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沈婕妤面露凄苦, 等珠翠離開後,她徹底癱坐在了地上,根本顧補不上維持妃嫔該有的儀态, 緊閉的殿門生生在她眼前劃出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手邊放着的油紙傘此時再看更像是施舍。
因跪得太久, 起身時, 她險些被沉重的衣擺絆倒。
沈婕妤靠着傘骨支撐,才勉強穩住身形, 蒼白的手指透露出驚人的力道,突出的骨節顯得有些滲人,但她毫無所覺,挺直身子一步步走出福樂宮。
雨水沖刷而過, 庭院空空蕩蕩再無一人。
“走了?”
德妃說着, 穩穩地提起筆在宣紙上落下一字, 似乎手中抄着佛經, 整個人也多了幾分佛性。
“回娘娘, 走了。”珠翠掩上窗子,從窗邊走過來,拿起墨條輕輕研磨, “娘娘,這回到底是四皇子出了事,奴婢想, 沈婕妤恐怕不會就此放棄。”
“這是自然。”德妃抄完手中的這頁佛經,才接着說道,“都說咬人的狗不叫, 本宮倒是挺好奇,若是沈婕妤知道,四皇子被關入天牢有唐家在背後推波助瀾, 之後會怎麽做。”
珠翠聰明地選擇了沉默。
娘娘顯然是想借沈婕妤這把刀去試試唐家的深淺。
跟着德妃這麽多年,這種借刀殺人的事珠翠見了太多,甚至她還親手做過,早就見多不怪,柔妃當初不也是如此倒了臺。
可惜是人就難免有個遠近親疏。
柔妃死後的一段日子裏,她害怕過,惋惜過,卻唯獨沒有不忍。
然而面對相處了十多年的沈婕妤和四皇子,珠翠心中卻搖擺的厲害。
人心都是肉長的,這些年下來,沈婕妤和四皇子是怎樣的性子,珠翠自認為看了七七八八。
即使偶爾有些小心思,在大事面前,可從來都是以德妃和賢王殿下為首,別說忤逆,便是頂撞都從未有過。
可如今,只因事情有變,便被兩人輕易舍棄,珠翠突然有種兔死狐悲之感。
若是有一日……
是不是她也會落得如此地步。
不過這些話,珠翠終歸只在心裏想了想。
天邊驟然響起一道炸雷。
伴随的電光幾乎要劈裂蒼穹。
雷聲響起時,德妃還未來及收筆,手一抖,筆尖直接滑出紙外,好好的一張佛經毀在了最後一筆,德妃原本的好心情因此大打折扣。
她盯着那處敗筆,臉色愈發陰沉。
一旁的珠翠大氣都不敢出。
許久過後,德妃才幽幽出聲:“燒了,換一張。”
驟響的驚雷僅出現了一次便再無聲息。
宓葳蕤站在藥田的雨棚下,看了看遠處驚雷劈下的方位,表情不由得染上些沉重。
暮春多雨水。
是以今日的雨雖來得突然,宓葳蕤也并未覺得不妥。
陪着喻蘇回到羲和宮後,他便順勢來了藥田,前幾日藥田裏剛栽種幾畝新草藥,根莖還未長成,這樣的大雨,宓葳蕤擔心草藥受損來看看,途中偶遇五皇子,倒也有理有據,免得惹人猜疑。
“少師大人,棚子都支上了,可還有什麽需要做的?”專門負責宮中藥田的藥師上前詢問。
宓葳蕤搖搖頭。
“不必,去屋內躲雨吧。雨小些我便先回聽雨樓了,之後若是有事,派人來尋我便可。”
話畢,藥師輕聲退下。
宓葳蕤重新看向宮闱之上密布的陰雲。
蔔算晴雨,是青雲閣內自藥師之上必要休息的功課。
不過修習此道并非難事,且日常陰晴雨雪皆為天律,是以不論是在白露山,還是宮中的青雲閣內,都不會有人刻意測算。
于宓葳蕤而言,也是如此。
若不是今日雨中突降驚雷,宓葳蕤恐怕也不會注意到,如今落雨将近一個時辰,雨勢卻并未變小,不僅如此,天上積聚的雲層竟是毫無消散的跡象。
天災不同于天律。
天律有常,天災卻變幻莫測,尤其是這般與雨水有關的天象,更是會随着雨勢不斷變化。
宓葳蕤心頭微微一沉。
若是到了夜裏,雨勢仍舊如此,恐怕便不僅僅是簡簡單單的暮春之雨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渣渣牛奶能3000麽?自我反問中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