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別逗我笑
第31章 你別逗我笑
北京已經入冬了,暖氣在她離開沒幾天就開始全城供應,這兒的風,出了名的寒烈,不像南方,是柔的,而北方的風是有棱的,尖銳的好像把刀子,能把皮膚割裂開。
程夕瑗不得不承認一件事,這些年,徐靳睿确實成熟了不少。
下了飛機,他拿了兩個人的箱子,怕被人流沖散,不由分說的抓着她胳膊,牽着她在身邊,不知道為什麽,看着那只有力的手,竟有些鼻酸。
要不是沒人可以放心依賴,誰想學着獨立。
到停車場的時候,徐靳睿才松開她。
風鑽進衣領,涼得讓程夕瑗不自覺縮了縮脖子,用力籠住衣服。
他盯着她的側臉,倏爾收回視線,到底舍不得她落了寒氣,揚了揚下巴,“站到裏面去等,我把車開過來。”
聞言,程夕瑗神色未變,聽話的往裏走去。
他視線跟着那個身影,遲遲不移開,透明門裏,反射出男人的身形,而裏頭的人,停下時,剛好和他倒影重疊,深深淺淺,兩人的面目都有些模糊。
就那麽一瞬,居然有種跨過歲月長河的歷史感,隔着一面玻璃,誰也不說話。
半晌,徐靳睿離開。
那塊突然變得空蕩蕩,程夕瑗想。
裏面沒有倒影,徐靳睿整個人完全清晰,她的腳尖剛好正對,所有都在眼底,特別是那眼神,像是細細密密的針紮下來。
喇叭聲響起前,腦海裏都不斷在回憶那個片段,不想放過絲毫細節。
“上車。”
徐靳睿的聲音忽的落下,程夕瑗才回神。
“坐前面。”
她剛想拉後車門,徐靳睿便不鹹不淡道。
“後備箱有點問題,行李全放後面座位上了。”他悄悄打量後視鏡裏的人神情,“只有副駕駛是空的。”
剛看着程夕瑗毫不猶豫的走向後廂,徐靳睿居然有種萬幸自己早有準備的感覺。
她的疏遠,很不講道理,叫他幾乎束手無策,可又不想什麽都不做。
所以留了個心眼。
聽完男人的解釋,程夕瑗有點意外,挑了下眉,顯然還是不相信。
畢竟這麽貴的黑色賓利,後備箱的好壞,應該都是接受過檢查的,加上質量,想壞也難。
只是那人裝作無辜,倒也沒有計較,可一打開車門,充盈些的熱氣便冒出來,她愣了下,望向坐在主駕駛的徐靳睿。
做了這麽多年調查記者,程夕瑗總是敏感的留意細節:濕度,氣味…很多容易忽視的事物裏藏着關鍵信息,背後有着不明說的心思。
冒出來的溫度,稍微感知,便知道不是才開的,應該是他取車前就叫人停那開好,再過來的。
徐靳睿居然已經細致到了這個地步。
心裏驀然軟了幾分。
她忽然想起,徐爺爺曾經給他算過的八字,合日主座財星,忌官殺,大師說,這種命格的男人以後最會疼老婆,徐靳睿當時聽了,還向她有點得意的笑了下,少年穿着校服,手插在兜裏,斜睨着她漫不經心道:“像我這種,長得帥還會疼老婆的好男人,打着燈籠都難找。”
程夕瑗當他年紀小,說話沒個正經,忍不住打擊他:“你先做到少讓人操心再說吧。”
過去确實不相信,可歲月給徐靳睿的,是少了稚氣,多了底氣,在軍隊的日子裏,讓他沒有被物欲橫流的社會沾染,仍舊敢于冒險,恰到好處的保留了那份赤子之心,與年齡無關,他也是成熟的,風流不下流,愛憐不挂嘴邊。
她坐上車,只覺得大師不愧是大師。
若幹年後,這個男人已經具備了讓女人癡戀的很多東西,照這樣看,她遲遲無法戀愛的原因之一,是已經見過了遠山,不再甘願停留原地。
難怪段子璇說她活該。
空調的熱風吹得程夕瑗的臉開始泛紅,徐靳睿見她系好安全帶,踩下油門,黑色的車輛駛入道路,兩側快速閃過與非洲截然不同的高樓大廈,似乎也昭示着,生活即将重新回歸原點。
程夕瑗頭靠着窗,過隧道的時候,能看見徐靳睿儀表盤的倒影,也許是有些悶,他單手握着反向盤,去解領口的扣子。
車內的熱空調叫她有些呼吸不暢,昏昏沉沉的感覺并不好受,搖下窗,冷風瞬間灌了進來,頭腦清醒不少。
“很熱?”
