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共眠
曲棋本來也就住在二樓, 樓層不高。再加上她處于明亮室內,程堯一晃眼就能看到她幼稚的睡衣。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隔着電話, 她都能聽到雨落在傘上的聲音。像是帶着一股穿透石頭的力道, 來勢洶洶。
小區有些年頭了, 排水功能并不算很好,地面積了一些水。月光在水面上折射出光, 有雨飄了進來, 撲在曲棋的臉上。
“我馬上下去。”曲棋關上了飄窗, 随手拿了一件風衣朝着外面跑去。
莫圓芳已經去了書房, 而客廳裏, 曲毅獨自一人下着一盤棋,面容憂愁。聽到急匆匆的跑步聲, 曲毅擡起頭來,看見曲棋一副神色匆匆的樣子,“要出去?”
曲棋點了點頭,手指緊張地捏着自己臂彎上的風衣, “我,我有個朋友來找我,我就去一會馬上回來。”
曲毅看了一眼落地窗,有些不贊同地皺眉, “這麽晚了,外面還下着大雨,明天再去吧。”
“他就在外面等着, 我去一會就回來了。”就是因為外面下着大雨,所以曲棋才要去。
曲毅也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問她,“是程堯?”
曲棋很輕地“嗯”了一聲。
“去吧,注意安全就行。”曲毅笑了笑,“爸爸媽媽的婚姻走到了盡頭,可是爸爸不希望你因此對愛情失去信心。”
“總有一天,你會找到一個合适的人,你願意和他共度餘生,哪怕你對愛情沒有任何期待。”
這是第二次,程堯來到這個城市。上一次還是剛剛初中的時候,那時候來了,曲棋還在上課,陰差陽錯的沒有遇到。
這麽多年過去,周圍的樹慢慢地越長越高,小區卻逐漸老區。借着兩旁的路燈看去,青灰色的牆爬着些許青苔,透着一股斑駁的歲月感。
樓道裏傳來了腳步聲,程堯偏頭看去。曲棋還穿着剛才的那套睡衣,手裏拿着一件深色的風衣外套。
她眉間還帶着幾分急色,氣也輕輕地喘着。程堯上前幾步,把人攬在傘之下,“跑那麽急做什麽,我又不會跑了。”
怕他等得久了啊。
這裏比不上北市,夏天沒有那麽炎熱。晚上的時候,還會有些涼,更別說現在還下着大雨,外面的溫度比白天低了不少。
曲棋仰頭去看程堯,“哥哥訂好酒店了嗎?”
“訂好了。”程堯把小蛋糕往她懷裏一塞,牽着她往前走,低聲囑咐着,“注意腳下。”
避開反光的水坑,曲棋抱着自己的風衣,偷偷地瞄了程堯一眼。
好像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程堯都會在她身邊。只要她想,轉身便能看到他。以前還沒發覺,現在想想,程堯遠遠比她想象的更重要。
男人的手掌幹燥而溫暖,曲棋悄無聲息地握緊了一些。
以前大人們總是說,失去一些東西,你就會獲得其他的。那時的曲棋一直不懂,現在好像有些明白了。
小區對面就是酒店,雖然程堯認識曲棋莫圓芳,只是這樣突然到來,還是住在酒店裏面比較好。
定了一個VIP房間,推開門進去,房間很大,程堯的長褲被雨水打濕了一些,就連一邊手臂上也滿是雨水。
曲棋趕忙拿了一條毛巾給他擦拭着,剛剛踮起了腳尖,程堯便扣住曲棋的手,“先把小蛋糕給吃了。”
曲棋微怔,程堯微微低着頭,呼吸就壓在自己的臉上。帶着很淺的,夾雜着雨後淡淡青草的味道。
把毛巾遞給程堯,曲棋乖乖地吃着蛋糕。
很甜,卻不膩。
程堯擦着自己的頭發,朝着窗邊看去,窗簾拉開了一半。才剛剛十點,外面都已經黑了。這座城市的夜晚,很安靜,卻也讓他有種不适感。
目光落在曲棋的身上,穿着卡通的睡衣,前面還有個小兔子的造型,纖細的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面,白皙得有些過分。
蛋糕不算太大,吃了幾分鐘就吃完了。她把垃圾收拾好,程堯的發間還有些微濕,“哥哥怎麽來了?”
