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1)
梅丹佐側頭望着米迦勒在夜色裏莊重而又俊朗的臉,忽然心念一動,脫口而出:“你們真有點像。”
“梅丹佐大人,你在說誰?”米迦勒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在說副君殿下啊。”梅丹佐微微笑着,碧綠的眼眸像要穿透時光探索什麽,他微笑時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排漂亮的影子,很憂郁,非常迷人。
“我怎麽能和殿下相比呢?”米迦勒微微嘆息,路西菲爾是他一直前進的動力,他一直仰望着他,愛慕着他,一直如此,現在他已經非常接近他了,可他卻對未來迷茫了。
他只追求着地位的平等,卻還不知道真正的愛情更需要靈魂上的平等,放低了自己的位置也許會錯過愛情。
“別這麽不自信啊?”梅丹佐真心安慰他:“你們真的很像,不是指容貌,而是氣質上和性格上的。你們都比較有原則,也很執着,當然,他這個人有時有些挑剔有些頑固還有點冷漠,不如你随和啦。”梅丹佐邊說邊淡淡地笑,原來路西菲爾這麽多毛病,自己輕易就數了一堆出來。
“殿下的過去是什麽樣的?”米迦勒被梅丹佐說得不好意思,不想讓他扯些有的沒的,直入主題。
“最早他是天使長拉結爾家的樂師,後來成為天使長拉貴爾的手下,在他地位稍有提高之時就随駐軍去駐守紅海,這樣一過就是億萬年。想當初第一次見到成年的他時,還是在拉結爾的府邸,後來他從紅海回來,我的周圍就已經有許多他的愛慕者。當然我也是一個。”
米迦勒專門了解過路西菲爾的過去,可那些都是天界冷冰冰的正式文件,遠沒有梅丹佐描述的有吸引力。
“然而沒人敢向他展開追求,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米迦勒的心怦怦直跳。
“因為拉貴爾既是他名義上的上級也是他的好友。讓我聯想一下,這太暧昧了。”
“他們……”梅丹佐果然說到八卦上去了,米迦勒睜大了眼睛等着聽。
見成功地吸引了米迦勒的注意力,梅丹佐放慢了語速,娓娓下結論:“拉貴爾特別袒護路西菲爾,而且路西菲爾的職務和位階都提升得很快,天使們都認為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單純,大家都懷疑路西菲爾可能是拉貴爾的地下情人,甚至有傳聞說路西菲爾是靠着色相升職的。”
“他們怎麽會這樣想?副君殿下比拉貴爾大人還厲害呀!”米迦勒替路西菲爾鳴不平,事實上,他真心不願相信這是真的。
“哈,你說的是光暗之戰以後的事。光暗之戰以前路西菲爾沒有這樣的機會證明自己,因為天界一直是比較平和的。他很少主動去結識高職位的天使,事實上,有拉貴爾在,他也不需要做這些。因為過于出衆的容貌,和曾經樂師的身份,他一出現便已緋聞纏身,沒人關心他的能力。”梅丹佐看着米迦勒:“現在想想,這也挺諷刺的。”
“第一次出現不久路西菲爾又回紅海去了,期間只短暫地回來過幾次,光暗之戰前他已經獲得智天使的位階,是拉貴爾的副手了。”
目光投向遠處,梅丹佐的眼前浮現出第一次見到路西菲爾時的情景。
“你剛才說那時你也是殿下的愛慕者,後來也放棄了?”米迦勒見梅丹佐神情恬淡,沉默不語,忽然問起。
“你怎麽打聽起我來了?”梅丹佐向他擠了擠眼睛,俏皮地道:“這也是我的秘密呢。”
“哦,真抱歉。”米迦勒很不好意思。
“其實告訴你也沒什麽。”梅丹佐雲淡風輕地說:“那時我仗着自己是熾天使,職位高,長得帥,有才華,說話風趣幽默,又能在情人間游刃有餘,便去追求他。管他是誰的情人?管他緋聞是不是真的?在我看來,只要得到想要的情人,才是最重要的。”
說到這裏,梅丹佐的目光有些迷蒙,兀自陷入了回憶。
路西菲爾對他的追求一直無動于衷,可他至今迷惑為什麽那一天他會毫無預兆地來到自己的家中。
那是光暗之戰的前夕。
路西菲爾和他都被賦予了至高的軍權,準備到魔界作戰。
也許是路西菲爾害怕戰争,只想尋求精神上的慰藉?
