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
室裏顯得格外的近。
王偉明聽見這聲音,嘴角不由得又上揚了一些,李嚴熙等人則依舊停在原地,沒有因為那突然出現在這裏的人感到絲毫不安。
不一會兒,從石階那邊走來兩個人,前面的男人約莫三十多歲,長相俊美,他身後的男人則頂着一張國字臉,即使是嚴冬的現在也依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只是外面特意裹了一件厚實的大衣。
待兩人走近了,李嚴熙才開口道:“軍翎,你們怎麽來了?”
李風擎瞪了他一眼,“要不是景風說,你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寧舒被綁這麽大的事竟然都不吭一聲,你是想氣死我啊!”
眼見李風擎又要發飙,唐軍翎忙将人拉住,轉而看着李嚴熙,“寧舒沒事吧?”
“沒事。”
聽見李嚴熙的回答,李風擎臉上的表情才稍稍平複了一些,又想起王偉明來,“這家夥把寧舒怎麽了?”想起寧舒不僅是自己侄子的情人,更是他的得意門生,又因為對王偉明本就有着舊怨,想到這些,氣就不打一處來,要不是唐軍翎拉着,他早沖上去踹那家夥兩腳了。
61犯賤是一種生活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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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再說吧。”李風擎還想說話,李嚴熙突然開口,又聽見他對一旁的手下說,“把他送到客房,叫醫生過來。”
李風擎自然有天大的意見,卻被身旁的男人一把捂住嘴巴,一時只能咿咿呀呀,聽不清到底在說什麽。
幾個人出了地下室,聚在了宅子的客廳裏,顧青将王偉明的話一字不漏的說了一遍,李風擎聽完抿着唇沒說話,唐軍翎摸了摸下巴,看向李嚴熙,“看樣子,寧舒已經不安全了。”
李嚴熙點點頭,“是。”
“寧舒那邊有沒有派人過去?”李風擎語氣有些着急。
“已經讓人全天候跟着了,一時應該沒問題。”顧青輕聲回答着,俊秀的臉上一片嚴謹。
李風擎聽了才放下心來,嘆了口氣,“寧舒這孩子啊,真是命苦,他有什麽錯啊,說到底,上一輩的恩怨為什麽偏偏要扯到這個無辜的孩子呢?”
“外公固執的性格在這些年裏在不斷的攀升,他就是覺得,小姨的死是寧舒和他爸爸造成的。”李嚴熙右手撐着額頭,語氣裏裝滿了無奈。
蕭臨看了看他,說道:“寧舒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李嚴熙搖搖頭,“我還沒想好怎麽告訴他,以前是時機未到,現在是不敢說。”
衆人會意的點點頭,若告訴寧舒他和李嚴熙是表親,不知寧舒會不會經受不住打擊?畢竟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孩子,縱使再老成,一時半會兒怕也很難接受自己正與自己的親表哥相親相愛吧?
房間裏瞬間沉默下來,誰都沒有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寧舒回家後,父親只簡單的問了他兩句,便沒再多說,他嘆口氣進了房間,李嚴熙似乎真是個萬能的人,什麽事都難不倒他。
昨天的事到現在仍心有餘悸,卻也明白已經過去了,無論怎麽說,他已兩世為人,什麽事沒見過,更何況,李嚴熙非但不嫌棄反而還那麽用力的親了他,這一點已足以說明他的心意,寧舒坐在桌前,有些出神。
昨天的情況太過混亂,他都來不及細想王偉明說的話。
感覺前方好像有一張網,若隐若現的橫亘在眼前,他抓不住也摸不着,只能朦朦胧胧的看見那網上的淩刺,森冷而肅殺。
他的生活從來平凡而單調,除了父親車禍死亡,他幾乎沒遇見過任何不普通的事,可是,現在到底是什麽狀況,自從再次為人,自從遇見李嚴熙,自從重回十八歲,他的人生好像開始不同。
綁架,他昨天竟然被人綁架。
王偉明說的那些話此刻又重新出現在腦海裏,他抱着頭,思緒一時無法平靜,好像有什麽東西從腦海裏閃過,又迅速的消失,快得來不及捕捉。
不知過了多久,父親的聲音在門外傳來:“寧舒,卓小姐來了。”
他睜開眼,眼裏閃過一絲了然,然後從椅子上起身走了出去,卓安然比上次見到時憔悴了一些,只是笑容依舊和熙如風,“寧舒,放寒假了?”
