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若.即 愛是一道湯,綠到你發慌……
“臭男人。”
偏殿內, 愉景暗暗抱怨道,自從上次他莫名其妙留宿她房中後,她又連續半月沒能夠再見到他。
縱使她想出了各種法子, 要麽給他送湯,要麽給他遞茶, 他都像故意躲着她一般,将她擋在了他的銅牆鐵壁外。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愉景發誓, 她非要見他不可。
見面三分親,不見面哪來機會切磋感情?
一日午後, 愉景像往常一樣,堅持給傅長烨送她親手做的綠豆湯。
她将食盒交給程宋, 随後隔空對大殿內的傅長烨喊話。
“程侍衛,麻煩您一定要告訴殿下, 我特別特別想他。”
大殿內許久無聲, 愉景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略等了等, 心中怏怏, 無奈轉身。
可就在這時, 裏面傳來一句:“讓她進來吧。”
愉景又驚又喜, 忙擡頭看程宋, 滿心喜悅,壓低了聲音問他,“我是不是聽錯了?”
“沒有聽錯。”程宋面色難堪,欲言又止。
“那你怎麽不替我高興?我都被拒十六次了。”愉景掰着手指數給程宋看。
程宋搖了搖頭, 側身給愉景讓道。
愉景看他吞吞吐吐,笑對程宋,“待我進去哄殿下開心了,再來謝你。”
程宋苦着臉,終于憋出了幾個字,“您做好心理準備。”
都準備這麽久了,還要準備什麽?
愉景不做多想,提裙跨過門檻,進了大殿。金鈴香球低懸,在陽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愉景順着沉水香味往內走,心情好,腳步也跟着輕快。
她有意擡手,以指尖點過剔透的香球,讓它們碰撞,發出清脆聲響,而後甜甜道一句:“殿下,我進來了呀。”
“嗯。”裏面的人低應一聲。
得了他的回應,愉景心下歡喜,都說小別勝新婚,她總結出來了,之前惹他不快,或許就是因為她太過積極主動,太過上趕着,所以導致他厭煩了。
而這小半月她雖日日求見,但也都是适可而止,并不曾步步緊逼,所以他也就沒有像原先那般不悅了。
看來以後,還是要若即若離,把握好分寸。
愉景想着,腳步輕快,轉過屏風,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書椅上的傅長烨。
她心中欣喜,放下食盒,舉手加額,給他行大禮,而後臉挂笑容,等待他叫她起來。
身影被日光拉長,伏案之人卻沒有一絲聲響。
他還在與她鬧別扭?
愉景暗暗想着,鬧別扭不可怕,說明起碼他是在意她的,只要她表現好,順着他的毛撸.他,準能将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她靜靜地等着,等他來心疼她。
香爐裏輕煙缭繞,一截香燼落下。
貓咪雪團來回繞了好幾個圈兒,可他卻沒有一絲叫她起來的意思。
臉上笑容漸漸退去,膝蓋跪得生疼,腿間也跟着有些麻木。
伸手不打笑臉人,他為何要冷落她?
愉景的心,一點點回落,剛想擡頭看他,卻聽來一聲女子輕柔的招呼。
“你起來吧,烨哥哥一忙起來,就總會冷落身邊之人,你不要在意。”
怎麽會有女子?這女子又是誰?
愉景擡眸,迎上一張明媚俏麗的臉,面似桃花,含情脈脈。
她這才想起,她剛剛進殿時,眼底只有傅長烨,并不曾注意他身旁還立着其他人。
她的思緒,停留在她的那句“烨哥哥”上。
烨哥哥?好深情的喚法。
愉景的心,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為何剛剛程宋的表情會那麽難看。
怔忪間,那女子已經向她走了過來,對她伸出手,笑道:“你就是烨哥哥口中說的愉景妹妹?”
“烨哥哥和我說過你,你将他伺候得極好。”
“要你喝避子燙,辛苦你了。”
“你放心,我也不是容不下人的人,只要你安分伺候烨哥哥,我定會和烨哥哥一般待你好。”
她怎會知道她喝了避子湯?
她是以後的太子妃?
傅長烨要納妃了?
口口聲聲說容得下她,可确定不是居高臨下,向她示威,向她施壓?
愉景不敢置信地看了傅長烨烨一眼。
書桌前,傅長烨的手微頓,他半擡眼眸,同樣看了看依舊跪着的愉景,還有高高站在她面前的,與他一同長大,算半個青梅的女子許意茹。
一個站,一個跪。
一個盛氣淩人,一個低眉順目,使他看不出她到底是高興還是委屈。
傅長烨突然有了絲絲不悅。
許意茹是他母後的侄女,父親鎮國公更是戰功赫赫,朝中重臣都有意選她做他的太子妃,而她自己似乎也一直認為她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選。
所以此刻,她在以太子妃的身份,對愉景說話。
傅長烨的目光最終飄落在愉景身上,他微微蹙眉,靜看愉景如何應對。
許意茹的手還伸在她面前,愉景迅速将心底莫名而起的酸澀壓下。
她想,她應該早就料到的,傅長烨身份尊貴,他是以後的天子,是百姓仰望的官家,他怎麽可能就只有一個女人?