也許是他預測到前途未蔔,想要在失去靈魂前放縱自己?
可不論怎樣,那一天,路西菲爾來到他這個天界首席花花公子的家裏。
他永遠記得路西菲爾來時的模樣,他依然那麽高貴,只是眼神中沒有半點光彩,就好像一個失去了魂魄的華麗軀殼,游走在塵寰之間。
他第一次覺得路西菲爾是一個美麗的雀鳥,而不是一只翺翔在視野之外的鷹。
他神采飛揚,他終于能夠得到他了。
對于對情人孜孜以求的他來說,路西菲爾這樣的情人絕對是極品。
然而他高興的太早了。
最終路西菲爾掙脫了他的擁抱,絕塵而去。
孤零零地靠在沙發上,他不明白為什麽。他太不了解他了。既然是主動前來獻身找樂子的,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呢。
他曾經鄙夷過他的故作清高,也曾經唾棄過他無禮的傲慢。有人說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梅丹佐此時更有了體會,到了嘴邊還沒得到的,是極品裏的極品。
“後來呢?”米迦勒很投入,追問道。
“還用問,我也失敗了。”梅丹佐在米迦勒的追問下回過神來,卻避開那些回憶中的故事。
後來他問過路西菲爾為什麽最後拒絕了他。
不想自暴自棄——他記得路西菲爾是這麽回答他的。
那時他忽然有種感覺,路西菲爾可能愛上了什麽人。
而後來,他的愛死了。
他傷心、迷茫,而後冷漠,專權。他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東西,也很快學會了利用情人的身體尋找快感來慰藉自己,他什麽都學會了,比自己還出色。
到了現在,多年間的接觸和磨合後,他終于能了解,路西菲爾那時沒有選擇自己,是因為自己那時沒有表現出半點誠意,更給不了他想要的愛情。是啊,他承認自己一直認為即使再出色的情人也只是情人,他不會為了誰失去現有的一切。他只想得到性愛的美妙之處,不想去涉及感情。
“我有時在想,那些緋聞說的沒錯,拉貴爾和路西菲爾之間一定有些什麽,路西菲爾在紅海期間,和他接觸得最多的,也就是拉貴爾了。”梅丹佐托着下巴:“拉貴爾在位時竭力将路西菲爾留在紅海,可能也是想把他留在自己身邊。雖然拉貴爾如此自私,但拉貴爾死後,路西菲爾一直戴着他的珠串,從不離身,真叫人妒忌。”
“那只是紀念他的好友罷了。殿下曾經和我說過。”
“你也相信了?!”梅丹佐愕然,轉而陰笑道:“原來你米迦勒這麽單純的?”
“這只是一種感覺,我相信他說的話。”米迦勒被梅丹佐笑的不好意思,轉換話題:“還是說點其他的吧?”
“說點別的?”梅丹佐笑笑,“我知道你對副君殿下很上心,可是沒想到你這麽單純。對于路西菲爾,我想你知道的确實是太少了。”
“為什麽這樣說?”
“你只看到了路西菲爾如今溫和的一面,可你未曾看到在光暗之戰中他集權的過程。他在對魔族作戰的十幾年裏血洗了天使軍中的異己,光暗之戰後他被封為副君,也是因為他在戰争中已将天使軍團的指揮權牢牢控制在了自己的手中。他成為副君之後,從前的天使長拉結爾也畏懼他,最終交出了重權,從此他的權力就徹底穩固了。”
“這些……我聽說一部分,可我認識的副君殿下不是這樣的。”
“呵呵,米迦勒。”梅丹佐溫和地看着他,“我知道你願意理解他,處在那樣的位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翻手與覆手都免不了葬送無數的生命,權看他如何取舍如何看待。雖然我們都不能理解一直能忍受淡泊的他為什麽突然如此着魔般地追求權力,可是他畢竟那樣做過。所以我想提醒你的是,雖然路西菲爾一直很看重你,還将部分權力分給了你,并且你也成為了熾天使,還是小心他暗中架空你。當然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讓你擺好自己的位置與心态,萬一被架空了也不必自怨自艾。畢竟身為天使,我們都想要一個越來越好的天界,而不是有一天為了權力争來奪去。”
“謝謝你的告知,這些榮譽都是我曾經不敢想象的,所以也沒有多少寄望。”米迦勒很認真地說:“梅丹佐大人,再講講副君殿下別的事情好麽?”
