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修)
第四十二章
幾日之後,船終于造好,百裏屠蘇等人終于成功來到祖洲入口。
祖洲仙境,又豈是普通人可進入之地?還未向內多走幾步就遇到兇悍非常守衛,待好不容易應對過去,卻又頭腦不甚清楚起來,仿佛墜入幻境……
“瑤山……太子長琴彈琴之所……”百裏屠蘇左右環顧極其熟悉之環境,腦中靈光一閃:悭臾!
對,他想起來了,便是在此處遇到悭臾,并且與他一戰之後得知自己身負極其兇狠封印!且知曉自己半人半仙魂魄之事!
“小子何人?敢闖如此地!擾吾安眠。凡人,面對天界戰龍膽敢神識恍惚?”
“……”
黑龍破水而出,與記憶之中一般無二,百裏屠蘇雖有重生記憶,武功卻并無雙份,一戰之後果不其然還是不支倒地。
不論重來幾回,是否擁有先知記憶,先天的差距終究無法逾越,他不過是一介凡人,将來應對更為強大之人,又如何提及保護想要保護之人?
他并非妄自菲薄之人,明白凡事盡力而為不可強求,只是不免心中悲戚,偶爾也會有天道不公之感。
“祖洲之事,吾從未關心,但你所尋之物定不在此地,榣山以外僅一出生有草木,便将你與同伴送往那裏一試,沿途無形迷障也已暫時除去,算得償你贈曲之情。離開之後,勿要透露吾之形跡。”
“悭臾,我……有一事請問。”
“何事?”
“你可曾聽說,以鎖魂結困鎖魂魄,命魂換取願望之事?”
“略有耳聞,這已是極早傳說,不過是世人貪心無知,謀取眼前之利——歪門邪道罷了,以命魂換取虛無缥缈願望,實在可笑。”
百裏屠蘇又問:“那……可有重生一說?”
“重生?”悭臾沉吟片刻道:“世上從無後悔藥之說,如何有重頭再來?自古多少莽夫試圖逆天而行,扭轉命格,卻不知天命如此,冥冥之中必有定數,所作所為,不過徒勞。便是知曉一切又如何?擅改命格,後果如何,誰人又能保證?最後不過慘淡結局。”
“……”
“吾不知你問此有何目的,卻勸你莫要輕舉妄動,慎重處事,你此生,恐逃不脫坎坷多難……好自為之。”
“……”
好自為之麽?
如何才能好自為之?
再回過神時,已來到祖洲,衆人皆捂着腦袋,不知為何會來到此處。
方蘭生茫然四顧:“方才發生什麽……我只感覺一片混混沌沌……莫不是什麽陣法?”
“不必擔心。”百裏屠蘇淡淡道。
“木頭臉你知道什麽麽?”方蘭生揉揉太陽穴:“怎麽突然……來到此處了?”
“……偶遇故人,助一臂之力,以後與你細說,且看看前面是否我們需要尋找靈芝?”
“…形如菰苗,生于瓊田……看起來挺像,這八成就是仙芝了!太好了!”
“好漂亮!襄鈴好喜歡!”
尹千觞左看右看:“找到靈芝自然是好事,只是不知可有別的釀酒仙草~”
“祖洲亦再無生長草木之地,不必費心了。”
“什麽?祖洲沒別處再長草了?!完了!這地方橫看豎看、上看下看也只有一種草,就是仙芝!那釀酒的仙草到底在哪?!”
方蘭生彎下腰,采下一朵仙芝,忍不住道:“沒有就沒有,大驚小怪什麽,當初也沒說一定會有啊,全是你自己想的……”
尹千觞悲痛的一抹臉,從兜裏掏了一個大布袋子:“……管他!仙芝我采上一堆!就算是不死草,也沒講過不能拿來釀酒!”