寧舒靜靜的看着她,看她眉宇間流淌着的焦慮,輕笑道:“對,你怎麽來了?”
卓安然從随身的包裏拿出一個包裹,遞給一旁的寧父,“伯父,這是安置費,前段時間耽擱了,我今天才騰出時間過來。”
寧懷德顫抖着手接過,暗暗掂量了一下,那包裹不輕。
“寧舒,我聽說最近這片區不太安全,你沒事就不要出去了。”卓安然突然開口說道,寧舒一愣,随即笑着點頭,“好,我知道了。”
卓安然似乎也發現自己多了嘴,笑着起身告辭。
寧舒送她到門口,看着卓安然的側臉,輕聲道:“你們也快放假了吧?”
“嗯,過幾天就放了,只是還有一些收尾工作。”卓安然提着包,微微低垂着頭,寧舒才發現自己竟比她高一些,從這裏看過去,剛好能看到對方耳後的肌膚,卓安然的耳朵上戴着一只小巧的耳釘,一個很特別的形狀。
寧舒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這時卓安然已經擡起頭來,正看着他,“今年還是跟伯父兩個人嗎?”
她的問話如此自然,話裏的意思也非常明了,寧舒還是不着痕跡的皺了皺眉,“嗯,這麽多年都是這樣過的。”
卓安然的笑容一僵,臉色微微黯淡了一些,然後伸手拍拍他的肩,“會好起來的。”
“嗯,我知道。”寧舒迎上她溫柔的視線,嘴角揚起好看的笑,卓安然有些失神,又慌忙的別開視線,“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說完便邁開腳向前走去,寧舒站在大門前,眼睛看着她纖細的背影,良久才轉身進了屋。
屋子裏父親正在數那一沓錢,五萬塊竟也鋪滿了整個桌面。
寧舒拿了本書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起來,突然聽見父親的驚呼:“怎麽有十萬塊?合同上不是寫了五萬塊安置費嗎?怎麽多了這麽多?”
寧舒忙丢下書走過去,将錢認真的數了一遍,果真是十萬,一分不少。
他拿着錢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爸,那合同呢?”
寧懷德愣了愣,才起身走回屋裏将合同拿出來,寧舒翻開合同,在安置費的那一欄,看着一後面的那五個零,仿佛不認識一般,這份合同他确定看了,但是卓安然拿給他們簽的那份不是他最先看的那一份,也就是說,這個數字不是搞錯了,而是有人故意這麽做的。
“這可怎麽辦?是不是卓小姐搞錯了?這麽大一筆錢吶!”寧懷德擔心得很,聲音都變了味兒。
寧舒看着父親焦急的臉龐,安慰的拍拍他的手,“沒事兒,改天我把多出來的五萬塊還給她,肯定是她不小心拿錯了。”
“對對對,要記得去還給她,要是被人查出來,她可是要坐牢的。”
寧舒覺得好笑,也沒再解釋給父親聽。
即使他說了,父親大概也不會相信吧,卓安然故意把合同調了包,故意多給了他們五萬塊安置費,為什麽要故意,他不得而知,突然沒有勇氣知道,甚至連再見一次卓安然都覺得害怕。
說不上為什麽,仿佛前面真有什麽真相在等着他。
只要不再往前走,就永遠不會知道。
晴空和晴陽第二天一大早跑了過來,再三确定他沒事後兩人才松了口氣,寧舒看着晴空明顯腫高的臉覺得有些難受,晴陽雖然也在笑,精神卻明顯差了一些,王偉明那一腳用了大力氣,晴陽這嬌弱的身子怎麽承受得起。
晴空提到王偉明時表情還是恨恨的,恨不得将對方千刀萬剮。
王偉明大概已經落入了李嚴熙的手裏,有些事,晴空和晴陽不合适參與,縱使身在大家族,縱使再老成穩重,寧舒還是覺得,過早的經歷這些,對這兩個孩子不公平。
晴空和晴陽前腳剛走,李嚴熙後腳就邁進了大門,寧舒沒把晴空晴陽來過的事告訴他,也沒跟他說那無緣無故多出來的五萬塊錢,只說了他們過兩天要搬家,畢竟那邊的四合院什麽都齊了,只要再打掃一下就可以住人,馬上就要新年,等到年後搬倒不如年前就搬過去,也好早點辦成一件事。
親愛的人發了話,李嚴熙自然樂意照辦,第二天就找來了搬家公司,其實要搬的東西并不多,只有一個父親房裏的衣櫃和寧舒自己那臺破舊的書桌,雖然舊了,但是舍不得扔,所以就索性擡上了車。
李嚴熙真是高估了他們的財産,找來的大貨車只占了小半的空間。
寧懷德對這租來的四合院兒很滿意,一個勁兒的叫好,寧舒看着他高興的臉也跟着笑了,這裏的确很好,只是以後父親上班會非常不方便,“爸,把餐廳的工作辭了吧。”
這次寧懷德沒反對,只是說:“是要辭了,每天這樣來回跑,車費貴,我在這附近再找個活幹。”
“伯父,我有個朋友工廠剛好需要一個保安,不如你去吧,每天八個小時,如果你同意,年後就可以上班。”李嚴熙從屋裏出來,聽見父子兩的談話,插嘴道。
寧懷德沉默了一會兒,看着李嚴熙,“他們有啥要求沒?”