“很感興趣麽?還想知道更多的話——”梅丹佐執起一縷米迦勒被風吹散的發絲,暧昧地說:“下次到我的莊園裏來,我可以給你講一整個晚上。”說完,梅丹佐已經飄落到綴滿星辰的湖面上,轉身抛給他一個飛吻,滿眼都是流溢的星光。
米迦勒微微錯愣,他突然發現自己對這幾位熾天使還是太不了解了,看似風流的梅丹佐,不僅有文才,其實也很有智慧的。
路西菲爾回到白霧森林時已是深夜時分,但由于接近原動天,第六重天已沒有絕對的黑夜,天空中是一片深深的紫藍色,夜空中的星星很大也很明亮,正一片一片地瀉下水銀般的星輝。
白霧森林此時被霧氣籠罩,那霧白蒙蒙,濕漉漉而又涼絲絲的,周圍的一切在霧氣中影影綽綽,若隐若現。
其實路西菲爾并沒有約什麽人,那不過是拒絕梅丹佐的借口罷了。
換好睡袍獨自躺在卧室的大床上,路西菲爾輾轉反側難以成眠,第一次覺得這床一個人睡太大了些。
天界的夜晚大多是寧靜的,這樣的寧靜給了人很多遐想的空間。無意間,很多發生過的事情就這樣在腦海裏掠過一遍又一遍。而不可避免的,總會出現那個魔王的影子。
真得忘記他了,路西菲爾已經對自己說了無數遍,然而記憶非要與他作對,最不想想起什麽偏偏就會想起什麽。
他很久沒睡了,此時又睡意全無,索性裹着睡袍來到了書房,把白天看過的文件又草草看了一遍,接着又吩咐法瑞爾把法典搬來看看。他不信自己忘不掉他,之所以忘不掉只是自己在晚上太過于清閑,如果腦子裏塞滿了東西,時間久了,一切都成習慣,也就沒有撒旦葉的位置了吧。
☆、血色将至1(修)
天界瑰麗的殿堂裏,熾天使們進行一年一次的例會。此時的神殿大廳雖然光華流轉,平靜如常,但空氣中不免存在着一種沉沉的壓抑。
路西菲爾端坐在神之右側,面色雖然肅靜,心中卻波瀾起伏。
三年已過,新世界已經完全成型,神卻在此時表示想要讓亞當管理新世界。雖然自己和其他熾天使都極力表示反對,然而神依然态度堅決,決定一個月後對所有天使公布這個消息并且舉行儀式。
這次的例會就這樣沉悶地收場,會後熾天使們小聲地議論了一會兒,便紛紛散去。
路西菲爾走在最後,卻在離開神殿不久折了回來。他想再與神單獨談談,也許神的決定還有改變的餘地。
最近他都住在至高天的宮殿裏,離神殿本來就很近,所以折回來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星光瀑布般自虛空中沿着一個個聳立的石柱流下,又彌漫在周圍的雲海裏,神聖而壯美。他在聖山的星光瀑布間飛行,翅膀染上琉璃般的光彩,放射出奪目的華光。
攀着階梯,路西菲爾懷着急切的心情來到神殿之前,卻在走進神殿的一瞬,停止了腳步。
他遠遠地看到亞當站在神的面前,而神的眼神中流露出的竟是他從沒感受過的慈愛。
他告誡自己那一定是自己的錯覺,神沒有七情六欲,神看他的眼神是冷漠的,對每個天使都該是如此。
然而真的如此麽?現在在神面前的不是一個天使,而是一個人類。如此他才能流露出那樣的眼神麽?神真的沒有偏袒麽?
這個新生的人類可以擁有三個位格,可以如此無瑕般地獲得神的青睐。為什麽他不用任何鮮血的付出,不用經受任何的考驗就可以得到這麽多他想得卻得不到的東西?