“因為某人在電話裏面哭得撕心裂肺的,所以我過來看看她的眼睛疼不疼。”程堯坐在床上,朝曲棋伸出手。
燈光清明,男人眼底是十足的溫柔,“過來,讓我好好看看。”
曲棋窘迫得很,非但沒有過去,還往後挪了一步,“不疼了。”
眼裏還有細細的紅血絲,不注意看倒是發現不了。督見曲棋退後一步的動作,程堯微微眯着眼,有些不滿,“哥哥大老遠過來安慰你,跑什麽?”
曲棋看着他不說話,“我現在不難受了。”
她只是想要一段時間好好地接受,接受以後再也沒有一個完整的家的事實。
“我難受。”程堯輕嘆一聲,朝曲棋伸出手,“讓我抱抱。”
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臉上的疲倦顯而易見。曲棋立馬心軟了,朝着程堯走了兩步,便被他抱進懷裏。
鼻間抵着他的胸膛,周圍都充斥着熟悉的氣息,令人無比安心。
“是因為累了嗎?”從小鎮到這邊,也需要輾轉很久。
“嗯。”懷裏總算是抱到了軟乎乎的曲棋,程堯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難受得很。”
“噢。”曲棋任由他抱着,過了好一會,才從他的懷裏仰着頭,替他輕輕地按着太陽穴,“那你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我給你帶些補湯過來。”
“好。”
這會的程堯倒是好說話得很,讓曲棋按摩了好一會,才提醒着她,“小朋友的睡覺時間到了。”
曲棋眨了眨眼,瞧了一眼房間。是一個套房,往裏還有一件小卧室。
這個男人果然是養尊處優慣了,出來也不肯委屈自己。
指了指旁邊的小房間,曲棋提醒程堯一句,“房間很大,你給了錢的,不能浪費。”
她也不太想回去,繼續待在那個令人壓抑的地方。她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莫圓芳。
程堯眼底帶上了幾分笑意,順着曲棋的話接下去,“所以呢?”
曲棋輕咳一聲,眼神躲閃地來回了好幾圈,最後緊巴巴地看着程堯,“我可以幫你。”
程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眼裏帶着幾分笑意,“原來你想蹭住。”
曲棋:“……”雖然是這麽個意思,但是從程堯嘴裏說出來,卻總覺得很奇怪。
“不行嗎?”曲棋問他。
“可以。”程堯說,“你的要求,我什麽時候不答應過?”
他不喜歡什麽星星都給你的話,只要能給的,他都給曲棋。
輕呼了一口氣,曲棋又瞧了一眼程堯,“那我去睡覺了。”
“好。”
小房間不算很大,是采用了榻榻米的設計,一整張床都是在地上的。
曲棋剛剛坐下來,隔壁便傳來了水聲。小房間與浴室相鄰,大概是同一個套間的原因,隔音效果并不算很好。
腦海裏閃過程堯赤.裸着上半身的畫面,曲棋捂着微微發燙的臉,扯過被子蓋好。
房間裏沒有床頭燈,曲棋就這麽開着大燈睡覺。明晃晃的,有些過于刺眼了。她翻了一個身,背對着燈光處。
榻榻米上有一股濃郁的玫瑰香精的味道,曲棋很不習慣。閉了閉眼,心神卻怎麽都安定不下來。
擾人的水聲終于停了下來,曲棋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
又過了幾分鐘,是房門被人輕輕推開的聲音。曲棋便感覺榻榻米的一角淪陷了下去,有溫暖的大手輕輕地拂過她的頭發,“睡不着?”
曲棋睫毛顫動得厲害,手也緊張地捏緊了被子。
“有點。”曲棋翻過身來,小手被程堯抓住。她微微怔住,程堯已經順勢躺了下來,就與她隔着三十厘米左右的距離。
“你……”
“緊張什麽?”程堯逗着曲棋,“好歹我也是付過錢了的,還不能睡在這裏了?”
曲棋抿了抿唇,不滿地瞪了一眼程堯,“那我睡外面。”
“不會對你動手動腳的。”程堯輕輕地嘆息了一聲,“今晚我陪着你。”
曲棋沒說話了,小手被男人握緊在手裏面,輕輕地捏着。他似乎是覺得好玩了,捏着她的掌心,眉梢染着幾分散漫,“難受的話,哥哥哄哄你。”
“才不要。”曲棋小聲地哼了哼,又忍不住朝他看去。
男人的頭發比之前還濕了一些,随意地搭在額前。往下便是那雙看上去漫不經心的眼睛,注意到了曲棋的視線,程堯擡眸看向曲棋,“怎麽還偷看上了?又不是不允許你看。”
曲棋:“……”
她總覺得程堯好像是什麽開關被打開了一樣,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主要表現在于,比以前更愛吃她豆腐了。
程堯知道她臉皮薄,也沒再逗弄她,“要是在這裏待得不開心了,就跟哥哥回去。”
曲棋搖頭,一想到曲毅和莫圓芳,鼻間的酸澀感又立馬沖了上來,“過了這個暑假,他們就會離開了。”
如果她當做什麽事情都不知道的話,或許兩人還能因為她而假裝到她高考後。可是現在攤牌了,等這個暑假過了,兩人就會徹底地分開。
程堯捏着她的臉蛋,“小餅幹想跟誰?”