“……”方蘭生不去理會他,彎腰摘下一朵仙芝,擔心的看向百裏屠蘇:“木頭臉,你臉色不好……方才到底……”
“無事,不必擔心。”百裏屠蘇趁衆人不注意,輕輕抱了抱他:“不必擔心。”
方蘭生看着他泛白臉色,心道你越是如此說越是證明有事發生,如何能不擔心呢?只是看他如此,想來是問不出什麽的,多說無益。
唉,這種死木頭,三棍子也打不出什麽,無趣得很。
喜歡無趣之人的他更無趣倒是不提了。
幾人采夠靈芝,更不必提尹千觞那兩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滿載而歸。
向天笑兩兄弟等的脖子都長了,見到他們高興非常:“百裏小哥,你們可算回來了!一去這麽久!老子正擔心嘞!”
延枚問:“可找到仙芝了?”
方蘭生拍拍鼓鼓囊囊的書袋:“自然是找到啦!”
向天笑豪爽的拍拍方蘭生的後背,險些把他拍出個好歹:“哈哈!找着就好、找着就好!真個十全十美!”
尹千觞誇張的嘆了一口氣:“也沒那麽美,诶,我的釀酒仙草呦……一路上瞪大了眼睛瞧,就是沒見……”
方蘭生:“……”
“尹大哥不要難過了,等回去,我多給你買些酒喝吧!”
“好、好啊!呵呵,還是妹子貼心!”
“……”死酒鬼。
待回到安陸,才知歐陽少恭已回到青玉壇之中,方蘭生擔心他,便不曾歇腳,直接去到青玉壇尋找歐陽少恭了。
青玉壇山清水秀,風景秀美,衆人卻無心思觀賞,待到真正見到歐陽少恭之時才算是略微放下心來。
方蘭生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左右,問歐陽少恭道:“少恭,你、你還好嗎?”
歐陽少恭依舊帶着如沐春風一般微笑:“自然無恙,我沒想到你們這麽快便由海上回來了!此行可還順利?”
百裏屠蘇點頭道:“略有波折,已于祖洲尋獲仙芝,之後事宜,仰仗歐陽先生了。”
“哪裏的話,若是可以,等一下請百裏少俠先将采得仙芝交予在下甄別研究一番,待拿定主意,即可開爐煉丹。
“自是如此,有勞先生。”
歐陽少恭看了看衆人臉色,笑道:“諸位海上奔波,想是未曾歇息好,不如在青玉壇中盤桓幾日。丹藥是否能夠煉成,在下不敢誇口,即便得以出爐,亦少則半月,多則數月。除百裏少俠外,屆時其餘人當可去留随意。”
自然,無人肯先行離去,便給衆人安排了住所,一一住下不提。
百裏屠蘇與悭臾一戰受了一些內傷,方蘭生提議與歐陽少恭看看,百裏屠蘇思索片刻只道休息休息便好,方蘭生有些不放心,還是借了爐子煎藥給他。
趁着空檔,百裏屠蘇在青玉壇之中獨身一人散步,想要理清與悭臾對話。正想着,卻聽到與夢中太子長琴彈奏之曲相同樂聲。
是歐陽少恭。
“百裏少俠。”
百裏屠蘇走至他身旁,略微拱手:“耳聞先生琴音,不由停步。”
歐陽少恭道:“适才于房中翻閱典籍,少俠所予應是仙芝無疑,但書中所載幾處在下仍有不明……便先到屋外閑坐片刻,以免一時多思,反入歧途。”
“實在有勞先生,不過起死回生之藥只求一試,先生不必太過費心才好。”
“自然,只是少俠辛苦采來仙芝,其他人亦有所期待,少俠并非凡事強求之人,既然開口,想來是極其重要之人。少恭雖不敢托大,定然盡力而為。”歐陽少恭手指掃過琴弦,雖是同一首曲子,卻并非百裏屠蘇夢中所聽的清雅從容,悠然淡泊,樂表人心,歐陽少恭的琴聲多了一些剛柔相濟之意。
