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瑪沙爾剛從街道拐角的店鋪中走出來,手裏拿着一個小小的彩蛋,臉上洋溢着光彩。
彩蛋只有手心大小,本質就是一顆卵型的化石,經過魔法的加固,可以做為裝飾品,也可以做成挂件。
這彩蛋是瑪沙爾剛剛在店鋪裏親手畫的,他把它托在手心,前看後看,非常開心。
那是一家售賣彩蛋的店鋪。魔族将圖畫和符文畫在蛋上,再将它送給別人,期望能為其帶來好運。
瑪沙爾昨晚就想送一件禮物給沙琪貝爾,作為他救了自己的謝禮。他想送給他一個與衆不同的禮物,剛剛在魔族的店鋪裏突然有了靈感,想要獨一無二,何不自己作一個呢?
瑪沙爾在店裏逗留了很長時間,用彩色顏料給蛋身塗上顏色,雖然他不擅長繪畫,可還是覺得這樣随意畫出來的圖案也別有一番韻味,可能是因為其中含有祝福的緣故吧。
想到沙琪貝爾還在噴泉邊等着自己,瑪沙爾加快腳步往回走,希望沙琪貝爾不會等得不耐煩了吧。
“瑪沙爾。”剛剛要轉過街角,一把輕靈的聲音忽然叫住了他。
話音未落,一頭高大的獅身蠍尾獸已經風一般地竄到瑪沙爾面前,切斷了他的去路。
兇猛的蠍尾獸和那輕靈的嗓音太不匹配,馬沙爾沒什麽心理準備,吓出一身冷汗。
蠍尾獸打量着他,目光中充滿戾氣,讓瑪沙爾脊背發涼。
貝利亞端坐在騎獸的背上,紅發亮得耀目,正傲慢地俯視着他。
瑪沙爾收住腳步,臉色微變,拿着彩蛋的手藏到了身後。昨晚與貝利亞針鋒相對,瑪沙爾覺得的确挺快意,可現在當他一個人面對他的時候,确實沒了底氣。他不知道貝利亞這麽招搖是要找他什麽麻煩。該不會是因為昨晚的事吧,他不禁有點後怕。
“貝利亞大人。”瑪沙爾向左右看了看,确定貝利亞是一個人,而且他們現在在大街上,自己又是使團的一員,努力沉住氣問:“你找我?”
“沒錯。”貝利亞微微笑着,眼角的淚痣讓他的笑意染上了凄美的色彩,“你的彩蛋,是為沙琪貝爾畫的?”說話時貝利亞的面容上看不到一絲不悅,馬沙爾微微寬心,然而仍不敢怠慢,這個領主心思說變就變,那殺人不用自己動手的能力确實讓人膽寒,一個不留神,自己的命可能就沒了。
“那是當然。”瑪沙爾裝作很坦然的樣子,昨天他們還是“情人”來着。
“真讓人羨慕。畫了什麽?介意讓我看看嗎?”貝利亞道。
今天貝利亞的語氣出奇地客氣,好像昨天他們從沒有什麽不愉快,這又讓瑪沙爾覺得心裏沒底。然而該面對的總要面對,瑪沙爾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不情不願地把彩蛋遞給了他。
“親手畫的嗎?看來你很愛他。”貝利亞仔細翻看着馬沙爾的彩蛋,幽幽地說:“能親手把祝福送給最愛的人,很幸福。”
馬沙爾有點不好意思,他的确有點喜歡沙琪貝爾,他有種與衆不同的特質,但這是不是愛就不知道了。
“這圖案畫得很漂亮,不得不說每個天使都有藝術天分,你們是神的寵兒。”
“謝謝。”瑪沙爾雖然不喜歡貝利亞,可聽到他的贊美還是很高興,而且這贊美也不像假的。
“可是……”貝利亞忽然話鋒一轉,問道:“你這麽愛他,他愛你嗎?”
瑪沙爾被他問得愣住了。
忽然他想起貝利亞一定是為了報複昨晚的事,想挑撥他和沙琪貝爾之間的“感情”。
魔族真是狡詐!瑪沙爾心中憤憤,想着演戲也要演到底,便埂着脖子不服氣地說:“你什麽意思?他當然是愛我的,你知道什麽?!”
