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路西菲爾剛回到白霧森林,法瑞爾便告知他,他離開的這兩天只有拉斐爾來找過他。
“拉斐爾來找我,有沒有說是什麽事?”
“他說是來找你做模特的。”法瑞爾遞上一杯玫瑰花茶,說:“他還說如果你回來,你可以随時叫他,作畫的地點由您來定。”
路西菲爾想起來了,早前他曾和拉斐爾無意說起過繪畫的事,拉斐爾提出想要他來做模特,他就答應了。
“好吧,幫我通知拉斐爾,我明天下午去他的府邸。”
法瑞爾應了一聲,退出書房。
白霧森林的光芒籠在書房裏,一切都那麽熟悉,好像剛剛經歷的魔界之旅不過又是幻境。
路西菲爾将撒旦葉交給他的天使之書放在書桌上,又将上次取得的天使之書擺放在它的旁邊。兩本書一模一樣,僅從外觀上來看和普通的書沒有什麽差別,甚至還比一般的書要顯得古舊一些。然而将它們疊放在一起時,彼此身上卻散發着至聖的氣息,共鳴呼應,絕非一般的神器。
路西菲爾撫摸着天使之書粗糙的封面,陷入了沉思。雖然現在兩本書上的文字幾乎錯亂,無法閱讀,但一旦兩本書合二為一,書中的內容也會變得完整清晰,而其中的咒語将成為封印異空間的關鍵。
封印他還是不封印他?
路西菲爾微微嘆息,每次一遇到和撒旦葉有關的事,他總是會踟蹰猶豫,難以下決定。
喝了口玫瑰花茶,路西菲爾平複了下複雜的心情。
他可以确定撒旦葉已經完全沒有沙卡利曼耶爾時的記憶,他剛剛開始新生活,如果封印了他,索多瑪将會有另一個魔王崛起,也許還會經歷一場戰亂;如果不封印他,一切不過是如此這般地繼續下去,也許不會有什麽壞處。
路西菲爾将交疊在一起的兩本書再次分開。
為了種種考慮,也為了自己那麽一點點私情,路西菲爾下定決心,這一次,他要放過撒旦葉。雖然這違抗了神的命令,但他相信,不論沙卡利曼耶爾曾經做過什麽,失去記憶應是一次新生的開端,不該是罪惡的延續。
但這天使之書如果落入神的手中,自己不去封印他,神也會派其他的天使執行這項任務的。毀掉它麽?
然而,沙卡利曼耶爾也許是天界的威脅,如果毀去天使之書,面對這樣的變數,如何才能保護天界的安全,在某一天變化來臨時能萬全地應對?
思前想後,路西菲爾終于決定,将天使之書分別藏在兩個安全的地方,雖然這不一定是最好的辦法,但也許是目前最合适的了。
第二天,路西菲爾如約來到拉斐爾的府邸。拉斐爾的府邸并不奢華,卻處處透露着藝術的氣息,樓廊裏挂着不少風景畫,間或有一些人物畫,這些都不是拉斐爾的畫作,而是其他畫家的作品,總體來說,這些畫作色彩比較明快,景色也生動,基本是九重天的主題,讓置身此地的人,在輕移腳步中就領略了九重天的主要景色。
路西菲爾和拉斐爾又在拉斐爾的收藏品裏浏覽了一會兒,拉斐爾拿出了幾張最近比較滿意的作品,路西菲爾看得也很出神。
他很久沒來拉斐爾的家了,在自己成為副君之前,他們曾是比較要好的朋友,他們就像這樣看看畫,寫寫曲子,交流彼此的心得。回想起來,那是何其快樂的日子。
“還記得這個麽?”拉斐爾走到一間收藏室裏,拉開牆上的簾子,露出一張人物畫,畫的正是路西菲爾。
畫裏的路西菲爾神态淡然,正閉目撥弄着豎琴的琴弦,無比投入。
“知道麽,拉貴爾看到這張畫後,一直懇求我把它送給他。”拉斐爾看着昔日的畫作,幽幽地說:“本來我想征得你的同意後送他的,但後來光暗之戰就爆發了。”
拉貴爾……路西菲爾不自覺地撫摸着手上纏繞的珠鏈,不知不覺,這條鏈子已經陪伴他數千萬年了。
路西菲爾看着遠在那個時空的自己,尚能保持一顆泰然的心,而物是人非,就是現在這樣的情景吧。
“時隔這麽久,你怎麽又想起找我做模特?”
