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宮中陰郁的氣氛如同連綿不絕雨水般使人心生煩悶。
整整三日。
京城都未能雲銷雨霁。
惠仁帝體恤幾位老臣出行不便, 免了早朝,卻在今日獨獨宣了永安伯入宮。
口谕來的突然,永安伯心裏“咯噔”了一下, 嘴上卻客氣地讓家中仆從給傳旨公公奉了茶, 笑着請對方稍等片刻, 容他換好朝服。
轉身回屋,便趕忙吩咐管家給賢王府遞信。
這檔口, 四皇子還關在天牢。
刺殺一事也沒個結果。
皇上只下令将四皇子關進天牢,之後到底如何也沒個交代。
刑部主事如今發愁的厲害。
四皇子到底身份在那,自然不能像對待普通囚犯一樣用刑,便是例行的詢問都得小心翼翼。況且四皇子抵死不認刺殺是由他主使, 一有機會就要求面見皇上, 牢頭生怕得罪人, 每日每日的也只能供着。
永安伯心中微哂。
四皇子只要稍微有點腦子, 就知道即便真的做了, 如今也不能認,更何況永安伯清楚,此事是四皇子替他那好女婿背了鍋。
早在女兒嫁給賢王做正妻的那一刻, 他們王家就和賢王綁在了一條船上。
這次刺殺他雖然并未參與,卻是知情的。
說實話,他并不贊同賢王着急弄殘其餘幾位皇子的做法, 但一時間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原本此事還要再議,卻未料到窦章的一席話便讓賢王下定了決心,他直言五皇子回宮恐生變故。
這說法帶着慫恿的意味。
若是換個人, 便是賢王糊塗打算一意孤行,他也會傾盡全力阻止。
可這些話由窦章講出來,永安伯也信了八分。
畢竟三年前昆城地動, 窦章随彼時還只是皇子的賢王赈災,期間盡心盡力,事後也不居功,且昆城之事後,國師在伽邑國地位再進一步,賢王與窦章幾番接觸,終于說服了對方暗中歸附于他。
這些年兩人私下來往甚密。
窦章在暗中替賢王轉圜了不少事,樁樁件件下來,俨然已成為賢王心腹。
永安伯深知國師對惠仁帝的影響力,自然樂見其成。
只是這次,誰知竟是走露了風聲。
有人将計就計,借着賢王的刀,明着将刀尖指向了惠仁帝,實則暗中讓賢王元氣大傷。
永安伯自認為是個明白人。
可面對如今的情勢,心中也是猶疑不定。
起初他覺得必定是五皇子從中作梗,但冷靜下來想想,三皇子救駕這一出,才是真正讓賢王陷入被動的因由。
若非三皇子因救駕性命垂危,淑貴妃從旁不停哭訴請求,向來喜歡和稀泥的惠仁帝這次又怎會雷厲風行的處理了禮部員外郎等人的同時,還直接扣押了四皇子。
永安伯越想越覺得如此。
往日裏只當五皇子是個絆腳石,卻忽略了……即便淑貴妃母家比德妃式微,但如今坐在貴妃之位的仍是許清雅,她有寵有子又怎會心甘情願地居于人下。三皇子雖學識武功皆不出彩,卻從未在惠仁帝考校時出過差錯。若非早已将所學融會貫通,又怎能次次表現如常。
這二人着實太會僞裝。
竟是讓衆人皆放松了警惕。
不得不說,永安伯以己度人,确實猜出了其中關竅。
旁人只想三皇子是在搏命,以身犯險若是有個意外豈不竹籃打水一場空,但對于同樣靠着救駕起家的永安伯來講,根本算不得什麽。
皇上身邊本就有諸多近衛,刺殺難之又難。
若非意外,救駕之功落到近衛之外的人身上簡直天方夜譚,是以所謂救駕其實根本沒看上去那般危險。
這不,聽聞三皇子被刺中的胸口,傷的不輕。
永安伯全無他人的憂慮,甚至還能大逆不道的想想,若真是捅了個對穿,哪還能救得回來。
不過此時,來龍去脈想的太透徹也是無用。
皇上宣他入宮到底為何,才是真正讓永安伯焦心的事情。若是眼前這一關過不去,之後什麽都是空談。
永安伯擡腳邁進勤政殿。
他暗中打量着惠仁帝的神色,見并無怒意,心中稍定。
惠仁帝給永安伯賜了坐。
永安伯謝恩坐下後,還不等屁股下的椅子坐熱乎,就聽惠仁帝接着道:“刺殺一事,到底不能拖太久。”
“皇上說的是。”永安伯說的小心。
惠仁帝點點頭,“愛卿如今供職于刑部,朕思量再三,決定将此事交由愛卿。”
永安伯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萬萬沒想到,皇上宣他入宮,竟是打算讓他來處理刺殺之事。此事落在別人頭上,是棘手的麻煩,但對永安伯而言,天上掉餡餅也不過如此。
賢王與賢王一派,如今最怕的就是四皇子在牢中說出什麽不該說的,偏偏此時正是風口浪尖,便是有心探聽也不敢做得太過明顯。
可巧瞌睡來了,惠仁帝恰好送上枕頭。
能光明正大的一探虛實,沒有比這更能解燃眉之急的安排了。
永安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沒讓自己面露喜色,他壓下心中激蕩,盡可能冷靜地說道:“皇上,賢王與四皇子平素便十分親近,臣女嫁與賢王,理因避嫌。”
以退為進。
惠仁帝盯着自作聰明的永安伯看了許久,直把永安伯看得心裏七上.八下才開口道:“愛卿莫不是心虛?”
“臣惶恐!臣只是擔心有失公允。”永安伯起身跪地,暗恨自己為何要多此一舉。
“此乃朕的旨意,愛卿何懼他人之言。”惠仁帝起身繞過龍案,“況且當年愛卿以一己之力護住先皇等到援兵,僅憑這份忠心,便無人能比,實在不必妄自菲薄。”
永安伯老實了,不敢再作妖,連忙表忠心,“臣定然秉公辦理,不負皇上所托。”
坐在興慶宮中的沈婕妤聽聞惠仁帝将刺殺之事交由永安伯,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永安伯是賢王的人。
只要德妃和賢王有心,叮囑他從中周旋,定能保皇兒全身而退。
她收起四皇子托宮女留給她的密信,這東西是皇兒留給她的底牌,除非到了萬劫不複的境地,尋常絕不會輕易示人。
沈婕妤将密信藏進梳妝匣底部的夾層。
仔細檢查了一番後,确定外人看不出端倪,才松了一口氣。
此時的她還并不知道,将希望放在德妃和賢王身上,這樣天真的想法是有多可笑。
作者有話要說: 久違的2000多[狗頭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