“哦,你這麽确定麽?”貝利亞笑了,這樣的笑容讓瑪沙爾覺得詭異,像他這種沒真正談過戀愛的人不知道這笑裏隐含的酸澀。
“當……當然。”瑪沙爾心虛了。他和沙琪貝爾才剛剛認識。
“他趁你不在的時候,和別人約會。這樣的人,你還相信他愛你?”小心地把彩蛋還給瑪沙爾,貝利亞牽着缰繩的手向後拉了拉。獅身蠍尾獸聽話地向側邊退了兩步,讓出轉角的路。
慢慢地走到轉角,瑪沙爾正看見沙琪貝爾和一個裹着黑披風兜帽的魔族在一起。他的表情似乎很淡然,并沒表現出喜悅,但也沒有表現出厭煩。
可他們站在一起的身影卻沒來由地讓人覺得和諧,就像一幅很完美的畫,已經再不能容下另一個人。
“這不能說明什麽……”瑪沙爾心裏雖然覺得不自在,可沙琪貝爾又不是他的,他有什麽理由去懷疑他?
瑪沙爾望着貝利亞,清了清喉嚨,暗自為自己打足了氣,故意尖笑道:“這就是你說的約會?你可真會大驚小怪,虧你還是索多瑪的大領主,見過世面的吶。”
瑪沙爾的淡然突然讓貝利亞覺得嫉妒。他憑什麽這麽相信他?真的因為愛情嗎?沙琪貝爾已經拒絕過撒旦葉,可他居然還去找他,說到底,自己信不過的仍是撒旦葉罷了。可貝利亞突然又覺得這個天使有些可憐,他不知道自己的愛人可能已經愛上了別人,還一廂情願地相信他。就像他自己。
“我昨晚看到他們在空中要塞上接吻。”貝利亞小聲說。
“昨晚?……接吻?”瑪沙爾喃喃地重複,原來這個魔族就是魔王撒旦葉,他的思路有點接不上了。
“天使,看好你的情人。”貝利亞幽幽地說,像是叮囑:“看住他的心,否則你會後悔的。”
瑪沙爾一個人呆呆地站在街角,貝利亞的話好似還在耳邊,可他卻已經離去了。
他不知道貝利亞為什麽要和他說這些。
可作為昨晚的報複,貝利亞已經達到目的了。他捧着彩蛋,卻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好心情。
馬沙爾晃了晃腦袋,唉,自己與沙琪貝爾不過是假扮的情人,幹嘛不知不覺那麽認真呢。然而,自己畢竟有點喜歡他……
馬沙爾糾結了一會兒,硬着頭皮走向沙琪貝爾,他相信沙琪貝爾在陽臺上說的話,沙琪貝爾肯定沒有什麽過錯,一定是撒旦葉在找他的麻煩!
“沙琪貝爾,抱歉讓你等了這麽久。”瑪沙爾走到他們中間,故意無視撒旦葉的存在。
“沒關系。”路西菲爾正糾結于撒旦葉的提議,沒想到馬沙爾這時跑來,微微錯愣,卻好像突然找到了救命的那根稻草,拉過他的身體,寵溺地說。
撒旦葉探尋的目光投向馬沙爾,馬沙爾裝作沒感覺到,卻覺得脊背有點涼意。
“沙琪貝爾,這是我的禮物,送給你。”馬沙爾拿出自己畫的彩蛋,滿含期待。
“很漂亮,謝謝。”路西菲爾接過馬沙爾的禮物,禮貌地說。忽然他想到這樣表達也許還不太恰當,又在馬沙爾的額上輕輕吻了下。
瑪沙爾受寵若驚,高興萬分。
撒旦葉早識破了瑪沙爾的小伎倆,然而他雖知道他們之間是假的,仍然看不下去。
“馬沙爾,看來你們感情很好啊。”撒旦葉不冷不熱地說。
既然撒旦葉已經開口,馬沙爾再不能忽視他,只好裝作恍然大悟般說:“原來是魔王大人,你好。咦?你們怎麽在這兒碰上的?”
