是個副連長,我看跟你挺合适的。”
部隊?林岚怔了一下:“哪裏的部隊?”
“在南京,坐車也就五六個小時,太遠的地方我也舍不得把你介紹過去。”
林岚沒說話。
張秀雲見她不語,又問:“怎麽樣?考慮下?”
林岚想了想:“你安排吧。”
張秀雲當即一笑,“好,我就覺得這事能成,你待會拿張照片給我,明天我把他的照片帶來給你,先留個印象,覺得合适的話就約個時間見見面,覺得不合适就當沒這回事,這樣也不覺得尴尬。”
傍晚張秀雲走的時候,林岚拿了一張自己比較滿意的照片給她。
那照片是去年拍的,在一家體育用品商店裏,林岚紮着馬尾,穿一套短袖的白色運動服,手裏拿着網球拍,輕輕往肩上一搭,青春靓麗又不失時尚,有點像青春雜志封面上的模特。
照片當時是周子恒用手機給她拍的,之後一直被他當做手機的屏幕背景。這世上最經不起考驗的就是人的情感,最經得起考驗的也是人的情感,區別在于,你到底有多愛那個人。有的愛只是剎那間的風花雪月,有的愛卻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第二天早上,張秀雲來的時候把小夥子的照片給了林岚。
照片裏的男人穿着軍裝,長相說不上英俊,但也五官端正,被那身軍裝一襯,倒是顯出幾分器宇軒昂來。
林岚心裏對于軍人還是頗有好感的,她覺得只要是個男人,穿上那身橄榄綠,愣是能多出那麽幾分味道來。軍人有豪情有責任心,這樣的男人值得讓女人托付終身,她的親生爸爸曾經也是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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