“沒要求,更何況伯父您去,他們是賺了。”李嚴熙依舊溫和的笑着,說出來的話雖有些誇張,因着他真誠的語氣倒也讓人聽了身心愉悅,寧舒看着父親開懷大笑的模樣,感嘆李嚴熙的良苦用心,也不知他背地裏做了多少功課,父親對他的态度竟好了這麽多,至少,此刻這笑容,是真心實意的。
等一切都安頓好後,寧舒又特意跑了回去,把院子裏那棵掉光了葉子的櫻桃樹挖了起來,李嚴熙見他挖,也找來鏟子幫忙,等到把樹連根拔起的時候,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這棵樹我舍不得扔。”寧舒看着李嚴熙頰邊流下來的汗,輕聲說。
李嚴熙提着鏟子走過來,将人抱在懷裏,“舍不得就搬回去,那個地方你想住多久都行。”
寧舒悶在他懷裏,笑了笑,“我那天才知道原來天陽集團也做房産生意。”
“哦?”
“那個叫王濤的人演技太差。”寧舒只說了這麽一句,李嚴熙便笑了,“那我回去讓他再練練。”
寧舒噗一聲笑了,随即軟下聲來,“李嚴熙,你總讓我覺得自己欠你很多。”
男人将懷裏的身子擁得更緊一些,聲音如同風一般柔軟,“我以為,我們早就不分彼此了。”
寧舒聽了,伸手環上男人的腰身,慢慢說道:“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聞言,英俊的男人放開懷裏的少年,雙手捧着少年清秀的臉龐,慢慢的低下頭去,親吻,如蝴蝶停駐,經久不息。
新年的腳步越來越近,街上也充滿了年味兒,這些天寧舒忙裏忙外的,又是打掃衛生又是置辦年貨,他以為光找房子這個環節就需要很多時間和花費,卻因為李嚴熙從中插上一腳,這事兒突然就圓滿了,害他現在還有些不敢相信。
李嚴熙隔天差五的跑過來,四合院裏有很多房間,他和父親各占一間,還剩下兩間空房,李嚴熙有時候過來,陪父親下棋,兩個下得晚了,父親會留他過夜。
每每這時,寧舒就會覺得,這人生美得不真實。
有時候,太圓滿會讓人覺得不安,仿佛站在雲彩上面,雙腳懸空,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雖然李嚴熙一早就說要在這裏陪他過年,寧舒還是覺得不好,最後李嚴熙沒拗過他,有些不甘不願的上了飛機。
大年初一那天,寧舒起了個大早,昨晚下了一夜的雪,打開房門的時候,入眼的就是一片雪白的世界,院子裏很多花都死了,唯有角落裏那幾株梅花孤傲的綻放着美麗,地上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沒人踩過,所以特別幹淨,寧舒穿着李嚴熙前幾天送的羽絨服,跑到院子裏,站了一會兒。
如果人生分為四季,那個遙遠的前世就是冬天,而現在,是春天。
那棵年前被他和李嚴熙挖回來的櫻桃樹被種在院子的最角落裏,因為怕被那幾棵大樹遮蓋,所以才特意選了這麽大地方,明年的夏天,櫻桃應該可以吃了吧,他還答應了校長,等到櫻桃樹開花的時候,邀請他來觀賞。
在雪地裏站了好一會兒,感覺手腳已經有些僵了,他才回了屋。
才剛進房間,便聽見手機正在锲而不舍的唱歌,他往手心裏呵了幾口氣,才拿起手機按了接聽鍵,男人的聲音透過無線傳遞過來,感覺有些慵懶,“新年快樂。”
寧舒握着手機,不由自主的笑起來,“新年快樂。”
“今天吃什麽?”李嚴熙像是沒睡醒一樣,聲音都透着惺忪。
寧舒報了幾個菜名兒,這都是往年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菜,托安置費的福,今年也能好好的過個年了,說了一會兒他才突然想到,“你那邊好像是晚上吧。”
