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離開加百列宅邸的時候,已是深夜。
梅丹佐支開路西菲爾的随侍天使,和他單獨走在一起。
“聽說為了和加百列拼酒,沙利葉偷偷練習了好幾個晚上,沒想到今天還是被整得這麽慘。看來在喝酒這方面,加百列的地位是不可動搖的。”借着月光,梅丹佐沒話找話,他們兩個單獨走在一起,如果不交流點什麽就太可惜了。
“不過也值得,加百列還是把镯子送給了他。”
“呵呵,加百列就是豪爽。”梅丹佐笑着,偷偷地觀察路西菲爾的表情,“你今天怎麽會答應和加百列喝酒呢?交給別人陪他玩嘛。”
“一時沖動。”路西菲爾一手撫着微痛的額角,如果不是及時使用靈力逼出一部分酒精,他現在恐怕站都站不穩了。
“沖動?”梅丹佐望着他:“這樣挺好。”
“我不覺得。”
“堅持原則是很累的事情,偶爾放縱一下又有什麽關系?調節一下嘛,別讓自己背負那麽多東西。”梅丹佐輕聲地煽動。
“也許吧。”路西菲爾心不在焉地應付着。忽然他擡起頭,正看見一輪圓月懸在繁星熠熠的星空。
月亮。他忽然停住了步子。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關系,他覺得今天的月亮特別美,特別大,離他特別地近。
月光像包裹了精靈的薄翼,溫柔得宛如情人的鼻息,如同那一天的吻,又仿若目光的糾纏。
月光下的一切忽又重現,那麽清晰,每一個細節。
帶着體溫,帶着斯磨,帶着誓言。
撒旦葉……
他忽然覺得暈眩。
注意到此時路西菲爾的神情有別于以往的冷漠,像迷醉,又有幾分誘惑,梅丹佐心裏一陣做賊似的忐忑,低聲喚道:“路西菲爾……”
路西菲爾仍然對着月亮出神,好似月亮裏有什麽吸引了他的東西。
冰雕反射着月夜燈下的微光,竟如有了魂魄般靈動得要輕舞起來。
路西菲爾在樹影的浮動和冰魄的漫舞裏顯得亦幻亦真。
梅丹佐從沒覺得自己這麽沒有耐心,他有一種把他擁在懷裏的沖動,他想借此機會打破兩人一直以來的相處模式,在這個月夜,他想做的已經快要超出他的理智。
在他看來,只要他們彼此誰都不愛誰,那麽做什麽都不算逾越。他無法理解,滿足□□這麽簡單的事情,為什麽路西菲爾一定要給自己定下那麽多規矩。從前也是,現在也是。
“我有點頭暈,可能是酒喝得太多了。” 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的路西菲爾意識到剛才有點失态,随手拂下落在肩上的一點點雪沫,微笑着掩飾。
梅丹佐心中一陣悸動,忍不住探出手去,攬住那人的肩膀:“殿下,我扶你。”
“不用。”路西菲爾好像瞬間清醒了許多,随手揮去那只攬住肩頭的手,淡淡地說:“我沒事。”
路西菲爾的動作讓梅丹佐的心思落了空,梅丹佐尴尬地笑了笑,不得不收斂緋紅的心緒。
目光在月亮與路西菲爾之間流連,梅丹佐略加思索,竟吟出一首詩來:
它走在美的光影裏
好像無雲的夜空,繁星閃爍
它走在美的光影裏
明與暗的最美的形像
交會于他的容顏和眼波
融成一片恬淡的清光——
濃豔的白天得不到的恩澤
容不得——
多一道陰影,少一縷光芒。
梅丹佐看着路西菲爾,路西菲爾正好也望着他。
“這首詩獻給你,殿下。”梅丹佐的眼睛裏反射着月華,眉目間的風流竟也被藏匿得無影無蹤,好像他現在如此專情。
梅丹佐的文采在天界是出類拔萃的,正因如此,他俘獲了無數天使的心,他的詩也在天界廣為流傳。
“好美的詩,看來你也喜歡今天的月亮。”路西菲爾當然知道梅丹佐只是在借月亮贊美他,禮貌一笑,坦然地贊美他的詩。
“月亮和平時沒有不同,不同的是賞月的心境。”梅丹佐的目光點綴着浮動的光點,熠熠有神。他幽幽地道:“殿下,月亮沒有什麽不同,不同的是今天的你。”
梅丹佐的語氣非常暧昧,雖礙于彼此的地位,卻毫不掩飾愛慕之情。
“是啊,我今天喝了酒。”如果是以前,路西菲爾會毫不在意地無視他,可今天他有些心虛,他怕梅丹佐洞悉了自己心中所想,略微遲疑:“我得回去了。”
“我的府邸離這近些,殿下,不如去我那休息一下吧。”梅丹佐再次趁機試探,不知為何,此時的路西菲爾那麽不同,好像卸下一直強硬的盔甲,袒露出脆弱的內心,就像多年前他闖進他家裏的那一次,讓他覺得有機可乘。
那一次是自己沒有好好地把握,錯失了他。梅丹佐思緒游移,心跳加劇,甚至奢望着這一次能夠彌補那一天來的遺憾,如果命運真能再賜給他這個機會,他願意嘗試從此認真地對他,只愛他一人。
“抱歉,我和情人還有約,今天晚上回白霧森林。”淡然一笑,路西菲爾禮貌地回絕。
“哦,這樣啊……”看看皎白美好的月亮,梅丹佐不免有些失落。即便知道路西菲爾的說法只是托詞,但也無計可施,畢竟自己連他情人的邊兒都算不上。
