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剛走進宴會廳,喧鬧聲就猶如海浪一般撲面而來。
“沙利葉,沙利葉!”喧鬧的聲音喊着沙利葉的名字,好像在為他助威。
此時宴會廳的正中擺着一張很大的方形桌子,加百列和沙利葉對坐在桌子的兩頭,面前各整齊地碼放着二十排乘十列的酒杯陣列,其中的酒杯有空的,也有滿的。
透明的酒液和晶瑩剔透的水晶酒杯在宴會廳絢麗的水晶吊燈下恍射出輝煌的一片。在場的幾乎都是高階天使,他們都興高采烈地圍在桌前觀看,就像在觀看一場角鬥。這其中有愛打聽消息的查德西爾,竟然還有喜歡宅在家裏侍弄花草的雷米爾。
查德西爾站在桌邊靠中間的位置,一雙眼睛分外明亮,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雷米爾站在沙利葉的身側,擰着略顯粗重的眉,密切關注着事态的進展。
天使們交頭接耳,不時起哄。
這時桌上的酒大約只剩下一半,喝酒的和看客們都在興頭上,沒人注意到路西菲爾已經來了。
空氣裏有淡淡的冷流,即使在這樣的溫度下,加百列依然穿着一襲低胸露背的白色長裙,到不覺得與環境格格不入。他水藍的長發一邊卷至耳側,其餘都自然垂下,他的身上幾乎沒有什麽飾品,只在左腕上戴着一個殷紅的蛇形紅寶石手镯。那紅色在他細長的手臂上盤繞了幾圈,仿佛要如鮮血般流動起來,的确驚豔。
微微挑起眉,加百列依着碼放的順序拿起第五行第十一列的酒杯,嗖地站起身,再一仰頭,一杯酒已經喝完了。他用塗着紫紅色指甲油的中指輕輕抹了下嘴唇上并沒沾上的酒液,目光極盡傲慢與挑釁。
加百列整個動作十分優美且霸氣十足,不少天使都看呆了。
“這樣的你……可真漂亮。”沙利葉仰頭看着他,微微發愣,陶醉般地扯出一個酣然的笑容。
“少廢話,你還行不行?”加百列不理會他的贊美,繼續挑釁他,要是沙利葉現在就退出了,就太沒意思了。
“就不會溫柔點麽……”沙利葉嘟囔了一句,不甘示弱,一扶桌子也站了起來,不過行動已經沒那麽利索了。晃了幾晃後,他穩住身體,從沒喝過的酒杯裏胡亂挑出一個來,也豪氣地擡頭,把酒倒了下去。
人群裏又爆發出一片喝彩聲和加油聲,大家都很關注沙利葉的表現,期望今天能爆出冷門,畢竟加百列在喝酒方面一直是戰無不勝的。
查德西爾叫的最歡,他的雀鳥也喳喳地跟着起哄。
一直愛好平和的雷米爾有點看不下去,偷偷碰了碰沙利葉,關心地問:“喂,你還挺得住吧?”
加百列不理會衆人的歡呼,又喝了三杯,眉頭動都沒動,讓人懷疑他喝的是不是水。
沙利葉已經頭昏腦漲,可這麽多觀衆面前不得不仍故作鎮定,他對雷米爾投去一個“沒關系”的眼神,又用飄忽的視線把觀衆掃了一遍,也跟着喝了三杯,倒有一股不戰死沙場誓不休的豪邁勁兒。
可這次沒有先前的歡呼聲。
沙利葉僵着腦袋正在納悶,就見衆人向着一個方向行禮,然後讓出一條路來。
路西菲爾随梅丹佐走到桌子邊,看了眼快要支持不住的沙利葉,并沒什麽表示,只是對衆人淡淡地道:“你們繼續吧。”雖然為沙利葉擔心,可路西菲爾自認還算了解他,這樣拼命換來的收藏品對他才更有意義,其實他并不那麽在意結果,他永遠都在享受路上的風景。
看到路西菲爾,加百列微微施禮,輕挑起左邊的眉毛,笑得花枝亂顫,對沙利葉道:“難得副君殿下都來為你助陣了,你可得好好發揮一下,堅持住,別倒下。”
沙利葉勉強對路西菲爾擠出一個笑容,沖着加百列不服氣地道:“那是……自然,再來!再來……”
酒杯在燈光下一來二去,沙利葉與加百列又各自喝了五十多杯。
沙利葉自認為頭腦還清楚得很,甚至有種飄然欲飛的輕盈感,奈何眼睛和手腳卻已經不聽使喚,眼前的酒杯喝過的和沒喝過的他已分不清楚,他剛想伸手再去摸一杯,不料頃刻間天旋地轉。
衆目睽睽之下,沙利葉的身體忽然直直地倒向桌子。
要不是他身後的兩個天使和雷米爾及時拉住他,他這次就糗大了。
“還沒到二百杯呢,起來再喝嘛。”加百列捋了捋藍發,不耐煩地拍了拍桌子,再輕輕推了推沙利葉木然的肩膀,覺得沒趣,難得有人有膽量和他拼酒,他還沒盡興就倒下了。
沙利葉的銀發沒精打采地垂下來,他努力地想爬起來,卻只掙動了兩下眼皮,最終只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嗯……”他真的起不來了。
加百列臉頰緋紅,畢竟喝了一百五十多杯酒了,也有點控制不住的興奮和嚣張,見到如今沙利葉的窘相,更是忘形地笑出聲來。
一手撐在桌子上,加百列另一手提起一個酒杯,環視了在場的天使一番,最後鎖定了一邊默不作聲地路西菲爾,一步一搖地湊近道:“殿下,我原想把手镯送給沙利葉的,可你作證……他根本沒撐過二百杯嘛。”微微仰頭,鼻尖差點與路西菲爾的碰在一起,溫熱的鼻息噴在路西菲爾臉上,加百列借着酒勁兒,也不在意此時他們的距離已過近,挑釁般地道:“如果你肯陪我把剩下的喝完,沙利葉這關就算過了,怎麽樣?”