“嗯,是啊,現在是零晨兩點。”
“那怎麽還不睡覺?”寧舒抿着唇,聲音不複先前的愉快。
“我猜你這時候應該起來了,新年的第一天,我不想別人跑在我前面跟你說新年快樂。”
寧舒差點笑出聲來,說這種話的李嚴熙完全不像是一個獨占鳌頭的領導者,倒更像是個跟人搶玩具的孩子,“伯父伯母還好吧?替我向他們問好。”
那頭沉默了兩秒,男人低沉迷人的嗓音才慢慢傳來,“寧舒,你該改口了。”
寧舒徹底僵住,雖然隔着電話對方看不見,寧舒還是沒來得的紅了臉,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為這種事感到難為情,李嚴熙半天沒聽見他回答,問道:“不願意?”
寧舒咬着牙,好半天才蹦出一句,“願意。”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這個男人太狡猾了,明明知道他無法拒絕,專挑這個時候說這種話,是一早就預謀好的吧!
“寧舒。”
“嗯?”
“我愛你。”
他握着手機,幾次以為自己幻聽,李嚴熙是個溫柔體貼的情人,有他在仿佛什麽都不用操心,寧舒一直因為遇見這樣的一個人感到開心和喜悅,他一早便知自己對李嚴熙的心意,卻從不敢勇敢的說出口。
與李嚴熙确認關系後,他也一直在說服自己,只争朝夕,可是這個男人卻許了他一輩子的時間,讓他不得不相信他們有未來。
像李嚴熙那樣的男人太過優秀,他從不奢望這個人的愛能維持到他們死去的那一天。
現在,此刻,在新年的第一天,那個人隔着電話,跨過整個海洋的距離,在世界的另一邊輕輕對他說,我愛你。
這麽簡單的三個字,竟讓他瞬間熱淚盈眶。
他像個女人一樣為這句話感動莫名,只因,那頭說話的人是他此生最愛的人。
“寧舒?”
“在。”
男人聽見他的聲音,似乎稍稍松了口氣,然後輕聲說道:“我過幾天就回來。”
寧舒沒料到他這麽快就要回來,一時竟不知說什麽好,也分不清心底到底是高興多一些還是對李嚴熙父母的內疚多一些,然後才含糊不清的應了一聲,李嚴熙聽見他回答,才滿意的挂了電話。
大年初一吃湯圓。
這個傳統似乎一直就沒有變過,寧舒取出昨晚就包好的湯圓,生火,下鍋,裝盤。
等将熱氣騰騰的湯圓擺上桌後,父親也起來了。
父子兩吃了一頓美味的湯圓後,寧父便出了門,搬到這裏沒多久,他便找到了與自己志趣相投的夥計,離四合院不遠處有一個公園,平時有很多老人在那裏聚首,打牌九,打麻将,下象棋,下圍棋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剛把飯桌收拾了,便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寧舒從屋子裏出來,便看見穿着一件火紅色羽絨的景風,他的身邊跟着一個英俊的男人,兩人毫不避嫌的牽着手,大刺刺的站在他家的院子裏,景風一看見他,立刻笑道:“寧舒,我來給你拜年了!”
“新年快樂。”寧舒也跟着笑,眼睛只掃了一眼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又迅速的撇開視線,看向景風牽着的那個男人,“這位是?”
景風仿佛就在等他這句話,馬上接口道:“蕭臨,我男人。”
雖然一早就知景風跟個男人在一起,可是他怎麽會料到景風竟然這麽直接,那叫蕭臨的男人似乎見怪不怪,沖寧舒一笑,“你好,我常聽嚴熙提起你。”
寧舒點點頭,眼前這一位應該就是柳顏她們嘴裏的蕭大少了,這才想起竟讓客人在外面站了這麽久,“外面冷,快進屋坐吧。”
看着寧舒進了屋,景風在後面跟蕭臨咬耳朵,“我表弟如何?長得漂亮吧?”