“因為你最近有些特別。”
“特別?”路西菲爾不解,“我最近怎麽了?”
“沒怎麽,只是覺得你最近的線條比較柔和,也許是我的錯覺吧。”
“變相溜須拍馬不是你的風格,不過能被挑剔的你選上我很榮幸。”
“我說的都是真的。”拉斐爾面露喜色。
“好吧,我不懂你們畫家的感覺,聽你擺布就是了。”路西菲爾淡然一笑,跟着拉斐爾來到園林中一處雅致的小屋。小屋裏已經準備好了作畫的工具,看來拉斐爾早有準備。
“副君殿下,站在窗前。”拉斐爾站在畫架前,沒有動筆,而是先端詳着他。
窗外的薔薇花已經開了,窗前,有一支新開的,充滿了生機,伴着幾片翠綠的葉子,大大方方地延伸到室內。上午的陽光明亮又溫和,照在路西菲爾的金發上,激起一圈柔和的光暈。
路西菲爾照着拉斐爾的要求擺好姿勢,便欣賞起窗外的景色。從明天起,他要讓自己忙碌起來,這樣才沒有時間去想有關撒旦葉的那些糾葛。他相信時間可以淡化一切,就像他現在看昔日的自己,很多是非和感觸都變得抽象,不再具體。也許很快,撒旦葉也将成為那樣一個符號,僅僅是文件中提到的一個名字,對自己再無意義。
撒旦葉,從明天起,就要努力去忘記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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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菲爾真的讓自己忙起來了。
白天,他處理公事之餘還要天使們将畢加索時代的資料重新梳理好給他過目;傍晚,他開始參加高階天使們組織的派對和活動了。
這一天,路西菲爾收到了來自加百列的請柬,原來是加百列将在第五層宅邸舉辦小型派對。 加百列比較愛熱鬧,時不時就會舉行派對活動,規模都不算大,似乎除了梅丹佐,最耐不住寂寞的就是他了。以往,路西菲爾會禮貌地謝絕,然而這次,他準備親身前往。
加百列的宅邸位于第五層的冰原邊緣,離第五層的天使之牢不算太遠,雖然這裏的景色比較別致,然而天使之牢畢竟是一片被放逐、被懲罰的所在,即使再美大家都很難理解加百列挑選宅邸時的眼光。但加百列也是個特立獨行的人,從不把別人的眼光放在心上。用他的話來說,他就是對這片冰原情有獨鐘。
即使處在冰原的邊境,府邸的周圍也已經是一片銀白的景象,建築物、樹木、道路,無不被雪覆蓋。放眼望去,瓊枝玉葉、粉妝玉砌、浩然一色。看慣了天界其他地方多彩多姿的風景,偶爾來到這個所在感受這天寒地凍、肅然寧靜的氛圍也是不錯的調劑。
在這一片潔白而清涼的世界裏,坐落在綿延百裏的白色樹林之間的加百列的莊園裏閃爍着溫暖的燈火,是這個冷色調的世界裏唯一一抹暖色。
路西菲爾的馬車沿着通向莊園的大道前行,道路上的雪已經被清理幹淨,露出沙金色的大理石地磚表面。兩側高大的喬木林上積了厚厚的雪,風一吹,樹枝微晃,雪也撲簌簌地落下來,到處舞動着晶瑩的雪沫,有些落到地上輕柔地打着旋兒,有些飄到臉上,清透而淡淡的涼。
莊園的守衛今天都身着盛裝,遠遠看到路西菲爾的馬車,紛紛迎出來行禮。
