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哭了
活了十七年, 曲棋第一次喝酒。
不僅醉了,還斷片得厲害。
最後的記憶就是真心話大冒險,蘇默宇讓她說出程堯的一個缺點。
後面什麽都記不得了。
所以她到底是說了還是沒有說?
心虛地朝着地板上看去, 程堯還沒醒。估計是昨晚玩得太晚, 這會還有些睡眠不足。
輕呼了一口氣, 一回生二回熟。昨天發現自己在程堯的房間還會緊張一點,現在她都淡定了。
反正……程堯又不喜歡她, 大概就是把她當做小朋友來對待。
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床, 曲棋穿着拖鞋, 正準備偷瞄瞄地離開, 原本熟睡的男人卻驀地睜開了眼睛, “終于醒了?”
曲棋:“……”
為什麽她有種程堯要秋後算賬的意味。
心虛地朝着程堯看去,他的睡衣有些亂, 眼底帶着濃濃的紅血絲,像是一晚上沒睡着一樣,看上去有些可怕。
偏偏他倚靠在牆上的姿态有幾分慵懶,一只腿彎曲着, 把手搭在上面,就這麽看着曲棋。
“哥哥。”在他開口之前,曲棋秉持着良好的認錯态度,先是乖乖地喊了一聲, 再繼續道歉,“我昨天喝醉了,要是做了什麽不該做的, 哥哥別往心上去。”
她也沒喝多少,就是把蘇默宇點的每種酒都嘗了一遍。結果七八杯下肚,醉得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
程堯被她氣笑了。
倒是學聰明了,沒等他發火,自己倒是先承認錯誤。
眯了眯眼,程堯一想到自己因為一個吻一晚上沒睡,偏偏某人還懵懵懂懂的不知道錯在哪裏,心裏就有一團無名的火。
“那我要是往心裏去了呢?”
曲棋一噎,她還以為按照程堯的性子,會直接放過她。
鼓了鼓腮幫子,曲棋想了想,很認真地看着程堯,“那你就是小氣鬼。”
程堯:“……”
以前那個乖巧的小餅幹去哪了?
現在還懂得和他頂嘴了。
倒也不是一直乖巧……以前惹惱她的時候,這姑娘也會發火。
視線微移,落在曲棋的唇間。昨天的觸感仿佛還在,程堯眼底染着幾分寵溺,朝着曲棋招手,“頭還疼不疼?哥哥給你按按。”
還是疼的,宿醉起來的感覺并不好。
“不疼了。”曲棋搖晃着小腦袋,總感覺今天的程堯好像有點奇怪,具體在哪,她一時間又說不出來。
程堯低低地應了一聲,幾乎一晚上沒睡覺,這會正困得很。
洗手間傳來嘩嘩的流水聲,程堯起了身,躺在床上。被子間還有淡淡的香味,混合着酒味。
曲棋出來的時候,程堯安靜地睡着。眼底青黛很明顯,神色疲倦。暖陽透着紗窗猝不及防地闖了進來,落在被子上的一角。
對于昨晚後來的記憶,曲棋只有些零碎的片段。
似乎是有溫熱的薄唇吻着……
她驚了驚,腦袋裏閃過的記憶片段似真似假。
猶豫了幾秒,曲棋慢慢地挪動着步子上前,垂眉打量着程堯。
男人的五官很精致,從第一次看見程堯的時候她就知道了。鼻梁高挺,往下便是菲薄的唇。
“程堯?”曲棋輕輕地喊了一聲。
被子裏的手輕輕地動了一下,程堯放緩了呼吸,沒有給予任何的回應。
以為他真的睡着了,曲棋的膽子大了一些。細軟的手指輕輕碰着他的薄唇,很軟……
腦海裏的畫面不斷地閃過,曲棋像是觸電般收回自己的手,逃一樣的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原本該睡着的程堯睜開了眼睛。目光幽幽地盯着門口,不知道在想什麽。
剩下的兩天,白天裏随便逛逛,到了晚上就開始鬥地主玩游戲。不在室外,天氣不算熱,偶爾還有涼爽的風卷過來,倒也舒服得很。
飛機是在下午,程堯不放心曲棋一個人,打了輛車把人送到機場。
“這是給叔叔阿姨的禮物。”程堯把禮物盒遞給她,本來打算買兩個。只是小姑娘本來身板就嬌小,拖着一個行李箱,又要抱着兩個禮物,實在是太過為難她。
“是什麽?”曲棋有些好奇。
“小禮物。”程堯看了一眼時間,距離登機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找了一個地方坐下,程堯便看到徐清清發來的消息。
媽:小棋準備登機了吧?
程堯:還有一會。
徐清清那邊顯示正在輸入,過了好了一陣,卻又沒有任何消息。
程堯微微沉思,陪着曲棋,直到把她送到了安檢處,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見才回了民宿。
飛機落地,這邊已經是黃昏。
幾個月沒回來,熟悉的建築映入眼底,行人來往匆匆,車水馬龍。
不知道為什麽,曲棋卻莫名地生出了一種陌生的感覺。
“小棋晚上想吃什麽?”曲毅問她,大概是剛下班就來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道還濃郁得很。
“想吃紅糖糍粑。”
曲棋不太會做,在北市的時候也只有在飯店裏面才能吃得上。只不過對于北方人的她來說,總感覺多多少少有點不正宗。
“好,爸爸回去就給你做。”曲毅笑了笑。
難得的,一路上莫圓芳都沒有再說話。甚至曲棋好幾次想要把話題引向莫圓芳身上的時候,總是會被曲毅一帶而過。
沒有争吵,全程沒有交流。比起以前,他們現在更像是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
做晚飯的時候,莫圓芳獨自回了書房。曲棋則是一起和曲毅在廚房裏面做飯。
曲棋打着下手,清洗着白菜。目光總是忍不住朝曲毅那邊看去,“爸爸,你和媽媽又吵架了嗎?”