蕭臨看他一眼,“我一早就知道了。”
“切!我們卓家的人都是美人坯子。”
他這話說得臉不紅氣不喘,蕭臨伸手捏了捏他被凍紅的鼻尖,寵溺一笑,“是!可惜啊,你們都已經被圈養了。”
景風自然不服氣,但卻是為寧舒,“什麽圈養!寧舒可比我有出息多了,等到将來啊,說不定表哥都不是他的對手!”
蕭臨點點頭,難得的沒再拿話堵他,寧舒見兩人進了屋,忙将火盆燒起來,又沏了壸熱茶,“景風,你不是回家過年了嗎?怎麽還在這兒?”
“不想回去,就呆在這兒了,剛好有蕭臨陪我。”景風撇了撇嘴,神情有些蕭瑟。
62、愛是不自欺,不誇張,不張狂,愛是平淡而簡單,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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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舒見他神情,微微有些愣神,随即扯開了話題。
景風和蕭臨一直在寧家呆了整個上午,景風本身就是個話痨,蕭臨對他的性格已經習已為常,整個上午都聽見景風叽哩呱啦的聲音說不停,寧舒給他續了好幾次茶。
蕭臨的性格應是屬于爽朗的那一種,寧舒見他第一眼便覺得這人不錯,更何況,對方還頂着一個李嚴熙朋友的頭銜,讓寧舒覺得親切感又近了一層。
臨近中午,寧舒留兩人吃飯,景風自然欣然同意了,蕭臨拿他沒辦法,只得笑着說,“麻煩你了,寧舒。”
寧舒張羅了一桌飯菜,其實都是極普通的,景風和蕭臨兩人卻喜歡得很,寧父對圍棋有着非同一般的執著,李嚴熙在的時候,兩人經常下得混天暗地,若不是寧舒盯着,這兩人大概連飯都不會吃,直接下棋就下飽了,現在李嚴熙去國外陪父母過年,父親一出去基本上就是一整天不見人影,寧舒拿他無法,也就随他去了,只是叮囑他一定要吃飯。
三個人坐在桌前,蕭臨一直在為景風夾菜,自己吃得卻很少,寧舒靜靜的看着,感覺心境又平和了很多。
有人說,性別不同,怎麽相愛。
眼前這一對,同樣身為男人,一個如火一個似水,安靜的站在對面,宛如一幅畫。
“寧舒,你炒的菜好好吃哦。”景風連吃了兩大碗米飯以及無數熱菜。
對于他的贊美,寧舒只是笑,他的廚藝難道自己還不清楚嗎?景風這麽說只是為了逗他開心罷了。
蕭臨放下筷子,對寧舒說,“我聽嚴熙說你要考北大?”
寧舒點點頭,也同時放了筷。
這對他來說是個嚴肅而認真的話題,他不介意再失敗一次,卻介意自己內心的煎熬。
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他只是個凡人,當然無法逃出這句至理名言的怪圈,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考上。
以前是為了自己和父親,現在則多了李嚴熙。
若進了這個學校的大門,他與李嚴熙的距離就會更近一些,他知道自己不是最配李嚴熙的人,卻還是想成為最合适他的人。
蕭臨見他點頭,只沉吟了一下,笑道:“祝你成功。”他邊說邊端起手邊的茶杯向寧舒示意,寧舒笑着端起裝着果汁的杯子,兩人的杯子在空中輕輕一碰,然後兩人都一仰頭,将杯子裏的液體一飲而盡。
“寧舒,你還缺什麽?直接跟我說就是了。”景風從飯碗裏擡起頭來,眼睛都笑成了彎彎的月牙狀。
寧舒搖搖頭,“謝了,我什麽都不缺。”
景風一擺手,露出一個鄙視的表情,“我是好心耶,果真只有表哥送的東西你才會收嗎?”
