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及至深夜, 窗外依舊雨聲淅瀝。
宓葳蕤躺在床榻上,睡意随着雨聲漸消,頭腦愈發清醒。
紛亂的心緒遠沒有他面上的表情來的平靜。
他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神識進入許久未曾涉足的洞府。
取了幾塊色澤與普通石頭無異的靈石後, 起身用室內的茶盞盛了些雨水, 又順手折了屋外的一截柳枝。
宓葳蕤用靈石擺出普通的聚氣陣, 将天地間的靈氣小範圍內彙聚在一起。
這樣一來。
不論是稀薄的靈氣,還是存在于靈氣中更為飄渺的混沌, 都更容易被生靈所感知。
靈石環繞着茶盞,柳枝置于茶盞之中。
白色的霧氣漸漸升騰而起。
宓葳蕤擡手在虛空中落下玄妙的筆勢,平靜的水面驀然蕩出一圈圈波紋,原本純淨的白霧漸漸冒出黑灰色的混沌, 置于茶盞中的柳枝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變黃枯萎。
水波的震蕩并未因此停止。
茶盞的杯壁上隐隐出現裂痕, 直到霧氣消散, 已是四分五裂, 杯中的雨水撒了一地, 枯萎的柳枝躺在其中,很是狼藉。
宓葳蕤擰着眉。
見此,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靈氣中摻雜了這麽多的混沌, 恐怕等不到以這場雨為始的雨季結束,天災便會湮沒京城,至于伽邑國的其他城邑, 定然也逃不過。
然而,這些對宓葳蕤而言,卻并非最為在意的事情。
他從未忘記, 自己身處書中。
秘境之書乃是師祖和尊上為長洲山修士修行而開辟出的小天地。
小天地自成一體。
在修士結束修行離開後,書中人會同人界中的常人一般,經歷生老病死, 死後輪回投胎于人界中的任意天地間,秘境之書在此後随之消散。
不過,即便書中的人與常人無異,秘境之書中的小天地卻仍舊不能等同于真正的人界。
究其根本,秘境之書到底并非天道孕育出的産物。
雖同樣遵循天道秩序,卻是由師祖和尊上的意識築成。
即是由意識築成,那書中天地覆滅與否自然可以由創造之人所控制,但築造秘境之書的初衷便是為了幫助修士修行,是以在小天地消散前,絕不會有覆滅秘境之書的天災出現。
可現下,這樣的天災就近在眼前。
宓葳蕤從洞府中取出一張符文略有不同傳訊符。
雖放置已久,但取出之後,傳訊符的符文仍能看到其中金光隐隐流動。
普通的傳訊符在秘境之書中毫無用處。
唯有這種沾了重明鳥的血繪制而成的特殊傳訊符,才能穿破秘境之書,将訊息傳回長洲山。
若是修士在小天地修行期間走火入魔,便可主動撕碎傳訊符。
宓葳蕤指尖微微用力,被攔腰截斷的傳訊符沒有招來長洲山特有的氣流,也未能無火自燃。
這便意味着傳訊符感應不到長洲山。
一分為二的符紙晃晃悠悠地落到了地面上。
符文中的金光漸漸消散,落在地面看着與廢紙無異。
“這還真是……”宓葳蕤笑不出來。
他擡擡手,衣袂随着揚起的靈氣蕩了蕩,地面上的傳訊符被吹進了不遠處的香爐,紙張被點燃,不一會兒便融進了香灰之中。
若非這場雨來的太過古怪,恐怕他還生不出蔔筮天律的想法,也不可能知道,他如今所在之處,根本不是什麽秘境之書,存于他腦海中的種種,也不是什麽書中所述,而是原本就屬于他的記憶。
然而起初被師祖扔進秘境之書的事做不得假,飛升失敗後,魂魄不穩也是事實。
如此之下,唯有一種可能。
——當初,師祖開啓的,并非秘境之書,而是通往人界的六界之書。
宓葳蕤不知道師祖為何會這樣做,但他可以篤定,師祖絕不會害他。
只是他一直生活在長洲山,從未有過任何與喻蘇與伽邑國相關的記憶。
正因如此,在進入書中後,即便腦中憑空出現了這些東西,他也未曾懷疑過自己所在之處并非秘境之書。
畢竟這次和以往飛升失敗并無任何不同之處。
怔愣間,屋外響起決明的詢問聲:“大人,怎得還未休息?可是雨聲太吵。”
宓葳蕤将聚靈陣的痕跡掃去,攏了攏微微散開的衣襟,“無礙,我稍後便睡了,你也早些回屋休息吧。”
決明轉身正準備離開,便聽到宓葳蕤又說道:“明日喚你師兄來一趟聽雨樓。”
屋外安靜了片刻後,決明輕輕應聲。
決明的出現讓宓葳蕤想起了許久之前做過的夢。
天災自有天道孕育,不受任何人左右,但因果卻是由人而起,與其說那是莫名的夢,宓葳蕤倒覺得那些夢境更像是殘缺的記憶。
至于為何自己一直身處長洲山,卻會有六界之書中的記憶,這恐怕也正是師祖讓他進入書中的原因。
只能說,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若是憶起一切。
恐怕不止眼前的迷障,此間因果應當也會徹底有一個了結了罷。
心中泛起一絲迫切,宓葳蕤按住心口,視線透過窗看向羲和宮的方向。
他隐隐有種預感。
自己與喻蘇的相遇乃是命定。
不僅如此,這些殘缺的記憶也與喻蘇息息相關。
作者有話要說: 渣渣牛奶從文檔粘過來的時候失誤了,作話裏的請假也沒放進來……
啊,抓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