管家一邊将路西菲爾迎下,一邊派人向加百列通報,不一會兒,梅丹佐和幾個天使走了出來。看到路西菲爾,梅丹佐的眼睛好像陽光下的雪,微微發亮,含笑道:“殿下,我還以為通報錯了,真沒想到你會來。不過你來得正好,今天加百列這裏比以往更熱鬧。”
“哦?加百列今天有很多客人?都有誰?”剛接到加百列的邀請時,路西菲爾并沒放在心上。他只是想出來走走,所以沒細看邀請函上的說明就來了,如今聽了梅丹佐的講述,沒想到他邀來了這麽多人,簡直就是一次大型的派對了。路西菲爾随梅丹佐走過莊園別墅邊的冰牆,仔細回想都遺漏了什麽。
“今天我本不想來,可被沙利葉強拉過來了,你猜猜還能有什麽事?”梅丹佐聳聳肩膀,鳳眼裏盡是無奈。
“沙利葉?”路西菲爾心裏了然,能和沙利葉扯上關系的無非是他的收藏癖,“難不成他看上了加百列的什麽東西?”
“哈,你說得沒錯,又有好戲看了。”梅丹佐幸災樂禍。
沙利葉偏執的收藏癖是人盡皆知的。他對收藏品的個人偏好非常明顯,對喜歡的極度瘋狂,不感興趣的即便價值連成也漠不關心,為此他也吃過不少苦頭。
為了得到拉斐爾的巨幅風景畫,沙利葉曾親自為拉斐爾打掃了一個月庭院,為了得到梅丹佐私藏的極品水晶,他別扭地在梅丹佐家院子裏站了兩天,為了得到雷米爾第一次種植的粉色雛菊,他站在雷米爾家的大廳裏一連唱了18首情歌……類似的事情不勝枚舉。雖然大家熟知他的癖好,都喜歡借機為難他一下,不過他從不計較。
“這次他看上了什麽東西?”路西菲爾輕輕蹙眉,不禁為沙利葉擔心起來,加百列的性格也拗得很,可不像拉斐爾他們那樣好說話做做樣子就能蒙混過關的。
“不知道沙利葉從誰那兒聽說加百列有蛇形的紅寶石原石,他想用等價的物品來換,就把我也拽來了。”
“加百列願意乖乖地和他換?”路西菲爾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
“當然不會。他帶來的那些寶貝雖然都是極品,也都不比加百列的差,可加百列就是不肯換。”
“哦?沙利葉不會就這樣放棄了吧?這可不像他的風格。”路西菲爾看着冰牆上精美的浮雕花紋,漫不經心地道。
“沒錯。經過沙利葉的軟磨硬泡,加百列終于答應了他的要求,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路西菲爾打量一下這素裹銀裝的世界,想起天使們的那些花樣,順口道:“掃院子,唱歌,打架……”
“加百列提出讓沙利葉和他拼酒,只要沙利葉能不用靈力和他喝夠200杯烈酒,他願意無償奉送。”梅丹佐做了個無奈的手勢,顯然,拼酒這件事沙利葉是極不被人看好的。
“沙利葉喝過200杯烈酒?我怎麽不知道他這麽厲害。他有把握麽?”路西菲爾收回視線,訝異道。
“我也不信,可他很爽快地答應了。這次加百列玩真的,沙利葉該死心了。”
“這個傻瓜。”路西菲爾低嘆。在天界,誰都知道去找加百列拼酒就等于送死。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讀者們也別覺得路西菲爾太過于自虐。個人認為但凡成大事者都有超凡的自控力,一旦這自控力被不可控的感情因素打斷,應該也很痛苦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