李嚴熙送的東西他也想不收啊,只是,每次都在對方溫柔的眼神裏敗下陣來,他根本就無法拒絕這個人,一絲一毫都不能。
“對了對了,你跟表哥是什麽時候才沖破心防手牽手走到一起的?”景風繼續八卦,寧舒無奈的翻個白眼,然後看着蕭臨,蕭臨接收到他的信號,無奈的聳聳肩,表示愛莫能助,然後,寧舒在景風無比期待的目光中吐出四個字:“無可奉靠。”自然惹來景風的一陣哀嘆,寧舒聽當沒聽見。
洗碗的時候,景風硬要來幫忙,被寧舒三言兩語擊退,只得回屋看電視。
三個人的碗很好洗,只是冬天的水很冷,手浸泡在水裏,沒多久就便得通紅,“若嚴熙見你這模樣,怕又要心疼了。”
寧舒擡起頭來,便看見蕭臨不知什麽時候正站在廚房門口,看樣子怕是站在那有好一會兒了,他一笑,輕聲說道:“你不陪景風看電視?”雖然才認識短短的一個上午,他就已經看得出來眼前這個人對景風的深情。
“他在看火影忍者。”蕭臨仍是笑,說話的時候眼睛裏有明亮的光線。
寧舒低頭繼續洗碗,笑了笑,突然說道:“景風是個單純的人,我覺得,這份單純不該被現實毀掉,你的想法應該跟我一樣吧?”
蕭臨為他的話微微一愣,皺起英氣的眉,“你想說什麽?”
寧舒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清洗幹淨的碗放進櫃子裏,然後回身走到水龍頭下面洗手,他的手很白,十指修長均勻,骨節分明,指節幹淨而圓潤,看着便讓人覺得賞心悅目,蕭臨看着他的手,聽見少年輕柔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慢慢傳來,“我沒有別的意思,純粹的有感而發。”
顯然,蕭臨并不相信他這說辭,眉頭仍是緊緊的皺着,寧舒見他這模樣,在心裏嘆了口氣,繼續道:“我只是覺得王偉明綁架我這件事沒那麽簡單就算,景風為人直率,又與李嚴熙有着這樣的關系,難免不會被他盯上。”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直直的盯着蕭臨看,那雙明亮的眼睛裏有無數微光浮沉,在安靜的空氣裏讓人覺得不自在。
王偉明綁架他那天,蕭臨和顧青都在,這是後來李嚴熙告訴他的,所以,此刻他才會這樣毫不避忌的與蕭臨說起,不知為什麽,心底總是湧起不安和焦躁,卻抓不住頭緒。
蕭臨別開視線,盡量讓語氣聽上去平靜無波,“這件事已經解決了,不用想太多。”
寧舒點點頭,笑着叉開了話題:“你不回去過年沒關系嗎?”
“我啊,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蕭臨揚起一抹笑,輕描淡寫的答。
寧舒微微怔忡,懊惱自己竟提起這個話題,蕭臨見他的神情,忙笑道:“沒什麽,他們已經走了很多年了,而且有景風在,我覺得很好。”
“李嚴熙常說你是他衆多朋友裏最豁達的一個,他說,能與你相交是他的運氣。”這是李嚴熙的原話,寧舒當時聽了,便對這個叫蕭臨的人生出了無限好奇,如今見着了,接觸下來,才發現李嚴熙所言非虛。
眼前這個人,帶着陽光般的笑容,說着那些平淡無奇的話,竟也讓人覺得別開生面,非同一般。
蕭臨聽了只是笑,過了一會兒才說:“這也是我的運氣。”
窗外仍是一片雪白的世界,寧舒唇邊挂着清淡的笑容,眼睛透過玻璃窗看出去,在不太明亮的天空中仿佛看見了陽光,那麽微弱,卻又是如此璀璨。
景風和蕭臨一直呆到下午才走,臨走時還再三叮囑寧舒去他們家玩,寧舒自然笑着答應了。
送走了景風和蕭臨,院子裏又變得安靜起來,只有雪從樹枝上籁籁的掉下來,砸在地面上,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寧舒站在院子裏,仰起頭來,眼睛裏映滿明亮的光芒。
李嚴熙,突然很想你。
天漸漸的黑下來了,父親也終于從外面回來,寧舒看着他凍得通紅的手,有些責備的看了他一眼,“爸,你吃飯了嗎?”