“我想邀你的沙琪貝爾喝杯酒,你應該不會介意吧。”撒旦葉主動出擊,既然路西菲爾決定要演戲,他就陪他們演下去。
“什麽——我當然——”
“別那麽小氣。馬沙爾大人。難道你怕我搶走你的情人麽?”撒旦葉微笑着拉過馬沙爾,低聲道:“對自己的情人不放心本來就是沒有自信的表現,而且彼此之間沒有個人空間對你們的感情也不見得有好處,我看你一直和沙琪貝爾在一起,不如今天讓我和他去喝一杯。其實我們很早就認識,這也是我邀他跳舞的原因。”
“那你們……”瑪沙爾很想知道貝利亞的話是不是真的,然而無法問出口。
“我們只是出去喝一杯,僅此而已。馬沙爾,別忘了自己的角色。這件事情不該由你來做決定,應該聽聽沙琪貝爾的意見。”撒旦葉不慌不忙地道。
“這……當然要看沙琪貝爾的意思。”馬沙爾意識到撒旦葉早已識破他們的關系,巴巴地望着路西菲爾,等待着他的選擇。
撒旦葉也殷切地注視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魔王大人,感謝你熱情的邀請。今晚我想和馬沙爾在一起,以免再惹出不必要的事端,萬望見諒。”路西菲爾避開撒旦葉的眼神,也許這樣才能更容易地拒絕他。
“沙琪貝爾……”撒旦葉對路西菲爾如此決絕的态度有些意外:“為什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我想要做的,不過是履行我當初的諾言。”
路西菲爾不為所動。他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雖然和撒旦葉的糾葛他難免動了感情,但如果那注定是遺憾,他也不會嘆惋。這是他的命運。有不該愛的人,也有不該去追求的事。一旦有了苗頭,他只能斬斷它。
“魔王陛下,告辭。”路西菲爾不再解釋,牽着馬沙爾的手,在撒旦葉的目光中走遠。
“是你無情,還是在故意逃避我?”撒旦葉沒有追上去,呆呆地立在噴泉邊望着他們的背影逐漸被廣場上的人流吞沒,喃喃地低語。
在和沙琪貝爾手牽着手離開的一刻,馬沙爾就覺得自己獲得了今生非凡的勝利,自然心花怒放,喜不自禁。然而當他看到沙琪貝爾的表情時,高興的心情已經蕩然無存。不知怎麽的,他覺得沙琪貝爾雖然沒表現出任何不高興的情緒,卻也有一種淡淡的憂傷萦繞在他周圍。
“沙琪貝爾,你不高興麽?”馬沙爾小心地問。
“沒有。”路西菲爾說。
“沙琪貝爾,那你高興麽?”
“也不。”
“你在說謊。我不該自作主張去打擾你們的對麽?”瑪沙爾忽然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既然他們彼此都知道這是演戲,自己幹嘛還逼着沙琪貝爾演下去?
“不要多想。”路西菲爾松開他們牽着的手,說:“你又一次幫了我,謝謝。”
“沙琪貝爾?”馬沙爾說。
“嗯?”
“這次任務結束後,我還能再見到你麽?我記得你說自己是司吟唱的,是在哪個教堂?”馬沙爾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我是說,也許我會去那個教堂看看你,沒有別的意思。”
“聖光明大教堂。”路西菲爾道:“如果想找我,就來教堂吧,報上你的名字就行,只是我不一定在。”
“天啊,你竟然在第九重天的聖光明大教堂司唱!”馬沙爾肅然起敬,他從沒想過沙琪貝爾竟會在最高教堂任職,“你一定見過不少的重要儀式吧?”
“嗯,見過不少。不過聖光明教堂的事請為我保密,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一定沒問題。”馬沙爾說着說着自己倒囧起來了:“其實第九重天我還沒資格去呢,那麽假如有機會調回天界,我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如果你有空,可以來找我。”
“好。”
路西菲爾和瑪沙爾是在第一個日落之時回到會館的,算是天使中比較早的。黑晚降臨前,尤菲勒的狩獵隊伍終于回來了,從他們喜洋洋的面色看來,這次狩獵活動比較精彩,大家都比較盡興,美中不足就是時間倉促了些。
夜晚,大領主瓦德森也準時帶着戰俘交換名冊回來了。名冊下方多了雙方軍隊統領的簽章,表明戰俘已經交換完畢。使團和魔族就此舉行了簡單的儀式,名冊交由使團帶回,副本由索多瑪保管,這次的魔界之行終于圓滿結束了。
第二天一早,使團便列隊駛出索多瑪,回天界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