握着珠串的手不自覺地緊握,直到指節處已泛出青白的顏色,路西菲爾默立了良久,急切的心情也消磨殆盡,他默默地望着亞當——那個單純卑微的造物,他一點靈力都沒有,也許卻正因為如此得到了神更多的包容與庇護。相比之下,自己的付出與努力到底成了什麽?一味地想要變得更強,不過是離神越來越遠了……他有點羨慕亞當、嫉妒亞當,他獲得一切多麽地容易,然而理智也告訴他,如今的他才是真正的自己,被人以弱者的姿态保護着從來也不是他的作風。
然而不論理智多麽清明,然而卻仍改變不了心被無聲地揉捏着,路西菲爾慢慢松開了手,終于轉身離去。
神殿的大門在身後慢慢閉合,有神存在的世界仿佛慢慢遠去。鬼使神差地轉過頭,看那大門的縫隙逐漸變得狹小,路西菲爾總覺得有另外一個自己被留在了門的裏面。他們彼此深深地凝望着,有一種冥冥的吸引,總覺得站在對面的那個人才是正真的自己。但在下一秒,卻又分不清到底誰是誰。
靠在神殿外的石柱上,路西菲爾望着滿眼流瀉的星輝,感到難以抗拒的迷茫。這神聖的殿堂曾給了他多少榮耀與光芒,他又為踏足此地付出了多少等待和代價,這裏已經和他的生命聯系在一起,也許他的一部分靈魂早已不知不覺地被禁锢了。
他突然意識到,榮耀不過是束縛靈魂的枷鎖,對過去傾注得越多,就被綁縛得越深。他惶惑地看着雲海和星光,忽然有種難以自持的憤懑和傷感……這一刻,他不知自己為何如此脆弱,一個蝼蟻般的人類,竟粉碎了他所有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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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城的城郊永遠是美麗溫暖的春天,那裏有精致古樸的別墅群,也有富饒廣闊的莊園。河水彎彎曲曲地自遠處的森林流出,流經莊園,又繞過一幢幢別墅,再流到耶路撒冷城中。寧靜悠長。
莉莉絲已在耶路撒冷的城郊軟禁了三年。她想知道關于薩麥爾的消息,然而看護她的天使們只會用硬邦邦的微笑來回應她。現在,她的生命裏除了寧靜的等待,似乎已沒了別的意義。
莉莉絲呆呆地坐在雕花的沙發上,懷裏緊緊抱着一只花朵紋飾的錦緞抱枕,不知不覺已經兩個多小時了。看護天使的目光幾乎無處不在,似乎只有躲在房間裏,才讓她感覺自己不是一個囚犯。
現實生活中已經沒有了薩麥爾,她的所有生命都在過去裏去捕捉薩麥爾曾經的點點滴滴,那些他們在一起時的美好回憶,她總是不厭其煩地去追憶,就像對待一只美麗的工藝品,不斷地呵護它,努力讓它保持奪目鮮活的光芒。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默默地想念他。薩麥爾為她的付出已是她今生最大的幸福,即使他不可能救自己出去,她也會祈禱他平安,永遠愛他。只要這樣就夠了。
門外傳來一串腳步聲,接着一個守護天使敲了敲門,道:“莉莉絲小姐,副君殿下想要見你,現在就在會客廳,請換好衣服跟我來吧。”
擡起迷蒙的雙眼,莉莉絲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高階的天使會讓她感到不安,因此她不想見到任何高階天使。那一次,如果不是米迦勒攔住了薩麥爾,他們也許可以逃到魔界去,可以過另外一種生活。
雖然心中不是很願意,但莉莉絲還是整理了一下頭發和面容,換上比較正式的衣服,和守護天使來到了會客室。
會客室的光線很柔和,路西菲爾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遠處彎轉流逝的河水,微微出神。
莉莉絲躬身行禮,路西菲爾屏退了周圍的天使們,轉身打量着她。
莉莉絲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該從何說起,所以呆呆地站着,一時間會客室裏只剩下沉默。
“我見過薩麥爾了,不管你信或者不信。”路西菲爾站在黃昏的光輝中,金發打上一圈柔和的高光,聲音也如那高光般輕柔。
“殿下,他怎麽樣了?”莉莉絲許久沒聽到過薩麥爾的信息,如今聽到這個名字,忽然一陣激動,猛地擡起頭時,眼淚已經滑了下來。
“他目前很好,據報他在魔界的第八層已經有了自己的一些勢力。”路西菲爾拿出手絹,幫莉莉絲輕輕地擦拭。