百裏屠蘇想,此人若是友,定然是良師益友,受益良多;若是敵,也定然是極其棘手,防不勝防。
“先生以為,何謂人心?”鬼使神差般,百裏屠蘇脫口問道。
歐陽少恭停下撫琴手指,略作思索,複又彈起:“人心難測,妄加猜測反增煩惱,多少人在你春風得意之時一副嘴臉,在你落難貧困之時又一副嘴臉?又能說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呢?不過皆是真情,又皆是假意,想來,誰又能亘古不變?誰又能長伴身邊?在下倒是也曾遇到過如此一個妙人,可惜……”
不過,很快,他便可以重建那讓人懷念的美妙城池……
很快,你也會懂,何謂人心。
與百裏屠蘇言別之後,歐陽少恭回到義幽丹閣,詢問尹千觞事宜,尹千觞卻并非事事如實相告,隐去了腦中一些恢複記憶。
歐陽少恭所做之事,已超出他們當初言商範疇,他有預感,若是放縱下去,定然會成無法逆轉災禍……不過,他并不想管。
尹千觞推門出去,晃了晃手中酒壺。
“弟子來此,有幾件事禀告。”
“說。”
“百裏屠蘇等人至青玉壇已有幾日,今天恰逢朔夜,百裏此人體內兇煞之氣發作,似是一整天未曾踏出房門,方蘭生似乎在旁照料,其他幾人亦有探望。”
“誰?方蘭生?”歐陽少恭皺眉道。
“是,弟子所觀,方蘭生與百裏屠蘇關系似乎極好,多次借用爐火為其煎藥。昨日弟子去看過,方蘭生房中并無人,想來是宿在百裏屠蘇住處。”
歐陽少恭眯起眼睛:“盯緊他們,如有發現,速速禀告。”
“是,弟子遵命。”
他倒是沒想到……方蘭生與百裏屠蘇?呵呵,若是如他所想,倒是有趣起來,讓他忍不住更加想要看到,百裏屠蘇的慘敗之像……
方蘭生蹲在小爐子前頭,拿着小扇子呼呼的煽動爐火,有煙冒出,他一時不察,被煙嗆到:“咳咳!”
“小蘭怎麽如此不小心?可有事情?”歐陽少恭自走廊穿出,走至他身邊,關切問道。
“咳咳,沒事,就是嗆到了一下……”方蘭生以手背蹭了蹭臉,卻不料将本一點點的灰塵擦開來,變成了花臉貓。
歐陽少恭不禁好笑,抽了帕子遞給他:“小蘭你啊,弄得像個小花貓!”
“哎呀,少恭你別笑我了……糟了,火候要過了,啊呼呼呼!燙燙!!”方蘭生一會捏耳朵一會甩手,總算是将藥罐子從爐火之上移開,燙得直跳腳。
歐陽少恭問:“小蘭身體可是不适?為何在此煎藥,若是不适,又何必親自煎藥,交給青玉壇弟子便是。”
“哦,并無不适,只是木頭臉不知在哪裏受了些內傷,問了也不肯說,我說請你去幫忙看看,他也不肯。想來并無大礙,我也會開,便問你這些弟子要了些藥,又覺得是我們自己的事情,不願勞煩那些弟子,你不要介意啊少恭。”
“無妨,小蘭略懂醫理,只是小傷想來是能從容應對的。若是不能治愈,切勿耽誤時機,還是來給我診斷為上。”
“嗯好~”方蘭生找了碗,将藥汁倒入其中放至托盤,又取了甜口小點放在一旁。
歐陽少恭道:“小蘭與百裏少俠,關系倒是變得十分要好了,頭次見面之時,還會吵架,害我擔心許久呢~”
方蘭生嘿嘿一笑:“那個啥,他……人也不錯嘛。”
歐陽少恭突然擡手,将方蘭生脖頸之間發絲撩開:“小蘭衣領,沾到灰塵,好了。”