加百列的提議馬上吸引了天使們的注意,查德西爾的耳朵幾乎豎了起來。任何有意思的事他都不願意錯過,但據他的了解,路西菲爾應該不會理會加百列的胡攪蠻纏,又據他的了解,路西菲爾在喝酒上并不擅長,剩下的四十幾杯應該是他的極限了。
“好,我陪你喝完。”路西菲爾幾乎想也沒想,異常爽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加百列知道路西菲爾很少喝烈酒,本以為他會拒絕的,這會兒倒郁悶了,剛才的興奮勁兒也消散了不少。他盤算着即使路西菲爾再不能喝酒,四十幾杯也應該能堅持下來,但如果路西菲爾拒絕了事,憑沙利葉的性格一定還會不知死活地找他拼酒的,再涮他兩三次也不算多。
加百列有點暗暗後悔,不過想到自己和路西菲爾拼酒的機會實屬難得,也就不再計較了。大不了實在不行給他個臺階下,別讓路西菲爾在衆人面前出醜就好了。
天使們将沙利葉攙扶下去,換路西菲爾坐到加百列對面。
“不許使用靈力作弊哦。”斜着眸子,加百列晃動食指提醒道。
輕輕點點頭,路西菲爾拿起一只酒杯,先将杯裏的酒喝完。
灼熱的感覺蔓延,從喉頭一直向下,他想起撒旦葉曾說,他并不喜歡烈酒。的确如此。
微微地錯愕。他怎麽會忽然想起他?
原來記憶是這麽可惡的東西。越極力想去忘記的人,往往記得越清晰。
“殿下很少喝烈酒,不如我陪你喝吧。”注意到路西菲爾喝酒時一閃即過的難過表情,梅丹佐拉過一張椅子坐在路西菲爾身邊,對加百列道。
“梅丹佐!”加百列的音調拔高了好幾度,一臉的不高興:“我還很少抄譜子呢,那次我因為私鬥被罰抄譜子,你怎麽不幫我抄呢。”
“抄譜子我喜歡。” 梅丹佐有點窘,馬上舉起雙手,一臉無辜,用眼角的餘光看着路西菲爾,對加百列說:“下次再有抄譜子的活兒就盡管交給我,這次我不參與,你們慢慢來。”
烈酒穿腸的感覺不怎麽舒服,不過酒後心中卻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惬意,這一次,路西菲爾決意要和自己較勁兒一把,他認為無論如何,自己也可以把握自己,即使在拼酒這種荒唐的領域。
路西菲爾喝得很快,他有意主動掌握拼酒的節奏,要在達到自己極限前結束。加百列微醺之際觀察着路西菲爾的神态,也很配合。
梅丹佐側首看着雙方頻頻拿起的杯盞,再看着不斷給自己送酒的路西菲爾。他喝酒的姿勢雖然一貫優雅,然而随着酒量的加大,拿着酒杯的手也有一絲絲的顫動,好在加百列這時也喝得有點多,手也有些發抖了。
礙于路西菲爾的身份,周圍的觀衆也收斂了些,屏氣凝神地看着酒桌上的拼鬥,倒讓大廳裏的氣氛肅穆了。
路西菲爾強忍着眩暈将最後一杯喝完。酒杯放落時,周圍響起一陣掌聲。
路西菲爾知道自己贏的并不光彩,然而仍有一絲的欣慰,不僅為沙利葉,也為自己。拿出随身的絲帕,路西菲爾擦去唇角的酒液,使用靈力将身體裏的酒精驅散一部分,終于覺得頭腦清明了些。
梅丹佐偷瞄着路西菲爾因喝酒而微微潮紅的臉,心中一絲騷動又慢慢地複蘇。多少年前,路西菲爾曾這樣來到自己面前,然而自己沒有好好把握,如今,是否還有當年的機會?想到這兒,梅丹佐一陣心潮澎湃,對起身欲離去的路西菲爾殷勤地說:“殿下,我送你回府邸吧。”
“不,我在這兒休息會兒再走。”
“對呀,先休息一下。”加百列笑嘻嘻地走過來,也不顧禮儀地挎上路西菲爾的胳膊,随後吩咐随侍天使為副君準備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