“誰也不跟。”曲棋整理了大半天,也有了自己的計劃,“明年我大學了,住在宿舍裏,寒暑假也能自己租房子。”
“沒良心的。”程堯手上的力道重了一些,惹得曲棋頻頻瞪着眼,控訴他的罪行。
捏得她疼了,她還急得瞪眼,“再捏我,我就打你了。”
程堯沒松開手,只是問她,“把未來規劃得那麽好,怎麽就沒想到我?”
曲棋有一瞬間的茫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
“上了大學就打算跑了?虧得哥哥對你那麽好,果真是個小白眼狼。”程堯提醒她。
曲棋有些尴尬,揉了揉自己的臉,不滿地反駁回去,“我要是繼續留在哥哥家裏,才是白眼狼。”
程堯勾了勾唇,聲音低沉得很溫柔,“哥哥有錢,養得起你這只白眼狼。”
曲棋哼了一聲,手指在他手心重重地撓了一下,“我現在還小,等我以後工作了,我也能自己養得起自己。”
“好,那我等你養我。”
曲棋:“……”這人怎麽順着杆往上爬呢?
從程堯的手裏抽回自己的手,曲棋翻過身去,“我要睡了。”
“睡吧。”
背對着程堯,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能聽到他低沉卻又一貫慵懶的聲音,“小餅幹,有我在,你不會是一個人。”
曲棋的身體一繃,手指攥着被單開始收緊,“要是有一天你食言了怎麽辦?”
“那大概是喝過了孟婆湯。”
除非生死,不然怎麽可能不管她。
這一覺睡得還算不錯,曲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她的鼻間抵在一處堅硬處。有些暖和,還有穩健的心跳聲。
意識慢慢回籠,她猛地擡頭看去。男人的睡顏映入眼底,較之平時的散漫,現在倒是安靜了許多。
眉眼柔和,唇色極淡。
心口跳得急促,曲棋默默地往後挪了一些,從他的懷裏起來。
她睡覺一向很安穩,也不知道為什麽關鍵時刻掉鏈子。
又看了一眼還在睡覺的程堯,曲棋去了洗手間洗漱。剛剛洗完臉,鏡子中便出現了程堯的臉。
“今天什麽安排?”程堯戳了戳曲棋軟乎乎的小臉,回想着昨夜的柔軟。
難以忍耐,卻又不得不忍耐。
“我先回家。”一晚上沒有回去,她也不知道莫圓芳會不會生氣。偷瞄了一眼身邊的程堯,“那你呢?”
“不知道,随便逛逛吧。”來這裏也不過是為了曲棋而已。程堯輕輕垂眉,擠着牙膏,“待得不舒服了就來找我,帶你去玩。”
曲棋默默地提醒他一句,“這裏是我家。”
程堯:“那你帶哥哥去玩。”
曲棋:“……不是說暑假有工作要做嗎?”下個學期就大四了,程堯得忙着實習,後頭也得忙着畢業答辯。
“急什麽。”程堯含着牙刷,聲音模糊不清,“過幾天再回去。”
曲棋沉默了。
程堯總是把她的事情放在第一位,反倒讓她覺得自己是個累贅一樣。
累贅,這個詞對于曲棋來說,無疑是個噩夢。
神色低落了下去,曲棋和他說,“我不難受了。”
程堯的動作微頓,沒回答她的話,繼續刷着牙。曲棋又瞧了他幾眼,“那我先回去了。”
回到小房間,曲棋把被子疊了一下。雖然會有保潔阿姨來整理,但是起床疊被子是她的習慣。
把被子整理好,門口處,程堯已經在等着了。他欣長而立,身高腿長,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走吧,送你回家。”
“順便見見岳父岳母。”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你們開學了嗎?
我現在上網課上得精神虛弱,又連麥又視頻,還怕被點名
視頻嗎同學嗎?不化妝不開美顏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