梅丹佐和路西菲爾沿着小路向外走,馬車就停在府邸結了薄冰的湖面上。純白的獨角獸扭過頭來,眼睛和尖角上都打滿了瑩瑩的高光,月光下的萬物都好像浮起一層輕紗,飄渺如幻,熠熠繁星倒映在如鏡的冰面上,寧靜而和諧,如掠影浮光,美輪美奂。
踏着湖面上的星光,梅丹佐戀戀不舍地送路西菲爾上了馬車。
此刻美麗的月光只能獨享;此刻美麗的人,他無從挽留。此刻他的心,只有從沒有過的失落感。
看着馬車消失在月亮的光暈裏,梅丹佐只能再次嘆息命運中的錯過。他很少會感到寂寞,今天卻倍感寂寥。然而奈何?路西菲爾是副君,特殊的身份就注定了他不是他能觊觎的。
“大人,今晚約的撒菲希爾已經到莊園等你了。”梅丹佐的随侍天使走過來,輕聲提醒。
月光靜靜地灑落,梅丹佐低頭看着冰湖表面上隐隐浮現的自己的鏡像,竟是如此落寞單薄,心下諸多感慨,也沒了游戲紅塵的興致,悶悶地道:“知道了,跟她說今天我有事,改天再約吧。”
随侍天使不知道梅丹佐今天怎麽了,只好應一聲離開了。
今天的路西菲爾的确觸動了梅丹佐的心情,奈何時光已逝,縱使千般不願,不屬于自己的終究不是自己的。
梅丹佐交疊雙臂,黯然地望了會兒夜空,卻突然毫無預兆地笑了。
視線的盡處,一架馬車自月亮的另一面匆匆趕來,竟是米迦勒的。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他梅丹佐今晚注定是不寂寞的。
“你來晚了,好戲已經結束了。”梅丹佐整理好心情,帶着慣常的微笑,沖着剛從馬車上走下來的米迦勒道。
“梅丹佐大人,副君殿下呢?我聽說他喝了很多酒,他好像很不能喝的。”米迦勒雖有點焦急,但仍禮貌地對梅丹佐打了招呼。
“啧,時刻關心副君殿下,你可真有責任心和愛心啊。”情緒低落之時看到米迦勒,梅丹佐寂寞的心情忽然大好,故意酸溜溜地打趣他。
“梅丹佐大人……”米迦勒被說中了心事,慌于掩飾,有點尴尬,卻故作鎮靜。
“殿下把我抛在這兒回家找情人去了。”梅丹佐望了眼天空中的月亮,兀自可憐兮兮地道:“他最近對一個新認識的天使很上心,不知道今天晚上的是不是他。”
“哦,我是順道經過這裏的,那我回去了。”米迦勒情緒低落了下去,突然覺得一陣委屈,他那麽努力地接近他卻不能陪在他的身邊,而那些低位階的天使卻可以那麽容易地得到他。是自己真的比不過那些天使麽,還是自己在感情方面太不會表達,唉……
“既然來了,就別着急走了。”梅丹佐賴住米迦勒不放,幽幽開口:“反正這麽晚了副君殿下也沒空理你,你又沒個情人陪陪,回家也沒什麽事做,今天的月亮很美,不如一起賞月吧。”
“不了,我擔心殿下喝不過加百列才來接他的,即然他已經回去了,那我走了。”米迦勒推脫。
“知道麽?在情人中間縱橫捭阖的我也有失落的時候。”梅丹佐裝作低落可憐狀,眼中也似有淚光在閃閃爍爍,“米迦勒大人,今晚就把你的責任和愛心分我一點好不好?”
“你也會失落?”米迦勒覺得訝異,他一直以為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原來他們之間竟也能有相同的感情。
“怎麽不會?詩人都有一顆敏感易傷的心,需要有人好好呵護的。”梅丹佐的周身升起一股氣流,拖着他飄坐在半空中,遙對着萬裏雪原之上清冷的月亮,“我現在就孤身一人寂寞得很,正是哄我開心的好時候呦。”
“啊?”米迦勒有點尴尬:“你那麽多情人,随便找一個哄你好了。”說着轉身要走。
“別忘了——”梅丹佐叫住他,神秘兮兮地說:“哄我開心的話,我就告訴你關于路西菲爾的緋聞。”
“好吧,陪你。”米迦勒真的很想知道路西菲爾的事,在冰面上兜了個圈,展開翅膀飛在他身邊。
梅丹佐得意地笑了。自從自己被米迦勒拒絕後,他就懷疑米迦勒對路西菲爾有好感,現在看來果然沒錯。他已經掌握米迦勒的軟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梅丹佐為路西菲爾吟唱的那首詩改寫自拜倫的《她走在美的光影裏》,是外國經典情詩之一。因為本文設定梅丹佐是個文豪,偶自認寫不出文豪水平的詩來,所以就向文豪大人借了一首,稍作修改。
以下是全文:
《她走在美的光影裏》英國? 拜倫?
她走在美的光影裏,
好像無雲的夜空,繁星閃爍;
明與暗的最美的形像,
交會于她的容顏和眼波,
融成一片恬淡的清光——
濃豔的白天得不到的恩澤。
多一道陰影,少一縷光芒,
都會損害那難言的優美:
美在她绺绺黑發上飄蕩,
在她的腮頰上灑布柔輝;
愉悅的思想在那兒頌場,
這神聖寓所的純潔高貴。
那臉頰,那眉宇,幽娴,沉靜,
情意卻勝似萬語千言,
迷人的笑容,灼人的紅暈,
顯示溫情伴送着芳年;
和平的,涵容一切的靈魂!
蘊蓄着真純愛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