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入甕 [VIP]
程柔嘉去了趟淨房。
出來的時候, 趕上一群丫鬟魚貫着從游廊盡頭過來,捧着各式茶點佳肴,她眼神微閃, 停滞片刻從後繞過, 隊伍末位的一個八九歲年紀的小丫鬟卻像是被誰絆倒了似的, 茶水全倒在了她的褙子上,洇濕了一大片。
來唐國公府做客的, 個個非富即貴,這一匹緞子, 便是打死她她也賠不起。
小丫鬟吓得半死,立時伏在地上不住地給她磕頭,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微眯着眼睛打量她片刻,輕聲道:“好了,快帶我去換身衣服吧,你這樣磕下去,一會兒就要将你家管事媽媽引來了。”
旁邊的丫鬟連扶了她起來,幫着稱贊她善心雲雲, 小丫鬟抹着眼淚, 謝了又謝,引着她往待客的廂房去。
臨到了廂房外, 程柔嘉朝身邊的阿舟使了個眼色,後者立時會意,快步離去。
“夫人您先等一等,我去瞧瞧, 這間廂房有沒有人。”
程柔嘉表情淡淡的, 微微颔首。
也不過是個被人當槍使的可憐丫頭, 倒怪不到她頭上。
果然, 下一瞬便見碧色衣裙的侍女端着托盤從旁邊的抄手游廊過來,見到她們,似乎很是意外,目光落在程柔嘉身上的水漬上,更是快步走過來:“程娘子,您這是……”
“不小心碰倒了茶杯,濺了一身茶水。”程柔嘉認出她是唐玉清的貼身婢女果兒,心下更是有把握:“我的婢女已經去馬車上找換的衣物了,這會兒便先找個廂房待上片刻。”
“哪用這麽麻煩,娘子大可直接向我們小姐借一件褙子。”果兒親善地笑,見她推拒不肯,才又道:“這間廂房有人了,程娘子去西邊那間吧。”
她從善如流地點頭,提着裙子上了臺階,側耳聽見果兒支走了那婢女。
“果兒姑娘。”她忽然揚聲喊她,笑着問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席?”
果兒不意忽然被喊住寒暄,眉眼中閃過一絲焦急,敷衍地應了幾句,笑着道:“娘子先進去把濕衣物換下來吧,天兒雖熱,貼着卻也難受。您是嬌貴的人物,将軍若知道了,該怪我們招待不周了。”
在她眼中,程柔嘉素來是有幾分清高的,又仗着将軍的寵愛在唐玉清面前很是得意,一聽她這話,自然會高興。
果真,下一瞬便見她臉上笑意盛了些,點頭轉身去推門。
一進屋,一股異香便直撲向程柔嘉的鼻間,她微微蹙了眉。
身後,果兒掩鼻輕手輕腳地将門帶上:“奴婢在門口守着,等娘子的丫鬟來了便走。”像是要增添她的安全感似的。
程柔嘉拿帕子掩住口鼻,玉指微點,從窗紗紙的縫隙看出去,遠遠地能瞧見一個外男往這邊來。
這是內宅,即便是用來待客的,外男也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
她懂醫術,嗅了幾息就知道這香爐裏燒的是什麽東西,只是沒想到,唐玉清居然會用這麽直白下作的方法來毀她。
不過,有些時候有些招數,的确是好用就行。
她的眸色冷下來,逡巡屋裏一圈,到了窗棂旁。
真是做了全套準備,把窗子也封了起來。只不過為了不讓外邊看出來,用的是皮膠,而非釘子釘死。
程柔嘉從貼身衣物中拿出一柄鑲着寶石的匕首,丢下帕子雙手迅速使力劃開封住窗棂的皮膠,伸手推窗時,卻感覺到一陣酸軟無力,差點跌坐在地。
唐玉清竟然下這麽猛的藥,她不過是聞了十幾息罷了!
她咬着牙,再不猶豫,輕手輕腳從窗子翻身出了屋。
……
薛靖謙面色沉沉地大步往內宅走。
他正在前院喝茶,阿舟卻找了他身邊的小厮來尋他,說是程娘子自己去了趟淨房,她再去尋的時候已經不見人影,問旁邊的丫鬟,說是被冒失的小丫鬟濺到了茶水,被引着去廂房了……
阿舟遍尋未果,這才來尋他。
薛靖謙一聽就沉下了半顆心。
故意指使丫鬟弄髒客人的衣裙,再借機毀人清譽,是內宅争鬥最尋常的手段,他一聽就覺得蹊跷。可阿元從沒遇到過這種事,又是在他的外家唐國公府,恐怕根本沒有設防,就跟着人走了……
寬大衣袖下,他悄聲攥緊了拳,腳步越來越快。
到了阿舟所說的廂房外頭,正巧瞧見程柔嘉半跌着從窗子上跳下來,鬓上的銀簪墜落,青絲鋪設成河,淡藍的緞子上浸着大片的茶漬,很是狼狽。
他忙過去扶她,還未來得及松口氣,卻察覺出她的異常——她面色潮紅,呼吸不穩,拉着他的手滾燙無比。
“阿元,你這是……”
程柔嘉伏在他肩頭,心頭大松一口氣,臉頰卻忍不住往他的脖頸上蹭:“将軍……有人……有人在這屋裏下藥了……故意引我來……”
薛靖謙眸光沉沉,看了一眼傻在一邊的阿舟:“去馬車上給你主子拿身換的衣物去。”接着看了一圈,将她打橫抱起,閃身進了緊鄰的一間空廂房中。
唐玉清跟在鄒康身後,不急不緩地走着。
到了門前,她看果兒一眼,後者立時笑着輕聲道:“人已經在裏面了。”
鄒康聞言,眼睛頓時一亮,清了清嗓子縷平了衣袍上的褶皺,便大步地推門進去了。
唐玉清輕蔑地看着他的背影。
好色的廢物!