寧懷德嘿嘿笑了兩聲,“下棋下忘了。”
寧舒無奈的将他讓進屋,進廚房熱了飯菜端出來,或許是白天下棋下累了,寧懷德吃完飯就進屋休息了,寧舒将一切收拾妥當,也準備回屋看書,院門卻在這時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看牆上的挂鐘,疑惑這麽晚了竟然還有人來。
來人筆直的站在大門外面,肩上還有些碎雪,臉色比前不久見到時要憔悴一些,看見他來開門,溫和的笑道:“寧舒,新年快樂。”
寧舒握着門把的手猶的收緊,禮貌客套的說道:“關先生,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聞言,關昊臉上劃過一絲悵然,勉強的笑了笑:“我剛好路過,所以來看看你。”
寧舒沒接話,關昊面露一絲尴尬,“身體還行吧?”自從王偉明那件事後,關昊一直沒露面,他能忍到今天才出現,倒讓寧舒覺得有些驚訝。
“謝謝關心,我很好。”本想一直這麽冷着臉,轉念又想起這個人是晴空晴陽的大哥,終是緩了神情。
“那就好,那我就先走了。”關昊或許只是來聽他說這麽一句話的,邊說着話就準備轉身離去,寧舒看着他的側臉,突然開口:“關先生也愛着我的母親嗎?”
關昊的肩膀突然劇烈的抖了一下,然後緩慢的轉過身來,英俊的臉上流淌着深情,“你媽媽是個善良的人,讓人沒有辦法不愛她。”
“可是她卻選擇了我爸爸。”寧舒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固執的說出這句話,或許僅僅是因為王偉明說,當年,關昊因愛生恨找人打了父親。
關昊似乎一早料到他會這麽說,不緊不慢的答:“年輕時不懂事,的确做了很多錯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當年我對你爸爸做的事,我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很抱歉。”
寧舒抿着唇,好半天都沒說話。
他可以接受別人的冷漠,卻沒辦法無視對方的忏悔和內疚,那會讓他發現,其實自己是個殘忍的人。
總是要将人逼進死角,讓人說出這些話來才痛快。
就如眼前的關昊,成功的商人,城中的名人,女人的夢想,男人的标榜。
這樣的一個人本該理直氣壯的站在人前,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低頭道歉。
寧舒別開眼,平靜的說道:“那些事我爸爸已經忘了,請關先生也不要再記起。”
關昊擡眼看他,橘黃色的燈光下,少年的側臉俊秀得近乎完美,比他第一次見時更加理性成熟,那張臉突然與心底珍藏了幾十年的那張臉重疊在一起,關昊看得有些癡了,一臉陶醉的模樣,“風晴,你真美。”
寧舒看見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深情,心裏有些堵。
這世界這麽大,萬物共戚,生死輪回,唯有愛,永不滅。
愛情沒錯,只是愛的人錯了。
關昊愛着的那個女人不愛他,縱使他腰纏萬貫,英俊卓絕,不愛就是不愛,所以注定會受傷。
想到這裏,寧舒不禁對眼前這個人生起了幾分同情。
“關先生,晚了,回去休息吧。”寧舒站在大門口,沖陷入回憶裏的男人說道。
關昊的神色漸漸清明,然後尴尬的笑了笑,道了聲再見才轉身離去,寧舒站在原地,看他的身影沒入黑暗,這才關上門走了回去。
人生苦短,千萬不要愛錯人。
否則,就是在浪費生命和熱情。
大年初三,寧舒依舊起了個大早,雪已經在開始融化,天空中也有了太陽的影子,但是溫度仍低得吓人,寧舒将自己裹得像個棕子似的出門,才剛走出院門,口袋裏的手機便叫騰起來,他取下手套将手機摸出來,李嚴熙三個字豁然出現在視線裏。
“這麽早準備去哪裏?”對方的聲音帶着笑意,仿佛在很近很近的地方說話。
寧舒驚訝的擡起頭看了看,沒見到人,“你在哪兒?”
“你猜。”
寧舒沒說話,突然轉過身去,在他的身後,那個人正一手拿手機,另一只手還提着一只黑色的行李包,看見他轉過身來,立刻将手裏的行李包扔在地上,張開雙臂笑看着他。
寧舒在對方溫柔的笑容裏,慢慢的走過去,用力的撲進對方的懷裏,然後緊緊的抱住。
天很冷,兩人身上都穿着厚厚的衣服,站在一片雪茫茫的世界裏,就像兩個雪人在擁抱一樣,笨拙有趣。
63、全世界都說,這個不适合。
———4-7
算起來,他與李嚴熙分離的時間并不長,只有短短的幾天而已。
那天李嚴熙電話裏說的那個過幾天竟被提前了這麽久,倒讓他有些驚訝,更多的是見到這個的激動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