應該已經不能用吵架來形容。
至少在以前,兩人之間還是有交流的。可是現在,卻像是陌生人一樣。
“沒有,你媽媽就是最近工作太忙了,所以才會不說話而已。”曲毅安撫着曲棋,“讓她好好在家休息幾天就好。”
“那爸爸呢?”
“爸爸得下個月才能休息。”曲毅把玉米丢進鍋裏,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眉宇間帶着幾分憂愁。
曲棋沒說話了。
莫圓芳假期不長,這個月能休半個月已經是極限了。然而又和曲毅的假期完美地錯過。
他們也似乎并不知道曲棋在期待着這個暑假,期待着一家人能夠好好地出去玩。
心中小小的期待像是石頭落入大海,無人發覺,石沉海底,悄無聲息。
一頓飯吃得很沉默,莫圓芳在知道曲棋的成績之後便沒有再說什麽。
曲毅害怕曲棋想太多,陪着她下了幾盤棋,看了一眼曲棋,假裝不經意地問起,“你還記得以前有個同學叫做陸時的嗎?”
陸時是她的初中班長,他爸爸和曲毅以前大學是一個班的。
“記得。”
曲毅下了一子,“去年他爸媽離婚了,現在陸時和爸爸在一起過。”
曲棋不擅長社交,畢業之後幾乎和之前的同學都沒有太多的聯系。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不太明白曲毅怎麽會突然提到這個問題,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那他現在呢?”
“過得還不錯。”曲毅含糊過去,輕嘆一聲,“我和你媽近幾年的感情不太好,平時也吵架,爸爸就怕影響到你。”
曲棋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知道這個時候是該安慰曲毅,說自己沒有被影響,依舊很開心。
可是,她一直渴望着親情。只不過消失了太久,這種渴望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奢望。
“爸爸,愛是不是會消失?”曲棋也見過兩人恩愛的樣子,小學的時候,曲毅還沒有升到主任的位置,莫圓芳的工作也沒有那麽忙。
每逢周末周日,兩人總會出去玩,節假日的時候,還會精心地給對方準備禮物。可是伴随着時間逝去,好像曾經愛得轟轟烈烈的感情也逐漸的消失不見,餘下的只有家常瑣事。
曲毅摸了摸曲棋的小腦袋,跟她說着,“有些愛會消失,可是有些愛不會消失。就算有一天爸爸媽媽不再相愛了,可是我們依舊會愛着你。”
許久沒有躺在自己的大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有曬被子了,曲棋總覺得被子裏面有一股輕微的黴味。
輾轉到一點多,曲棋有些口渴,拿着水杯路過書房的時候,透過門縫看到裏面還亮堂着的燈,一陣激烈的争吵從裏面傳來。
“莫圓芳你和我鬧脾氣可以,在小棋面前能不能裝裝樣子?”是曲毅忍無可忍的聲音,“一回來就板着臉,小棋那麽久沒回來,你就不能關心關心她?”
曲棋還是第一次見到發這麽大火的曲毅,走向客廳的腳步停住了,她拿着水杯安靜地站着。
“我不關心她?”莫圓芳冷哼一聲,“從進家門到她睡覺之前,你就一直霸占着她,那可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
“你冷着她,我要是再不說話,你讓小棋怎麽想?”曲毅似乎是覺得争吵沒有什麽用,沉默了半晌,才道,“莫圓芳,你別鬧了。”
“我沒打算和你鬧,本來我就不想瞞着。我們已經離婚了,小棋也長大了,是你非要等她高考結束。現在你難受,我也難受。”
客廳留着一盞燈,并不黑。可是曲棋拿着杯子的手卻狠狠顫抖着,像是有無邊的黑暗突然席卷過來,不斷地吞噬着她。
“可是你讓小棋怎麽想?你才剛離婚就找了一個男人,小棋現在還小,她雖然獨立,但到底還是個孩子!”曲毅覺得無力極了,他的确是對不起這個家,也對不起曲棋。
“是你沒能力給我幸福!而且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你們科室的那個小護士早就有感情了,我只不過是想早點結束這段不該有的感情而已。我就這麽一個女兒,到時候小棋必須跟我!”
剩下的争吵還在繼續,曲棋極力忍着,才沒有讓哭泣聲溢出。
回到房間裏,程堯買的禮物還在。很精美的畫像,上面畫着的是碧海藍天。
看上去便讓人感覺到幸福的畫像,此刻曲棋卻覺得無比的諷刺。
小鎮。
程堯剛剛把蘇默宇送回房間,手機便彈出來一條消息。
系統通知:您關注的小餅幹正在游戲中。
為了防止曲棋沉迷游戲,程堯做了一個小程序,只要曲棋一上線,他這邊就能收到消息。
已經一點多了,按照曲棋的平時作息,早就該睡覺了。這姑娘才剛回家,沒有他管着了,膽子倒是肥了不少。
點開微信,找到那個卡通頭像,程堯撥了一個電話過去。
那頭很快接通,曲棋沉默着沒說話。有低低的抽泣聲通過手機傳了過來。
程堯眉梢微動,“小餅幹?”
“嗯?”鼻音重得很,大概是哭慘了。
程堯心疼得不行,輕聲安撫着她,“發生了什麽?”
“程堯,你買的禮物不夠。”曲棋一邊哭着一邊控訴,“他們離婚了,一個,嗝,一個禮物不夠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