若不是他這般草包,但憑男女之間懸殊的力氣,程氏應也逃不出此地,可她為了保險,還是下了一重催.情的香料。
最好是引得衆人來看時,二人依舊衣衫不整颠鸾倒鳳……她心頭的那口惡氣才能出出來。
她攏着玉簪花的扇面淺笑,像是一派歲月靜好的從容,腳步不急不緩地貼近那門面,一時半刻都未聽到裏面的動靜,這才微微斂眉。
屋裏鄒康巡視了一圈,沒瞧見程柔嘉,又看到南邊的窗子看着,正要去看人是否躲出去了,腳下卻一軟,渾身都燥熱起來。
“玉表妹。”他高聲喊着,轉過身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走:“裏面沒人啊……”
門口的唐玉清聽到聲音,臉色一變,用帕子掩着口鼻大力推開門,她掃視一圈,果真沒看到屋裏除了鄒康有旁的人。
她豎着眉正要回頭去問果兒是怎麽回事,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股大力,推得她跌在屋裏的絨毯上。她霍然回頭,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赫然看到信任的丫鬟果兒面無表情地将大門關上。
啪嗒。
是落鎖的聲響。
她頭皮發麻。
原先的計劃裏,是有這麽一遭的。她們會先将門鎖上,待屋裏人生米煮成熟飯,将看客引來,再将門鎖去了……
但她怎麽也沒想到,這樣的招數反倒用到了她身上。
果兒是瘋了嗎?
她恨恨地咬牙站起身,看了看那頭開着的窗,邊走邊從衣袖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玉瓶,想了想,還是将其中的藥粒盡數服下。
她早備好了解藥,就是為了防止自己中招。不過這藥物也是一人份的,她可救不了鄒康了。還是先自己跑吧。
她一臉驕矜地往窗棂處跑,手指搭上窗臺的瞬間,腳下驟然一軟,跌坐在地。
怎……怎麽回事?
她明明吃了解藥的……
果兒明媚可愛的臉又出現在窗前,笑嘻嘻将窗子關上:“小姐,奴婢下了兩倍的藥,您只吃那麽點解藥,恐怕不夠。”
唐玉清悚然地望着屋子中央徐徐飄升的紫煙,掙紮着試圖站起身與果兒對抗伺機逃跑,嗅了滿鼻子香料的鄒康卻已全然失了理智,跌跌撞撞的撲過來,呼吸聲沉重:“玉表妹……我……我好熱……”
她吓得高聲尖叫:“賤婢!你現在放我出去,我還能讓母親饒你一命!”
“果兒!”她試圖軟和了語氣,疊聲喚着。
“果兒,你別走!”
回答她的,只有那道決然關上窗子的身影。
她是吃了解藥,可果兒下的藥過重,她眼下雖不至于意亂情迷,卻也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着鄒康過來,不耐煩地一片片撕碎她的衣服。
唐玉清尖叫着掙紮,一滴懊悔的淚從眼角滑落:方才,她就應該将藥給鄒康吃,也不至于落到這種境地……
……
薛靖謙抱着程柔嘉進了屋,掃視一圈,将架子上幹淨的帕子打濕,涼敷着她的臉。
将她浸濕的褙子褪去,圓潤瑩白的肩便在空氣中微微瑟縮,手覆上去試探,卻是一片滾燙。
程柔嘉只覺得腦中昏昏沉沉,循着本能去環抱住薛靖謙的脖頸,又親又蹭。薛靖謙正蹙着眉給她解熱,反複地去撥開她的手卻也不見成效,反倒被她勾得越發熱血上湧起來。
“阿元!”他握住她的肩頭,試圖讓她清醒幾分:“這裏是在唐家!”
他不過是随便找了個廂房,免得她在人前失态,可此地也不知道何時會有人來,容身片刻已經是好的了,總不能……
許是那邊還開着窗,外邊忽地傳來交談聲和尖叫聲,薛靖謙聽着臉色漸漸陰沉,站起身來,下意識地要出去看。
他聽出來這是唐玉清的聲音,阿元方才就是從隔壁跑出來的,如此……今日多半也就是她設的局了。
他原以為她是個本分的,卻不想也是這般蛇蠍心腸……
可那邊還有男子的聲音……再怎麽說,她也是自己的表妹,犯了大錯有家規伺候,總不能讓人憑白毀了清白……
白玉金虎腰帶卻忽地被一只手攥住,他回頭,卻見方才還尚算老實的程柔嘉已然褪了缃裙,光滑細膩的軀體貼着他的後背,雙手亦纏上他的腰腹,着急地解着他的玉帶。
她眸子裏盛着微紅的霧氣,像是已經失去了理智。倘若他這時候跑出去,她要是沖出了,該怎麽辦……
猶豫的片刻,那纖纖玉手使出了他意料之外的力氣,将他整個人帶到了榻上。
熱烈纏綿的吻落在他的臉和脖子上,修長的玉腿纏繞着他。從她香舌渡過來的,似乎還有那藥的殘餘氣息,薛靖謙腦子裏轟然一記炸雷,一瞬便将其餘事抛到了九霄雲外,亦昏沉地按捺不住地将她箍在懷裏,衣袍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