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遇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愉景的及笄禮,辦得很是風光。
養父蘇舜堯路子廣,明明是愉景的及笄禮,卻被他辦得好似他的壽禮一般,來了無數朝中重臣,其中包括那個滿臉橫肉的忠勇候。
蘇舜堯老謀深算,一面教導她,要去勾.引太子傅長烨,一面做着兩手準備,讓她在人前露面,防止傅長烨不要她。
對于這一切,愉景冷眼看熱鬧,在他眼底,她只是一個長得好看的棋子,只有利用,再無感情。
她想若是哪天傅長烨知曉,蘇舜堯還給她安排了忠勇候那種魯莽武夫,他該做何感想?
金玉王孫,大概會覺着受羞辱,而一刀劈了蘇舜堯和忠勇候的吧?
愉景期待着這樣的畫面。
笄宴後沒多久,蘇舜堯便迫不及待找到了她。
他搓着手,滿面笑容,精明的眼睛緊盯着愉景,“景兒,以後你是大人了,看你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為父很是欣慰。”
他的笑,讓愉景感覺惡心。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無法想象,這十幾年來他是怎樣處心積慮算計她的價值,算她可以賣多少錢?算可以将她送給誰?
口蜜腹劍,面上對她笑,待她轉身,便立馬拉臉,陰毒且世故。
“你大姐二姐的相貌遠不如你,你四弟五弟又還小,君王恩是蘇府存在的根本,沒了恩寵,整個家族都活不下去,更別提你兩個弟弟的前程,所以不要怨父親……”
“官家年老多病,早有要把皇位傳給太子的意思,如今朝中大事,也皆由太子處理,所以能做太子的女人,便是你畢生的福氣了。”
縱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養父冠冕堂皇的話出口時,愉景還是不争氣地難過了。
該來的,終于來了。
那一份缥缈虛無的情分,終究破滅。
愉景強迫自己鎮定,乖巧回應一句,“女兒知道。”
蘇舜堯很滿意她這樣的乖巧,“明日太子會離京去城郊。”
聽話聽音,愉景明白他的意思,她點點頭,“女兒會帶着箜篌,在太子必經之路等他。”
“好,乖女兒真好。”蘇舜堯開心地又搓了搓手,想要像往常一般揉她額頭,以示安撫。
愉景察覺到他動作,別過臉,避開他,曲膝行禮後對他說道:“女兒這就下去準備。”
“好。”蘇舜堯見她乖巧,眉開眼笑道:“等你做了宮裏的娘娘,以後就是我向你行禮了。”
愉景微笑,移步退出,在門邊回望蘇舜堯,“父親別急,終會有這麽一天的。”
養父說,愉景對傅長烨,一定要有拿手絕活。
愉景善彈箜篌,又善以樂聲撩動人心,情韻含于樂音,行雲流水,聽者的悲喜,皆在她手下,由她掌控。
翌日,清晨。
城外靈山腳下的竹林,翠竹幽幽,細長青葉随風沙沙作響。
既是美.色.撩人,愉景想那便要美得驚豔。
所以她選了件大紅輕煙紗外裙,石榴長裙衣紅如火,美.色膚白勝雪,宛如盛開的芍藥花。
愉景想用衣服對那未曾見過面的太子傅長烨說,有花堪折直須折。
既然沒有退路,那便只能背水一戰。
愉景看着自己的裝束,哪裏還有什麽大家閨秀的影子,反倒是像秦樓楚館裏的行首,身軟如雲,一身狐媚氣息。
真應了大姐二姐的話,以色侍人。
“姑娘,我們這樣行嗎?”侍女花成子忐忑問。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愉景淡淡道。
養父和嬷嬷說,傅長烨性子冷淡,為人狠厲,對于這樣的男人,一定不能心急,可以徐徐圖之。
這話愉景相信,所以她特地戴上了帷帽,輕紗遮面,不讓他看清她容顏,半遮半掩,這樣才有意思。
曲徑通幽,竹林深處有涼亭,愉景環顧四周,太子傅長烨若想穿過竹林,必定會從此經過。
愉景想了想,懷抱箜篌,在涼亭石凳邊坐下,天色陰沉,坐在石凳上如人心般極冷。
“姑娘,我們用意會不會太過招搖明顯?”花成子遲疑道。
花成子自幼陪愉景長大,只要一想到愉景要對一個男子示好,主動投懷送抱,心底便難受極了。
更何況,那宮城內的清貴太子,耳濡目染朝堂上下事,手握皇權,城府極深,又肅正禁.欲,一派冷然模樣。
姑娘用意,可謂膽大包天,他豈能容忍?