莉莉絲的眼神裏終于散發出光彩,那是期望的光芒,只要薩麥爾還活着,他們也許就會有将來。
“可是,依現在魔界的情況來看,他的力量太過渺小了,他只能勉力自保,來天界帶走你,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莉莉絲兩只手緊緊地握着手絹,嘴唇在微微顫抖着,“我不敢奢望他來救我,也不希望他這樣冒險,我只希望他能幸福就好。”
“你能這樣想,就會減少不必要的痛苦。”路西菲爾道:“神已經決定,一個月後把你嫁給亞當做妻子,并由亞當管理新世界。”
莉莉絲痛苦地閉上眼睛,該來的總要來,她無力掙紮與反抗,只能順從地屈服。
莉莉絲又默默哭泣起來。
“你的心中是彷徨和不安,而我的心中也有疑惑和不甘。”冰藍的眸子望着眼前這傷心的女人,路西菲爾拭去莉莉絲眼角的淚水,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平靜地道:“我羨慕你們之間的感情,所以我願意幫你去魔界。”
“你說什麽?”莉莉絲瞪大了眼睛,似乎想把眼前的天使長看得清楚些。他的過去有洗刷不去的血跡,現在卻是天使們道之不盡的光榮與驕傲,他的光環太耀眼,似乎已遮去了他的本來面貌。她太不了解他,他真願意幫自己逃到魔界去麽?
“你真的願意放我走?可那是神的命令,你雖然貴為副君,怎麽能違背神的命令呢?”莉莉絲擦了擦眼淚,道:“我不能因為自己連累你,我不想連累任何人,副君殿下,我不會走的。”
“你不必為這些擔心。我只想要你在儀式上,在所有天使的面前,當面向神提一個要求。你可有這樣的勇氣?”
“什麽要求?”莉莉絲問。
“我只想知道,你願意相信我一次麽?哪怕把它當成一次賭博?”
“別這樣說,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副君殿下,我願意相信你!”
☆、血色将至2(修)
至高天的神殿看上去并不大,但由于神的力量,神殿內部的空間是無法想象的。此時它的內部分成了九層,各層的天使可以通過本層的大教堂與神殿的空間相連接,就像他們也來到了至高天一樣。
這樣的盛式數萬年裏難得有一次,大教堂裏都擠滿了天使,他們都想一睹神的真容,更想親眼看看神所創造的有三個位格的人類到底是什麽樣的。
至高天的神殿裏,神端坐在光芒流轉的寶座上,他的右手邊仍然是副君路西菲爾,其他的熾天使和智天使也到齊了。
由于空間相連,神殿的空間被無限延展,兩側九層的樓廊上看起來都是秘密麻麻的天使們。
天使們吟唱着華美悠揚的贊歌,将贊美送給偉大的神。
神滿意地比了個手勢,這歌聲就慢慢地弱了下去,直到大廳裏安靜了下來。
神說:“創造新世界的消息副君已經宣布過了,現在我要把人類——亞當介紹給你們。”說完,他對下面做了個和藹的手勢,就有一個人站起來走到神前的臺階下面。
他穿着純白的長袍,個子不算太高但健壯結實,濃密的棕色短發雖沒有經過刻意的打理,但搭配他蜜色的皮膚卻不失朝氣與活力。他的靈魂雖不純潔,但想法是天真單純的,正是因為這些,讓他在億萬天使複雜的目光中也沒有半點地畏懼。
神的臉被光芒籠罩住,他的語氣仍然莊肅卻聽起來親和了不少,神對亞當說:“過來,到我的身邊來。”
亞當走上臺階來到神的面前,他的目光與侍立在神座之右的路西菲爾交彙,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豔羨、贊美與崇敬,這是單純又本能的流露。亞當雖不懂善惡,卻對美麗的事物有天生的好感。然而路西菲爾回應他的目光是冷漠的,他能感覺到這些,又因為力量上的天地之別讓他不敢長久地注視,于是趕快把目光移開了。
神在天使們追随亞當的目光中大聲宣布:“亞當,我親愛的孩子,我要送你一件禮物,從今天起女天使莉莉絲就是你的妻子了。”
“謝謝父神。”亞當明顯很高興,有了神的指派,終于有天使和他在伊甸園作伴了。
天使中間忽然響起一片議論之聲。他們之前并不知道這個消息,大部分天使只知道薩麥爾為了個女天使堕落了,但為誰堕落卻不清楚,所以剛剛神宣布的時候都覺得突然,然而對于路西菲爾等熾天使來說,這是神早已決定的事。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讓女天使做亞當的妻子?”