徐靳睿忽聲問,打破沉默,恰好遇上紅燈,車緩緩停下。
程夕瑗愣着嗯了聲:“有點不習慣。”
因為感冒,還有回來的時候一直沒怎麽喝水,徐靳睿覺得她現在說話的聲音莫名軟糯,斜倚在座椅上摁鍵。
身後的窗被關上,徐靳睿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打着,指骨修長卻有力,讓她看得有些出神。
“把空調溫度調低了,要是還熱就把外套脫了放後面。”,他說:“注意保暖,別忽涼忽熱,這樣才能快點好。”
徐靳睿的話聽起來有一種老父親的感覺,程夕瑗沒忍住,嘴角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一般笑了就是不生氣了。
高中那個年紀,自制力哪裏有那麽強,加上以前散漫慣了,一時半會也沒有那麽好改過來,偶爾跟陳孝文他們鬼混後,回來她就會生氣,只不過不是不跟他說話,就拿着一堆課本,直接坐在自己面前,然後圈出題目,讓他做,做不出便給講解,但卻是面無表情那種,像例行公事。
徐靳睿最怕看到程夕瑗這樣,讓他覺得自己好像犯了天大的錯誤,十惡不赦才要受這種罪,他覺得程夕瑗肯定多少研究過心理學,就像讓人最難受煎熬的不是死亡,而是死的那個過程,徐靳睿就不安地等待着她的宣判,以至于寫題的時候,總是時不時擡頭望一眼身旁的女孩,試探的找些話題。
費盡心思把人逗笑了,再被訓一頓,她就消氣了。
剛開始徐靳睿是覺得程夕瑗不太好靠近,但是只要稍微有點接觸,就知道,那都是表象,雖然教訓他占大多數,可徐靳睿還是覺得程夕瑗是個很溫柔的人。
因為對感情很嚴謹,所以不敢随意接納,無論是朋友還是什麽別的親密關系,她的圈子裏總是固定的那幾個人,想要走進來并不容易。
徐靳睿很好奇的是,這些年過後,他處在她圈子裏的什麽位置。
“知道了,又不是小孩。”
只是笑了下,程夕瑗不動聲色的轉開眼,問:“那我們現在去哪?”
“不知道。”
恰好這個時候,紅燈跳成綠燈,男人發動車輛。
“那你剛剛在往哪裏開?”
“瞎開呗,開到哪裏算哪。”他嗓音沉,但能聽清楚裏頭的愉悅,“等你樂意理我了再說。”
這話有些出乎程夕瑗的預料,她還以為徐靳睿已經有了打算,沒想到是在等她消氣,愣了愣,下意識望向他。
恰好他也轉頭,兩人視線撞到了一起。
最怕的就是平日不正經的人突然認真,那裏頭的笑意,是挺難言說的。
程夕瑗驀地低頭,眼睛速度眨了眨,竭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
“快看路。”
再擡頭的時候,已經是故作鎮定,“開車不能分心。”
徐靳睿沒說話,直到又行駛了一段時間。
“餓不餓?”他問。
中午就簡單的用了飛機餐,航空公司準備的東西實在是不算太好吃,加上程夕瑗沒什麽胃口,确實也沒怎麽吃。
“還好。”
“那去吃飯?”
程夕瑗抿了抿唇,搖頭:“還是算了,今天回去還要寫兩篇稿子,我怕來不及。”
徐靳睿看過去。
“當記者很累麽?”
“有點。”程夕瑗點頭,“不過大家都差不多,沒有不累的工作,你訓練也很辛苦,各有各的堅持,對吧。”
她想起以前大家開玩笑,說以後要是能什麽都不做,就簡簡單單當個富婆,應該會特別快樂。
不懂生活時,總是會把錢和快樂劃上等號。
“你們記者平時都要做些什麽?”
他挺好奇,随口問道:“拍拍照片,然後回去寫稿子?”
“哪裏這麽簡單。”
程夕瑗舔了舔自己的唇,“雖然我已經離開深度調查組,但是記者的工作哪裏這麽簡單,光是選題每次就要花很長的時間,等等,你前面路口把我放下來吧,我家就在旁邊,走回去就行了。”
還挺巧。
徐靳睿說:“我送你,往哪邊?”
“左拐然後一直往前,有個白色的gg牌那裏就到了。”
“怎麽不繼續說。”
他打了個方向盤以後忽然開口:“選題花很長時間,然後呢?”
程夕瑗怔了下,沒想到徐靳睿會對這個感興趣。
“其實沒什麽很特別的,不過我現在基本上也就是拍拍照片然後回去寫稿子,要不然也不會…”
要不然也不會去非洲,然後碰見他。
想到這裏,低頭絞了絞自己的手。
“不好意思啊,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冷靜下來想想,其實說到底還是跟自己賭氣的成分比較多。
剛好徐靳睿到了程夕瑗說的地方,把車停下熄火,轉頭看她:“怎麽突然說這個。”
“啊?”
“才還跟我生氣不理人,現在怎麽又跟我道歉?”
程夕瑗被他揶揄的目光看得臉一紅,“說的好像我跟你生氣你就會覺得自己有錯一樣。”
男人本來要拿煙的手一頓,徐靳睿挑眉,還真被她說對了,他确實不覺得自己哪裏做得不對。
“那你告訴我,”他捏了根煙出來,“錯哪了,我改。”
不知道為什麽,程夕瑗居然覺得他這話顯得莫名寵溺,像是無奈卻又縱容。
但是她怎麽說,難道直接說:因為我敏感懦弱又愛多想,而你說的話不小心傷害到了我的自尊心,你錯就錯在遇見的是我。
這樣的話說出來不得氣死人。
“行了,你沒錯,是我錯了。”
完事又把臉給別過去了。
女生真是挺神奇的一種動物。
說不好哄,逗她笑就好了,說好哄,你不知道下一秒那句話又踩她尾巴了。
“…”徐靳睿挑眉:“說。”
“不說。”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錯在哪裏。”他解開安全帶,“說了我好下次注意。”
“那你慢慢想吧。”
程夕瑗是真不知道怎麽回。
“快點。”
徐靳睿側過身,深黑色的眸子裏滿是笑意,“不說我就親你。”
“什麽?”
她不可思議的望向他,但是身旁那人絲毫沒有任何不自在,反而特別坦然。
是言出必行的感覺。
程夕瑗突然覺得這車又熱了起來,車廂的空氣裏若有若無的有着他的味道,臉更是燒得厲害,說話都有點結巴。
“你,你還是小學生嗎,開這麽幼稚的玩笑。”
她不自然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好了不說這個了,今天謝謝你送我,我———唔。”
手剛碰到車把手,連話都沒說完,那股帶着煙草氣息的身影便壓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正式開啓下卷都市章啦
夕瑗內心os:想親就直說,找什麽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