花成子握緊了手心,害怕強悍之人,辣手摧花。
“無事。”愉景緩緩說道,如今哪裏還有其他法子。
劍走偏鋒雖然驚險,但驚鴻一瞥,欲拒還迎,最撩人。
她賭,賭她的美.色可以讓他,拜倒于她的石榴裙下。
不遠處飛來一群白鴿,那是養父給她的信號,太子傅長烨來了。
愉景将帷帽放下,薄絹掩過粉頸,十指初旋,空靈琴音飛出。
倦鳥飛越竹林,駿馬收蹄。
竹林外,一身玄衣的傅長烨同樣也看到那群白鴿。
他擡手,止停身後侍從,恰柔美清澈的箜篌音随着清風送入耳邊。
這一切很顯然,有人在竹林內等他。
意境還不錯,翠竹,幽谷,紅顏,傅長烨微微挑了挑眉。
那箜篌音聲脆,一聽便知是女人,而且是嬌滴滴的聰明女人,宛轉悠揚,但在持續與急彈上,卻少了力量。
可是,她彈奏的曲目卻極好,是女子向情郎的求助,膩歪求和,姿态低到了塵埃裏。
傅長烨緊握馬缰,眉目冷凝,男人身材高大魁偉,縱是滿身矜貴,但仍難掩殺伐果斷的霸氣。
“屬下錯了,這就過去看看是何人。”侍從立馬警醒。
太子出行,蹤跡隐秘,鮮為人知,而今日巡行郊外田莊農戶,探問圈地隐情,朝中只有幾位重臣知曉。
此處竹林,地勢偏僻,京中貴女絕不會到這裏散心游玩。
而就在這樣一個地方,太子必經之路,卻有了女子箜篌音,其用心昭然若揭。
“屬下這就去……”
侍從下馬,可剛走幾步,卻被傅長烨叫住,嗓音低沉,“在這裏等我。”
傅長烨說罷,雙膝夾過馬身,引馬慢行,耳邊盡是那向他示好的箜篌音,她在請他過去一敘。
他故意放慢了腳步,看她還有什麽花招,果然遲遲等不到他,那女子便露了破綻。
她的心緒很快不穩,原本的樂音還是輕快明朗的,可久等不到他後,竟帶着一絲幽怨,像女子哽咽,哭訴遠行人未歸,起了心焦。
明明是她勾.引在先,她還等急抱怨他了?
到底是個道行不深的,傅長烨冷笑,不疾不徐,緩緩前行。
雖是春來,乍暖還寒,翠竹遮天蔽地,于林下行走,隐隐有些涼意。
他想起一路見到的流民,拇指搓過缰繩,手面青筋暴起。
京中一片繁盛,若不是出來走走,真不知天子腳下,還有這麽多卑鄙手段。
他要海清河晏,那些權臣就給他看國泰民安,就像白礬樓下的皮影戲,都是假的。
可是,他不是戲子,不陪那些權臣演戲。
至于美人?
既然送到口邊,那就笑納,總要叫他們嘗嘗,什麽叫賠了夫人又折兵。
樂音愈來愈近,涼亭近在眼前,在等的與被等的,兜兜轉轉,終于見了面。
傅長烨視線,落在了那火紅色倩影上。
竹林清幽,她那一身紅妝尤顯得奪目妖豔。
他目光下移,瞥見了那對深深美人骨,那裏溫酒極好,勝過天下所有的白玉酒盞。
紅袖添香,媚骨獻酒,美人醉卧膝上,不失為人間妙事。
傅長烨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也不覺得自己是個正人君子。
由遠及近的馬蹄聲終于停在了身前,愉景擡頭,隔着帷帽長長的白紗與他相望。
男人高高在上,正放肆地打量着她。
隔着一層輕紗,他的模樣她看不真切,但男人身上的壓迫氣息,卻使得她亂了陣腳。
細長手指用力過猛,擘出的箜篌音似急槳擊破水面,戛然而止。
傅長烨聽出她的慌亂,心裏有了底,反而有了閑看美人抓瞎的惬意。
正經人做不正經事,有意思。
美人低眉擘弦,花容綽約,雖白紗遮面,但并不妨礙他細看她的粉頸,荷尖,不盈一握的纖腰,以及藏于石榴長裙下的金蓮。
是個尤物,勾撩人心,足以移人。
她似乎有感,忙将金蓮縮回。
剛剛還在怨他來晚,可現在卻又怕他了,可謂是節節敗退。
他的冷笑被愉景聽到,她意識到自己破音了,忙調整呼吸,重新撥動音弦,卻不期眼前飛來一物。
緊接着愉景便覺,手腕處傳來疼痛,竟是他用缰繩勾住了她。
“你是誰家的姑娘?”傅長烨問,他想知道,到底是誰派她來色.誘他。
避是避不過了,他以後就是她的王。
相伴多久,餘生多遠,愉景不知曉,但她明白,眼前她需要征服他。
她被他的缰繩牽扯得,微微斜側了身子,有意順勢讓肩頭外衫滑落一角。
好春光,洩出半分。
随後愉景強作鎮定,眉目轉動,笑盈盈向他。
“爺,我是你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