“我也不知道。”
天使們在樓廊上小聲地議論着,可是他們終歸懾服于神的權威,沒有人敢公開地說出心中所想。
莉莉絲在天使們議論的聲濤中走到神前的臺階下,與薩麥爾分別的時間裏她憔悴了不少,但仍然很美。她手足無措的站在神殿中央,眼角挂着淚痕。她擡起頭仰望着站在神前的人類——他的丈夫——他在純然地望着自己,又将視線轉移到路西菲爾的身上。
路西菲爾看着她,輕輕地點點頭。
莉莉絲攥着裙邊的雙手慢慢放開,像是決定了什麽事情。忽然她撲通一聲跪倒在神殿的階前,當着無數天使的面對神說:“偉大而仁慈的神,您能滿足我一個小小的要求嗎?”
神看了看亞當,便對她說:“你說吧。”
莉莉絲道:“我現在是亞當的妻子了,我願意侍奉他,可他具有三個位格,而我們要生活在一起,身為天使的我能請求您也賜予我和他同樣的位格嗎?”
天使們都沒有出聲,在他們看來莉莉絲提出的要求并不算過分,後被創造的人類能有的,他們為什麽不能有呢?
然而讓每個天使都覺得不好接受的是,神明确地拒絕了她,“吾有三個位格,如果身為天使的你也有第三個位格的話,那麽汝與吾就一樣了。吾不答應你。”
莉莉絲無奈地閉上了眼睛,路西菲爾也思索起來。耶稣的視線不經意間瞥過路西菲爾,沉默不語。
天使中間又爆發了一陣小小的議論,雖然他們覺得神說的有一定的道理,但他們仍覺得神對人類有明顯的偏袒,畢竟亞當是三個位格的呀,至少在他們看來就是這樣。
神不理會天使們的反應,高聲對衆天使宣布:“從今天起,我把亞當當做我的兒子,所以你們要像跪拜我一樣跪拜他。”
接着,神又作了一個手勢,那是神接受天使們朝拜的手勢。
天使們都沒有行動,他們願意跪拜神卻不願意跪拜亞當,于是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彙聚到神的右側——副君路西菲爾身上,想看看副君殿下是什麽看法。
“天使跪拜人類似乎不合禮法,以前也沒有這樣的規法。”路西菲爾不想頂撞神,只好盡量壓抑翻騰的愠怒,從側面的角度提醒他,自己不贊同神的提議。
路西菲爾早就感覺到神對亞當有些偏愛,但卻從沒想到神會給亞當如此崇高的地位,他亞當一個什麽力量都沒有的造物,就憑着神在創造之時賦予的三個位格,就想淩駕于力量更強、靈魂更純潔的天使之上?!如此一來,自己這個天界副君的地位以後往哪放?天界已經生活了億萬年的天使們又算什麽呢?
神道:“禮法就從今天開始,天使要像跪拜我一樣跪拜亞當。”
神的話讓路西菲爾非常氣憤,勸慰神的話也不免有了頂撞的味道:“亞當有什麽資格接受天使的朝拜?您又有什麽理由讓靈魂高貴的天使們跪拜他這樣一個由泥土而成的後造之物?”
神的光芒變得飄忽不定,就像一場愠怒即将來臨。于耶和華來說,雖然形式不同,人類和天使都是造物,由于新世界的原因,亞當确實是有特殊性的,正是這特殊性,讓他想給亞當一個特殊的地位。在他看來本來也沒有什麽,卻處處受到天使們的抵觸。而在他的意識裏,路西菲爾一直懂得維系大局,從來不會在公開的場合這樣頂撞,今天他竟如此不馴。
路西菲爾毫不畏懼地直視着神,他桀骜冰冷的态度讓站在一旁的亞當不由得一抖。亞當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即使再單純,他也知道這件事是因自己而起的。
神非常嚴肅地低聲說:“這是命令,路西菲爾,你必須執行。”造物主的命令,造物焉敢不聽?耶和華忽略路西菲爾的态度,接着他依舊對天使們冷漠地宣布:“吾決定要你們參拜亞當,你們想違抗吾的意志嗎?!違抗吾意志者,站出來!!”