他會有三宮六院,會有皇後,貴妃,美人,甚至更多。
她暗咬嘴唇,罵自己一句,在醋什麽呢?
難不成過了幾天逍遙日子,便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難道真的想靠讨好傅長烨,盼着他的恩寵過一輩子?
不,她不求他的真心,她不愛他,他傅長烨無論有多少個女人,都與她沒有關系。
愉景想着,同樣對許意茹笑着伸出了手,并将食盒遞給許意茹,“我給殿下做了些綠豆湯,勞煩姐姐伺候殿下用了。”
“你不會伺候?”男人清冷的聲音響起,語氣中多有不滿。
愉景腹诽,這就護起心上人了?
也罷,也罷,好不容易見一面,她不與他置氣,她速戰速決,達到目的就離開。
愉景想,她不惹事,她聽話。
她從許意茹手中重新拿回食盒,小心翼翼在傅長烨書案前擺好,笑道:“殿下,嘗嘗看,喜不喜歡?”
他都将太子妃擺到她面前來了,這個時候,虧她還笑得出來?
不是沒心,還能是什麽?
傅長烨淡淡瞥愉景一眼,心底頓時起了煩躁,手指一側,“去那裏等我用完。”
要她伺候的是他,不要她伺候的也是他,愉景轉身,連翻白眼,暗暗罵句:“臭男人。”
他和別的女子親親我我,難道還要她旁觀不成?
可是既然他都說了,她便再不能離開,只得忍着。
眼前綠豆湯清而不膩,泛着幽幽綠光,看上去很好喝。
傅長烨看一眼綠豆,又看一眼愉景,突然生了主意。
他指了指湯,對許意茹道:“茹兒,你喂我。”
傅長烨竟然也會撒嬌?
愉景正在喝茶,實在是不能接受他這樣子求歡的語氣,于是很不地道地噴了出來。
兩道很不友善的目光,雙雙向她掃了過來。
愉景連忙道歉,“被茶葉沫兒嗆到了,殿下你繼續……我不急,你們慢慢喂。”
她竟然又笑了?
她竟一點點醋意都沒有?
傅長烨心中不悅更甚,只面不改色,示意許意茹繼續。
“茹兒,你也吃一口。”
傅長烨抿下一口,想了想,又從許意茹手中接過調羹,同樣喂了許意茹一口。
愉景利利索索,将自己毫無形象噴出來的茶汁拭去,見他二人似乎很是享受,自己閑着實在是尴尬,于是刻意尋着話頭。
“若是殿下喜歡,等殿下大婚時,我再給殿下做。”愉景一臉誠懇,向傅長烨表示自己的讨好之心。
傅長烨堪堪咬住了一顆綠豆,眉心緊蹙,大婚之時,喝綠豆?虧她想得出來。
而且,她就這麽希望他大婚?
許意茹面露羞澀,看向傅長烨,“大婚事宜,全聽烨哥哥的。”
傅長烨咽下口中綠豆,沉了嗓子,對許意茹道:“你是女子,不要整日将大婚挂在嘴邊。”
許意茹聽出傅長烨語氣中的不悅,連忙低垂眉目,“茹兒說錯話了。”
愉景在一側,瞧着情況不對,她太熟悉傅長烨的脾氣了,這男人喜怒無常。
提一句大婚又能怎樣嘛?她隐隐感覺,他要發火。
果然,他瞬間冷了臉,一把扔下調羹。
許意茹吓得立馬跪到他膝邊,柔柔一句:“烨哥哥,我沒有逼婚的意思。”
大殿瞬間安靜得可怕,沒多久,許意茹低低的抽泣聲傳來。
愉景很是尴尬,不知道目光該看向哪裏好,但她管不了那麽多,她想傅長烨喜歡遷怒其他人,他要是不高興,那她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愉景想了想,擱下茶盞,慢移腳步,偷偷伸手,想要收了食盒,早點兒逃走。
可手指剛剛觸到瓷碗,便被傅長烨給按住了。
許意茹醋心那麽重,愉景可不想得罪她,她還要在宮裏好好活下去,在達到目的之前,誰都得罪不起。
愉景抽了抽手,可傅長烨卻沒有松了她的意思,她擡眸看一側的許意茹,瞧見她眼底的水珠,心下更是慌張。
她想起進宮之前嬷嬷說的,後宮裏勾心鬥角,争風吃醋,不計其數,所以千萬不要輕易得罪其他人。
愉景覺得嬷嬷說得對。
她決定幫許意茹一把。
“殿下,你不要吓到許姐姐,女子初嫁人,不懂的當然很多,殿下是心胸寬廣的男子,定能包容心愛女子的一切。”
愉景一壁勸慰着傅長烨,一壁看着被他二人喝剩到最後一口的綠豆湯,幽幽說道:“愛情呀,就是一道湯。”
傅長烨看着愉景光潔的額角,恨恨接上,“對,綠到你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