聖芒自神座海潮般擴散開,無形的威壓讓天使們戰栗不已。
空氣仿佛凝結了,壓得人喘不上氣。在這樣的威壓下,除了天使們陸陸續續的跪拜聲,大廳裏什麽聲音都沒有。
神轉向路西菲爾道:“看到了嗎?他們都遵從我的意志。副君……”
樓廊上的天使都跪拜了下去,但有一部分天使在觀望着。
路西菲爾仍然頂着神力的威壓站在神的右側。神的話還沒說完,路西菲爾就感到無與倫比地憤慨與無奈,也感到從未有過的心痛。哈,難道這又是一個考驗?他可以為等待忍受孤獨駐守紅海,他可以為了忠誠征服魔界,他可以為責任管理天界……自己對他到底有沒有底線?現在他感到自己的靈魂與尊嚴就這樣控制在一個冷漠的強權者手中。他難道該繼續盲從嗎?他在神的眼中到底是什麽?
終不過是一個該遵從他意志的造物而已……
他做了那麽多,竟還比不上一個靈魂低微的人類?!
變化來得太快,他措手不及。
與神對視,一向不放縱感情的路西菲爾此刻已心潮澎湃——曾經的愛與忠誠到底值不值得?這麽多年來自己究竟執着些什麽——這一切似在很早之前就有預感,只是他從不願去深想,只想着自己離不開他,期待着他的愛,然後就越陷越深。
只是這些終是泡影啊,自己早就知道了不是麽?理性早已告訴了他,就算他把自己的尊嚴都奉獻給他,沒有底線,最終仍是什麽都不會變……
艱難地擠出一絲輕蔑的笑意,路西菲爾道:“我絕不會跪拜亞當。我不會讓靈魂變得比膝蓋還低!”接着他大聲說道:“如果您願意,就讓卑劣的靈魂永遠侍奉您的意志吧!”說完,他在天使的注目中從容地走下臺階,向神殿的大門走去。
路西菲爾強硬的态度使神錯愕了一會兒,天使們也都眼巴巴地望着剛才發生的一切,實在不敢相信副君殿下竟然公然違抗神的命令,與神決裂。
神身上的光芒變得極不穩定,諸多矛盾的想法一下子湧入他的神識,難道□□時的烙印也束縛不了他?還是……就是這個時候,該抹去他了……
意識中推演出的不舍“情緒”竟然出現,“站住!”意識回歸,神忽然一聲暴喝。
神殿仿佛在這聲斷喝中顫抖,天使們匍匐在地,再也不敢擡頭。
路西菲爾的腳步只為之一頓,便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走。為了一個沒有心的人,他已經傷透了心。多少次他為了他而回頭,心甘情願地把自己束縛在這神聖的殿堂裏,這一次絕不會了……也絕不能了,否則自己就徹底迷失了。
跨出這樣的一步需要決絕與極大勇氣。可他忽然發現,當真正邁出這一步時,等待他的不一定是末日,而是無盡的可能。
時光在腳下濃縮或延展,他已不知道自己走的是快還是慢,表情是悲還是喜,抑或是平靜無痕。
天使們屏息着,他們的目光都追随着他,有驚愕,有憤然,有懷疑,有崇敬……但無論如何他知道他們中的多數內心裏也是渴望自由的。
神殿外,路西菲爾環眺着至高天雄渾的景色,白色的殿堂,無盡的星河,永恒的聖光,生命之樹樹影摩挲,流光潋滟……
他決定離開,終于決定要離開了……
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
來到神前,位極巅峰的那一刻,他彷徨空虛,靈魂無靠。
可如今背轉身,抛下一切權力和地位之後,他卻知道自己并非一無所獲——至少還有自由和解脫。
自由,當初神問他最想得到什麽,那心中的謎團在抽絲剝繭之後,真正觸及到的就是自由。他早已累了倦了。他無法形容內心的激動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